第4章
又過了些時日，估摸著差不多時候了。
於是我撺掇夏璇璣說時機已到，她馬上就朝師兄提出，想見識一下曾經打敗了夏國的黃金將軍江天霸。
我換上那身熟悉的紅衣，戴上我的黃金面具，在大臣們上早朝時隨他們一起進入大殿。
蒙太尉諂媚地擠出一張笑臉，湊過來同我噓寒問暖，還有其他級別比較高的大臣都莫名地圍了我一圈。
然後開始勸說我，讓我不要再走了，大意就是我走了之後他們很沒安全感，怕夏國又起兵。
「將軍你正值壯年，就這麼歸於鄉野豈非太可惜，這一身的本事不就浪費了嗎？」
「是啊，好好的怎麼就卸甲歸田了呢，大家當時都沒反應過來，本來最起碼也得是封侯的啊！」
「老臣家有一適齡女兒……」
所有大臣突然停了下來，
看著說出這句話的蒙太尉，
「蒙太尉你也太狡猾了吧！怎麼能搶跑呢？將軍，我家也有一侄女年方二八，曼麗非常！」
「你們這群人太不厚道了！將軍看看我家的！」
我面具下的臉抽搐著，這群老家伙，我一回來就想著跟我結親，就不能消停會嗎？
我幹脆裝作看不見聽不見，兀自往前走，任由他們在後面互相爭得面紅耳赤。
早朝時當著眾臣，師兄隻說是想我了，所以讓我回朝來看看。
而夏璇璣就在龍椅側後方的屏風內。
下了朝師兄單獨留下了我，喊出了夏璇璣向她介紹，
「這位就是我朝赫赫有名的黃金將軍了。」
夏璇璣眼中有恨意，不錯的眼神。
簡單地寒暄幾句我就走了，出宮的路上果然按照原來的計劃，
夏璇璣派人來請我，說有夏國的特產要送給我。
後面會發生什麼我都一清二楚。
我心中暗暗嘆了口氣，便去了夏璇璣那。
她穿著輕薄的衣物正在插花，見到我來屏退了宮人。
殷紅的薄唇開合著，
「黃金將軍聲名在外，我仰慕已久，聽說面具下的臉堪比仙人，可否讓我一見？」
對我樣貌的猜測傳得也太離譜了。
「不過一介粗人，莫驚擾到了娘娘。」
她攏了攏身上的衣服朝我走來，忽然往我身上撲。
這當然是要讓她得逞了。
不然後面還怎麼演？
不過為了更真實一點，我選擇主動出擊，直接一把攬過她按在柱子上，摸摸她的小腰，
「娘娘這麼主動，莫不是看上了我？」
她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我會是這種反應，便開始劇烈反抗呼救。
宮女們很快湧了進來，然後又捂著臉大喊著跑了出去。
我很快被打入了大牢。
但是我使用了替身。
師兄給我找了一個S囚。
這件事處理得很快，禍亂宮闱，當斬。
隻是反對的聲音也很多，夏璇璣被當成了妖妃，師兄被當成了昏君，奏折堆滿了師兄的案桌，都放不下了。
師兄壓力也挺大的，但是沒關系，他抗壓。
斬首的那天，換上了我衣服和面具的S囚被帶到廣場上，為了防止他亂說話，所以提前毒啞了他。
我去湊了個熱鬧擠在人堆裡，看周圍的民眾替黃金將軍求情，要求懲治那妖妃。
原來我還挺深得民心的。
人群開始變得躁動起來了，一隻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差點條件反射地擒拿住對方，回頭才發現竟然是沈燃。
我強顏歡笑著，
「這麼巧？」
12
他低著頭將我從人群中拉了出來，東拐西拐到了一個僻靜的巷子裡，直接把我摁住了，
「你又在耍什麼花樣？！」
我立馬舉手投降，
「你們的計劃順利實施了，難道不好嗎？」
「別在這裡裝了，計劃早就被你們撞破了！楚國皇帝怎麼可能乖乖配合我們？！」
「都說了他暗戀我，隻要我開口他沒有不答應的，我這可都是為了你，你打算怎麼報答我？」
他緊緊抿著唇撒開了我，
「現在還要拿這套說辭來騙人，你的嘴裡到底有沒有真話？」
我朝他微微一笑，
「我說了真話你也不信，
還說真話做什麼？」
他被我這番話懟得無語，直接扭頭就走。
「你不是說下次見面不會手下留情嗎，這就走了？」
他身形一頓，威喝道，
「你就那麼想找事嗎？」
我連連擺手，
「倒也不必，我跟你說實話吧，我看上你了。」
有一陣風從我身後呼嘯而過，也吹動起了他的墨發。
