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揚一聲冷笑：「你還真是個白眼兒狼。」
「你哥林既白都差點要為了你S人了，你的第一句居然是問沈青？」
我哽了哽，也懶得再問他第二次。
直到他終於拿下了敵方水晶，這才站起身，踱到我身邊來。
「你縫了八針，重度失血，昏迷了一天一夜。」
「你被沈青襲擊了的事，昨天夜裡就上了熱搜。」
「你被她打過，掐過，胸針上也都是她的指紋。沒有監控，宴會上賓客又那麼多，雖然她一直一口咬定了沒有動你，但證據確鑿，根本就沒人聽她的。」
「而且她和她媽好像一直在 K 藥，藥檢都不正常，進去了就沒再出來。」
「然後我就自作主張地，把她在訂婚宴上打你的視頻，
她砸了你畫室的視頻，還有我們上學時候的一些事，都放到網上去了。」
「廣大熱心網友們立馬群起而攻之，她現在可以說是名聲盡毀，昔日的小白花，已經徹底成了毒蘑菇。」
「就算她還能被放出來，估計也是沒臉活著了，你就放心吧！」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好像在等著我誇他似的。
但我實在沒力氣開口。
他隻能哼哼唧唧地又繼續，
「林既白陪了你一夜，等你從 ICU 出來以後，他就回公司去了。」
「現在，他應該是正在和我姐搶沈氏的股份呢吧，我不太清楚。」
「但沈青的娛樂公司肯定是我的了，你們林家，就別惦記了哈。」
我忽然想起了周以那晚的話，
於是我問他：「你姐也想要沈家？為什麼？
你之前沒告訴過我。」
他聳聳肩：「公司的事情我可不清楚，反正也和咱倆的計劃沒關系，我告訴你幹嗎？」
「而且，自從你那變態哥哥發現了咱倆的關系以後，就一直在暗暗地給我姐使絆子。」
「要我說啊，你倆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哦對了，我姐還說，她看你那晚演技不錯，還問你要不要考慮也來娛樂圈發展，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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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周揚又絮絮叨叨地和我說了很多。
但我多少昏沉，也沒再聽了。
靜默了一陣之後，他忽然又問了我一句，
「下一步，你要做什麼？」
我家裡的事，我都告訴過周揚，所以我知道，他是在問葉縱的事。
我想了想，很平靜的提問：「你說，知情不報，會被判多少年？」
「我是不是，還要和沈青做獄友啊？」
周揚默了一瞬。
然後他說：
「葉星辰，我還是勸你不要太衝動。」
「而且我聽我姐說，林家當年的事，是有隱情的。」
「你還是先去調查一下吧！」
「也不要太相信你哥了。」
「林既白那個人，不是……」
剩下的話，他沒能說完。
因為房門正好在這時被推開，
我們正談論的人，就站在門外。
一身矜貴暗色西裝，襯得他的臉色，愈顯蒼白。
夕陽餘暉正落進房裡來，
他依然長身玉立的，
站在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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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來了之後，嘰嘰喳喳的周揚就走了。
偌大的病房，歸於尷尬沉寂。
而我哥明明隻是清雅闲適地坐在那裡，
我卻總覺得，他好像是浴血歸來似的，一身血腥氣。
於是我隻老老實實地躺著，屁都沒敢放半個。
最後，還是他先沉不住氣，語氣涼涼地問了我一句，
「你以命相逼的這一招，是那小子教你的？」
我趕忙擺擺手：「不是不是，絕對不是！」
「我就是看那個地方沒有監控，一時興起才敢那麼做的。」
「而且也是我自己沒把握好分寸，我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我知道錯了，哥。」
在我哥面前扮乖巧，我向來拿手。
這一招，也向來好用。
雖然我不太清楚到底是哪一部分答案取悅了他，但他的臉色確實變好了一些。
這個話題，也總算被揭過。
沒人再提。
後來天色漸晚，
我哥沒走，準備隻在小沙發裡湊合一夜。
病房裡關了燈，窗外夜色正濃。
倒是能看見有幾顆星星，在深沉天幕裡忽明忽暗。
然後我哥忽然問我，
「星星，六月畢業以後，想要什麼畢業禮物嗎？」
我靠在枕頭上想了想：「你陪我去旅行吧，哥。」
「去個沒人的地方，雪山，無人島，或者南極北極。」
「什麼都不做，就安靜的，在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住一段時間。」
