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師尊一劍斬斷了我的仙根,將我棄在了魔淵,走得頭也不回,成群魔物一擁而上,將我啃得屍骨無存。
我以為我這個欺師滅祖,殘害同門的惡毒反派女配終於走到了盡頭。
可我S不瞑目,又活了過來……
現在問題來了,那個被我殘害的同門小師妹,她也重生了。
1
小師妹名叫蘇櫻,是仙門遺孤,我與她長得有幾分神似。
我睜開眼的時候,師尊已經出現在小影鎮外,再次錯將我認成了她。
「我乃行止,受你蘇氏長輩之託,欲接你入華雲山。蘇櫻,你可願拜在我座下為徒?」
一樣的墨發白衣,一樣的語氣神色。
師尊依然是超然出塵的仙君,風致楚楚,看著我的目光也依然清煦溫雅,
帶著絲絲笑意。
又溫和又慈愛。
但這些都不是屬於我的……
當初的我鬼使神差地點了頭,並沒有出聲糾正。
可就在我隨他離開小影鎮,拜入華雲山之後的某一天,真正的蘇櫻出現了。
她披頭散發,衣衫褸亂,嘴唇青紫,渾身都是擦傷,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仙門信物。
那一刻,師尊看向我的眼神冷寂了星河……
「蘇櫻?」
許是見我久久沒有應答,師尊眼裡露出一抹疑慮。
我嘴角輕扯,有些自嘲,正想說我不是什麼蘇櫻,一抹疾馳而來的紅影突然闖入了視線裡。
「師……是行止仙尊嗎?」
蘇櫻顯然有些激動,
望向行止仙君的眼裡似悲似喜,很快就蒙上了一層水霧。
我靜立在她身側,清楚地聽見她將「師父」兩字強咽了回去,以至於在喊出「行止仙尊」的時候,還有些磕絆。
白衣仙君的視線順勢落在她臉上,明顯一怔。
「你是?」
蘇櫻當即拿出那塊眼熟的仙門令,瞬間淚如雨下:「仙尊,我是雲夢城蘇家長女蘇櫻……」
行止微頓,視線又飄向我,略有疑惑:「她是蘇櫻,那你是誰?」
「一介凡人罷了,仙君認錯人了。」
我扯了扯嘴角,答得面不改色。
在他清滟的目光之下,甚至還後退了兩步,不怎麼禮貌地轉身了。
前世因一念之差,見到蘇櫻時,我已經拜了行止為師尊,前一瞬還是人人羨慕的師姐,
轉眼就變成了個笑話。
我不願意當個笑話,所以之後又做錯了許多事,最終的下場……呵呵,不提也罷。
現下這個蘇櫻提前出現,直接截斷了我入華雲山的可能,她的目的我心知肚明。
身後的兩人又說了些什麼,我已經聽不清楚了,但如芒刺背的感覺直到走出好遠,才終於消失。
前世的我固然有錯,但重活一世,我隻想離這兩個人遠遠的,最好此生都不再相見。
2
清明時節,小影鎮連日被細雨澆灌,整個鎮子都陷在青色的雨霧之中。
我轉身走得瀟灑,實則有些慌不擇路,隻依稀記得自己是帶了僕從出城的。但畢竟是上輩子的事情了,記憶有些銜接不上……
等到僕從慌慌張張找過來,
我已經跪在一座孤墳前,滾得滿身都是泥。
「縣主,快回來!你拜錯墳了!」
這個憨憨!難道我不知道嗎!
扯著嗓子這麼喊,是看我摔得不夠傻嗎?
我陰惻惻回過頭:「那你還不過來扶我一把。」
僕從一臉青黑:「縣主你說什麼,你大點聲音,聽不見啊。」
「聽不見?」我差點氣笑了,他仿佛是在逗我。
僕從扯著嗓子繼續喊:「縣主,天好黑啊,怕是要下大雨了,不能再耽擱了。」
天黑嗎?我抬起了頭,明明是朗朗晴天……不對!記憶裡小影鎮已經很久沒有「晴」過了!
我顧不得狼狽,立即爬了起來。
變故就在這一刻發生了。
一股強大的威壓從天而降,我隻覺兩眼一黑,
當即一口老血噴灑了出來。
可嘆我這具身軀還是凡胎肉體,哪裡承受得住這天降的浩瀚仙力?