他轉過來半張白皙的臉龐，眼中滿是兵荒馬亂。
不知為何，我的心也跟著撲通撲通了起來。
可他最終還是克制了下去。
望著他孤身離開的背影，我還是沒能追上去。
我的勇氣，隻夠讓我停留在上一步。
也許他隻是需要一點時間，我也需要一點時間。
算了，我不需要。
我寫了封信給師兄說要外出一趟，歸期未定，然後沿著沈燃離開的方向跟了過去。
但我沒有跟的太明顯，隻是暗中觀察，他果然是起身回夏國了。
他在官道上的茶鋪喝水時，我就躲附近的灌木叢裡。
同樣躲著的還有另一批人，是夏國太子派來的追兵，我們直接就在裡面掐了起來。
我盡可能想讓動靜小點，卻被人一腳踹了出來滾了幾圈，剛好跟被引起注意的沈燃四目相對。
我保持禮貌的微笑，若無其事地又竄進了灌木叢，把那群人揍個半S。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不得不說，如今夏國太子是真著急了，生怕沈燃回去跟九皇子匯合，越接近夏國，派來的追兵越棘手。
高崖上數十高手圍攻沈燃，他一人一馬浴血拼S，看得暗處的我提心吊膽。
意外還是發生了，崖邊石頭松動，他身體懸空了下去。
還沒等我出手，他拽住了旁邊的人借力將別人甩了下去，自己換了上來。
這小子，還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最後以一己之力解決了那些人，氣喘籲籲地牽著馬，步步亦趨地往前走著。
突然下起的雨衝刷著地上的血跡，也將他淋透。
那黑衣夾著染紅的白色內裡，整個人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然後就倒下了。
我扔掉手上用來偽裝的小樹杈，走過去將不省人事的他扛上馬，翻身上馬，快速地去找了能落腳的地方。
沒想到還真被我找到了一家黑店。
一進門兩道板斧差點晃瞎了我的眼，但都不給吃就先S人再搶貨？
我當場教他們重新做人。
效果顯著。
他們一個個鼻青臉腫地求我手下留情。
我隻叮囑他們照顧好沈燃，待他醒來後就說是他們撿到了他，別提我。
他們還算聽話，一直到沈燃醒來後牽馬離開都沒暴露我。
就這樣一直到了兩國交界，沈燃忽然停了下來，轉過身對身後空無一人的大道喊著，
「我知道你在，到這裡為止吧。」
13
我從路旁的大樹後現身，
「送佛送到西，你還沒到呢。」
他目光凜然，臉上不見悲喜隻有疏離，
「夏楚兩國之間，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兵戈相見，你我之間，並非隻有你我。」
這是要拒人於千裡之外了。
我當然明白。
我不可能會背叛師兄，他也不可能背叛故國和摯友。
「你說的都挺有道理的，
但我這個人不喜歡聽什麼大道理，管他將來如何，我隻看今朝。」
我朝他步步緊逼，將他逼到無路可退靠在樹幹上，
「我隻問你一句，你真的從未喜歡過我嗎？」
他咬緊嘴唇，眉頭皺成一團，額發遮掩住眼中一半的光芒，最後說出了那句我不想聽到的，
「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你，你可是黃金將軍，是我沈燃這輩子最大的敵人，現在是，將來更是！」
我眸光微斂，將他綁上馬，
「我偏要親自送你回去！」
任憑他怎麼掙扎，破口大罵我全然當作聽不見。
離夏國都城也沒幾天路程了，就讓他一次性罵個夠吧。
路上來暗S的刺客倒是絡繹不絕，我都快S麻了。
他大概是罵累了，晚上終於消停了，我隻管把他放下休息，
也沒有同他再說過一句話。
他眼巴巴地望著我，終是沒有說什麼。
我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既然他無法接受，我又何必再勉強。
隻等這次結束之後，大家就各自安好吧。
反正這天下好男兒又不是隻有他一人。
就這樣我一路S到了夏國都城，給我累得夠嗆。