「其實去哪裡都行，隻要你陪我一起去就好。」
我說完，
他好像發出了一聲淺笑。
良久之後他才說，
「好。一定陪你去。」
「……」
其實我知道，周揚走之前沒說完的那句話是什麼。
他肯定是想告訴我，林既白，是個有很多秘密的人。
可是這一點，我早就知道了。
而且，在這個圈子裡的人，誰的秘密不多呢？
周家，林家，沈家，都有很多秘密。
我，也有。
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罷了。
就像眼下的我們一樣。
他不問，我不答。
便是歲月靜好，與世無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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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醫院住了差不多一周。
等我出院的時候，沈青都還沒從看守所裡出來。
吸 D，蓄意傷人，還有公司偷稅漏稅，陰陽合同……
各項罪名接踵而至，沒給沈青一點喘息的機會。
她確實完蛋了。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傷疤，隻覺得我這一針，扎得很是值得。
當然了，那天是我騙了我哥。
我本來就是打算要那麼做的。
畢竟這是能讓沈青徹底跌下神壇的，最快速，又最狠辣的方式。
也怪她這些年被眾星捧月慣了，所以才會這樣地沒腦子，每一次都被我猜中路數。
我也隻是順水推舟罷了。
我，很無辜的。
「……」
得益於和沈青的這一樁糾紛，如今我葉星辰，也算是徹底打開了知名度。
之前都站在沈青那一邊的粉絲，
居然有很大一部分倒戈到了我這邊來。
還都十分熱血地嗑上了我和我哥的 CP。
而我哥居然在忙著收割沈氏的同時，還去網上看了許多亂七八糟的文章回來。
他說，他對那一位將他寫成【一夜十次郎】的作者很是欣賞，甚至是還打算要許特助去接洽一下作者本人。
……被我好說歹說地勸住了。
但那天晚上，我到底還是配合了他幾個 PO 橋段，
作為，這一段時間冷落了他的補償。
「……」
沈氏娛樂和周揚達成了和解，股份轉讓後，周揚徹底成了公司的幕後老板，
還是不出力，隻拿錢的那種。
下午他還又打電話來調侃我，
「葉星辰，
你看你現在人氣這麼高，硬件條件也合適，不如原地出道得了。」
「來我的公司，半年之內，我一定能讓你紅過昔日的玉女代言人沈青！」
不喜歡他的狂妄語氣，和令人作嘔的對比，我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導致周揚又發語音來罵了我十分鍾。
但後來，我突然意識到一點問題。
如今這個聒噪的周揚，倒是和我記憶裡的那個慫包，一點都不一樣了。
雖然我們都是被校園霸凌深深荼毒過的人，但他的良性轉變，要遠遠地勝於我。
我為了報復沈青，步步為營，以S相逼，皆是陰暗較量。
可周揚，卻好像早就已經將沈青握在股掌之中，擊潰她，輕而易舉。
我們，從本質上就不一樣。
或者可以這樣說……
他們都在天平的另一端，
他們都在光裡。
而一直站在陰暗面的，
隻有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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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畢業展。
我的展品很簡單。
幾幅畫，三兩個雕塑，一起擺在展廳最晦澀的角落裡。
我隻用它們講述了一個女人悲慘的一生。
她的夢想和才華，都被惡魔一般的丈夫掠奪……
她抱著小小的女兒，站在暗沉的屋子裡，目睹著惡魔們的偷歡……
她白日裡明媚微笑的背後，是黑夜裡撕心裂肺的淚……
她於高空墜落，和諧的萬家燈火卻是底色……
最後還有一張畫，是蒼涼夜空下，相互依偎取暖的，
一大一小的兩個背影。
是慘淡星光下的，媽媽和我。
那幅畫的署名也是媽媽。
那幅畫的名字：【暗夜星辰。】
「……」
還是要感謝沈青給我帶來的龐大粉絲量，我的展品，一夜爆紅。
然後就更要感謝粉絲們的探查能力，葉縱做下的種種劣跡，終於得以昭告天下。
他是個偷畫的賊，他是個虛偽的蠢貨。
他隻擅長家暴，PUA，婚內出軌。
他的榮光，統統屬於他早逝的妻子。
他欠下的債，以命來抵都遠遠不夠。
「……」
本來，我也隻是想為媽媽正名，拿回所有本應屬於她的榮耀就好。
隻是，沒想到葉縱的花邊新聞這麼精彩，
大家還是八卦了幾天之後，還是發現了葉縱那時的出軌對象，就是林曼。
於是，前林家千金多年縱情聲色，在名媛圈子聲名狼藉的事，也慢慢被扒了出來。