弱雞如我,都來不及感受一下威壓施加過來的疼痛感,就毫無懸念地……昏了。
3
再次睜開眼,耳旁是僕從鬼哭狼嚎的聲音。
「縣主啊縣主,縣主你好慘啊,嗚嗚嗚……」
我揉了揉疼得發脹的額角,冷飕飕開口:「閉嘴!」
僕從虎軀一震,瞪大了眼,一臉的不可置信。
「縣縣……縣主?這就醒了啊?」
「怎麼?是我醒得太早,耽誤你哭喪了?」
「可,可仙師說縣主你至少要躺上三五日才能醒……」
「什麼狗屁仙師,
這話你也信?」我冷嗤一聲。
「寧姑娘。」溫潤的聲音響起。
我下意識循聲望去,本以為一輩子都不可能再見到的兩個人就站在不遠處。
行止還好,不動怒的時候,永遠令人如沐春風,而蘇櫻的灼灼目光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我心念一動,頓時就明白了個七七八八。
那處墳冢鬧出那麼大動靜,行止就在附近,依他的行事作風不可能視而不見。
是他救了我。
僕從一臉僵硬地扯了扯我的袖口。
「縣主,這是華雲山的兩位仙師……」
我眼角微微抽搐,本著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原則,強行鎮定道:「原來是華雲山的仙師,是我誤會了。」
行止微微一笑。
「寧姑娘可有覺得哪裡不適?
」
我略略感受了一下身體狀況,從善如流地搖頭。
「好得很,並無不適。」
「真的沒有不適嗎?寧姑娘邪氣入體,又被仙力擊中,若非我師尊,你此刻已經性命不保。正常情況下,你是不可能這麼快就醒來的。凡人之軀本就脆弱,很容易被邪祟侵佔,寧姑娘可別逞強。」
蘇櫻突然開口。
她聲音溫軟又親和,好像都是在為我考慮。
我卻覺得她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她懷疑我被奪舍了?
我故作聽不懂的樣子,緩緩道:「仙師既然救了我,應該很清楚我的身體狀況,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就不耽擱兩位的行程了。」
「不急。」
行止仿佛沒聽懂我的逐客令,甚至還朝我的方向走了兩步:「在下尚有一事不解,還望寧姑娘賜教。
」
我有些意外。
「聽聞仙門中人個個神通廣大,這普天之下還有什麼事情能難倒仙師的?」
其實我醒後的每一句,都很不知好歹。
蘇櫻最善偽裝了,連她的臉色都沉了沉。
卻見行止面色不改道:「今日若非寧姑娘引來異象,在下都沒有發現這小小的鎮池外竟藏有聚陰陣,敢問寧姑娘是怎麼打開結界的?」
4
法陣。結界。
這不是區區凡人能觸及的東西,我甚至還引來了異象……除非我本身就有問題。
行止看著我的眼裡,多了幾分我看不懂的探究。
我瞬間沉默了。
說來諷刺,原來我不是他徒弟之後,他對我竟也這麼有耐心啊,就連懷疑也懷疑得這麼溫和。
不像前世,
每次蘇櫻闖下禍事,明明我被陷害成了背鍋的,他卻從不聽我解釋半句,一聲「孽障」,即刻就將我判成S刑……
「寧姑娘,我師尊還等著你回答呢,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蘇櫻的聲音響起。
瞅瞅,我都還沒有開口,她一個「難言之隱」就要將我從受害者,變成肇事者了。
我扯了扯嘴角,不悅道:「什麼聚陰陣?結界又是什麼東西?本縣主聽不懂。」
呵,本縣主乃安成郡主與永昌侯獨女,即便與華雲山撇清關系後,身份也是尊貴的。
前世我大概是被豬油蒙了心,放著寵愛自己的父母不去孝敬,非要去捂一顆冷若冰霜的心,捂到最後屍骨無存。
「寧姑娘!你若不肯好好配合的話,我們隻能將你帶走了。」蘇櫻似乎有些惱了,
語氣都有些變了。
「帶走?」我挑了挑眉,「這兒可是永昌侯府別院,本縣主到底也是個縣主,華雲山的仙師都是這麼蠻橫嗎?」
她大概是覺得我在她面前就應該永遠抬不起頭吧。
所以連證據也不需要了,直接就要將我定S?
她是不是忘記了,前世的我即使處處不如她,也能絕地反S!
我有意無意朝僕從瞥了一眼,隻見他一個激靈,大喝一聲:「來人!」
不愧是自小就跟隨我的忠僕。
侯府的侍衛齊刷刷衝進來,亮出明晃晃的武器。
哪怕對行止二人來說,這些凡人武力根本不堪一擊,卻不能不有所顧忌。
他們這樣的仙師,有責任維護凡世安穩,是不能隨隨便便跟凡人動手的。
我有恃無恐。
「蘇櫻,
不得無禮。」行止果然出聲阻止了。
我瞅見了蘇櫻垂下臉的時候,眼裡一閃而逝的怨毒。
這一瞬間,我恍然大悟,我怎麼能天真地以為,隻要我不再招惹他們,就能一世安穩——我跟蘇櫻早就不S不休了啊!
她不可能放過我!