夏國九皇子在都城外親自來迎他，兩人一見面就相談甚歡，樣貌堂堂的九皇子也注意到了一臉疲態的我，
「這位是？」
我勉強笑著自嘲，
「不過是一個被人始亂終棄的可憐人罷了，不足掛齒，我這就準備走了。」
說完我還看了沈燃一眼。
也就是這一眼，讓九皇子認定沈燃對我始亂終棄，還瘋狂勸說他不可以這樣做。
沈燃有口難辯，
蒼白無力地辯駁，
「我沒有對她始亂終棄！不是，沒有人要對她始亂終棄！」
我小眼淚一抹，故作嬌嗔，
「無妨，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九皇子嚴肅了起來，按著沈燃的肩膀，
「你怎麼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辜負人家？」
這下真的把沈燃快憋S了，我見好就收，說起了正事，
「九皇子殿下，我有一事要與你明說，楚皇帝並沒有真的處S江天霸，這一切不過是配合做一場戲，好救九皇子出來，賣九皇子一個人情。」
「夏太子好戰，民不聊生，希望九皇子若有朝一日飛龍在天之時，能夠考慮以和為貴，莫與楚國起戰事。」
「也請九皇子動作快些，莫要讓我們久等了。」
畢竟師兄背著昏君的罵名壓力也挺大的。
說完這些,
我才發現九皇子神色復雜地看向沈燃求證,沈燃點點頭證明我說的一切都沒錯。
他這才長嘆一口氣,
「我就知道，這事這麼順利肯定不正常，多謝楚皇帝出手相助，若真有我飛龍在天那一日,定當回報！」
該說的也都說完了。
沈燃隻是看著我,手裡的拳頭都捏緊了就是不肯說出挽留的話。
倒是九皇子問我到底是什麼人。
我猶豫了一下,笑著答道，
「在下，江天霸。」
14
從夏國回來之後已經三個月了，師兄沒給我安排什麼別的活,好吃好喝把我供著,讓我別到處跑。
畢竟到時候洗刷他昏君的罪名還需要用上我。
他也讓我別太難過了，甚至實現了當年的承諾,不知從哪裡搜羅來了一眾美男。
可是這些人看著就很沒骨氣,我還是喜歡沈燃那塊硬骨頭。
夏璇璣好像越來越適應這裡了，而且師兄最近跟她走得好像挺近的。
這是要走心了？
夏國傳來消息了。
九皇子成功了。
太子一黨，敗了。
沒多久夏皇帝急病去了,九皇子登基,成了新的夏皇帝。
他上位之後沒忘記當時的事,與師兄籤訂了互不侵犯條約，還補了很多合作條約，包括通商。
師兄也終於能夠洗刷昏君之名,把江天霸給放出來了。
一開始很多人不信，覺得這是師兄亂找的人，所以那段時間我打了不少的架,讓那些不信的人信得心服口服。
可我還是不快樂。
師兄也看出了我的不快樂，所以派我護送他的「義妹」去夏國和親,
以鞏固兩國邦交。
我戴著黃金面具,大搖大擺地從楚都城出發，有我護航,無人敢造次。
聽說這次和親的對象是夏國的青年才俊。
沒想到青年才俊是沈燃。
他還是一副不高興的模樣看著我騎馬走近,認出是我,有些動容,目光卻瞥了一眼那鮮紅色的轎子。
然後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飛身上了我的馬，眾目睽睽之下，我倆騎馬跑了。
風吹過我的臉頰,我拿下那黃金面具問他，
「你就這麼跑了,誰去成親？」
他縱馬疾馳,
「誰愛去誰去！反正我……不能和別人在一起。」
「所以你拉上我一起私奔？」
「你怕了？」
「那倒沒有,私奔也挺刺激的,雖然本來我也是要嫁給你的。
」
馬被一股大力給突然勒住停了下來，他急促的聲音響起，
「為何這麼說？」
我抓住他握著韁繩的手,
「因為我就是要來與你和親的『義妹』。」
「那你黃金將軍的身份怎麼辦？」
「功成身退，卸甲歸田。」
他一愣。
於是我倆又騎馬飛奔回去了。
沈燃氣喘籲籲地從馬背上跳下，夏皇帝問他剛剛幹嘛去了,他沒敢說出真相，隻說是想試試我的馬跑得快不快。
之後很多年夏皇帝隻要得了新馬，就讓他去試馬跑得快不快。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