聽說，林老爺子還為此，生了很大的一場氣。
但畢竟還有我哥在，老爺子到底也沒有對我如何。
而且，畢業展一結束，
一直在公司忙著收購沈氏的我哥，就突然在半夜趕回了家。
他迫不及待地擁我入懷，如釋重負，
「星星，我們去旅行吧，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隻有我們，哪裡都好。」
我聞著他身上，夏夜晚風的味道，
閉上眼睛，安心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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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我哥能抽出來的時間不多，隻有四天。
太遠的地方去不了，
我們就去了東南亞的小海島。
獨棟佇立的水上屋，隻能靠駕船抵達。
海水，碧空，小屋，我們兩個。
清淨，又孤獨。
我卻很喜歡。
坐在屋後入水的樓梯上，偶爾能看見水裡遊過的小海龜。
我便和我哥打趣：「哥，晚上我燉王八湯給你喝呀~」
我哥被我逗笑，他拍了拍我的頭，又換了泳衣出去遊泳。
等他回來的時候，林既白已經變成了林既黑，便又換成我笑話他。
「……」
天黑以後，Waiter 們駕船送來了晚餐，
水果海鮮，還有燭光配玫瑰，浪漫極了。
大概他們以為我們和別人一樣，都是來度蜜月的新婚夫妻吧！
可我哥拿起高腳酒杯，
隻遙遙祝了我一句，
「星星，畢業快樂。」
海風中，燭火搖曳飄動。
他此時臉上微笑，如往日一般溫柔。
卻也分明帶一點悲戚。
我想，他可能是想說……
我也該在他這裡畢業了。
我，要自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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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天氣特別好，海天共一色。
我一時興起，拉著我哥，去露臺上看星星。
滿天繁星，異樣璀璨。
於是我哥感嘆說：
「這大概就是『暗夜星辰』的意思了吧，星星這麼亮，簡直亮如白晝。」
我不置可否：「媽媽原來說過，我是她漆黑前路裡，唯一的光。」
後又苦笑：「但，也沒有亮如白晝吧！
」
「如果我能有那麼大的能量，那媽媽，應該也不會S了。」
兀自感慨完，我才突然發現，我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
我有些尷尬地打圓場：「哥，我去倒杯水給你吧，正好我也渴了。」
他隻雲淡風輕地笑了笑。
然後長臂一伸，一把將我撈了回來。
「省省吧，星星，別裝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小包白色粉末來，衝我搖了搖，
「這就是你的計劃，是嗎？」
「用安眠藥把我放倒，然後自己連夜回國去自首，替我頂罪。」
「這就是你一定要把我騙出來的目的。」
「我都不知道是該感動，還是該生你的氣。」
「你為什麼就不能聽周揚那小子的話，直接去舉報我呢？」
「星星，
我真的是，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啊……」
璀璨夜空下，晚風徐徐。
他望著我的那一雙眼睛裡，溢滿無奈，和寵溺深情。
意外的是，在被他輕易拆穿的這一刻，
我心裡，居然心安大於心驚。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我的心思，他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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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在這茫茫星空下，
我終於聽到了關於林既白的所有秘密。
「我媽林曼，是外公唯一的女兒，也許是從小就被慣壞了吧，我媽行事向來是隨心所欲，無法無天。」
「她 22 歲從國外留學回來的時候，肚子裡就已經懷了我，但是我爸是誰，她自己都不知道。」
「外公那時候已經對她失望至極，等我生下來之後，
就抱走了我親自撫養，對我媽，則是徹底地放任自流。」
「外公把所有的心血傾注在我身上，從小將我像特種兵一樣地培養，他對我太嚴厲了，有時都會讓我覺得，我根本不是林家親生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