5
我不能坐以待斃。
畢竟我現在隻是個凡人,而蘇櫻出生仙門世家,從小修行,哪怕資質並不好,也是正兒八緊的修士。
因為我的不配合,行止並沒有從我這裡得到答案,隻能再去探那座詭異的墳冢。
這些與我無關。
但因為我拜錯了祖墳,隻能令僕從另備祭品替我再去一次。
這晚,趁著月黑風高,我緊閉房門,開始引氣入體。
我天資尚可,又是重修,
果然毫無阻滯,天還未亮,便已脫胎換骨。
小影鎮不是久留之地,我奉父母之命前來祭祖,既然事情已了,自然不再多留。
不想,剛出城,行止二人去而復返。
我身上的變化,自然也瞞不過他們的眼睛。
蘇櫻像是抓到了我的小辮子,雙眼微亮,卻又故意嘆了口氣,一臉惋惜道:「修習邪術,有違天道,寧姑娘還是隨我們去仙宗走一趟吧。」
我似笑非笑,沒理她。
蘇櫻又說:「隻要寧姑娘肯改邪歸正,我和師尊都會為你求情的。」
求情?大可不必!
她這一招,在前世對我用過無數次,但凡她一求情,事情肯定會更糟。但彼時我對行止這個師尊還沒有S心,哪怕被冤枉了也一聲不吭,期待著他能在刑事堂袒護我一二。
也隻有在這個時候,
我才能欺騙自己,他對我這個便宜徒弟並非全然的無動於衷。
哪怕事後,我依然會承擔很重的刑罰……
可現在,我已經不需要這樣的慰藉了。
我唇角勾了起來,依舊沒有搭理蘇櫻,而是看向行止,嘲弄地問道:「仙師也覺得我修習的是邪術嗎?」
行止目光定定,豐神俊秀的臉上有了一抹凝重:「是華雲宗最基礎的心法,你……師承何人?」
我微微一笑,語氣漸冷:「這就不勞仙師費心了,既然嫌疑已經洗清,就此別過。」
6
一個月後,我再一次拜入了華雲山。
沒辦法,華雲山是整個仙宗的翹楚,我不想落後挨打,所以別無選擇。
不過為了不惡心自己,我另拜了山頭。
垣酊仙君是位器修,平生有兩好,一是喝酒,一是喝酒後煉器,他也是整個華雲宗唯一一個對我施過援手的人。可惜他送我的護身法器,在我被趕出師門後,不慎損壞了。
他現在是我大師兄了。
我苦苦蹲了他一個月,趁他下山採購築器材料,以美釀為引,賴上了他。
原本我是想拜他為師的,奈何他對收徒一事毫無興趣。但我纏人的功夫也是爐火純青,好一番扯皮後,他迫於無奈隻好代師收徒了。
不得不提的是垣酊與行止是同輩,我順勢也被提高了一個輩分。
這個輩分,很得我心。
就像現在。
蘇櫻正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你為何會出現在華雲宗劍冢大會上?」
「大概是因為垣酊師兄覺得我也需要一把劍?
」我答得風輕雲淡。
華雲宗劍冢大會是專門針對本門劍修弟子開設的,劍修一道,當然得先有本命仙劍。
但不是每一位弟子都能得到,說白了就是隨機緣分,全靠碰運氣。
雖然我的運氣一向不怎麼樣,但這種白佔便宜的機會,我不可能拒絕。
況且,她蘇櫻也會進來啊。
她前世搶我機緣搶得十分快樂,我現在也想體驗一下。
蘇櫻的臉色有些繃不住了,語氣都急了:「你喊垣酊仙君什麼?你拜入雲臺峰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真是靈魂三連問啊。
我將眼皮掀了一掀:「什麼你不你的,真沒禮貌,要叫小師叔,知道嗎?」
「小師叔?」她的聲音瞬間拔高,臉也崩壞了。
「哎。」我滿意地笑了,「就衝你叫得這麼有心,
劍冢秘境內小師叔一定關照你。」
「……」
7
秘境內有把清微劍,據說它曾經的主人是華雲宗老祖希音仙尊。
老祖仙逝後,它自封在這劍冢中,已經沉寂了好幾百年。
前世,機緣巧合之下,清微劍被我喚醒,可最後得到它的人卻是蘇櫻。
就因為行止的一句話。
他說:「你小師妹時運不濟,命運多舛,不如你運勢亨通,你多讓讓她。」
這是我欠蘇櫻的。
所以,我讓了。
這一讓,就讓得十分沒有底線了。
我所有的機緣福澤皆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直到最後,我那謫仙般的師尊還要剖出我吃盡苦頭,殚心竭力才凝結的內丹來,為蘇櫻鋪出一條康莊大道。
從此,他們清雅高華,千秋萬代。
隻有我修為散敗,心魔橫生,從此人不人鬼不鬼……
回憶總是痛苦的。
好在,這一切都還沒有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