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直到一位深深埋著腦袋的 Waiter,默然站到了我身前,
「葉小姐,沈總有請,您隨我這邊來。」
我瞬間清醒,
而後笑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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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深。
繞過一道又一道的拱門,我被帶到了一處極偏僻的院落。
那帶路的 Waiter 剛轉身離開,沈青就從陰影裡衝了出來,
「啪」一聲,給了我一個耳光。
然後「啪」一聲,又一個。
「葉星辰!今晚的事是你做的吧??」
「我僱來的控評,全軍覆沒!現在網上對我罵聲一片,全是叫我直接退圈的!」
「你現在滿意了吧?啊?你一定很得意,是吧??」
「你這賤人!
狐狸精!」
「訂婚宴上的事我都還沒找你算賬呢,那天就是你對吧?」
「你就是那個不要臉的小三,呸!」
「……」
沈青用一根手指指著我的臉,開始了對我的破口大罵。
我被她打偏了腦袋,
腮幫鼓了鼓,我掀起眼皮,先靜靜掃了一圈小院的布景。
嗯……半個監控攝像頭都沒看到。
方便沈青對我動手,
也方便,我對她動手。
很不錯。
我抬起頭來,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網上的事不是我做的。嫂子,你誤會我了。」
她瞪著兩隻眼睛:「放屁!不是你,那還能是誰??」
我笑笑,
直截了當地答:「當然是周揚了。」
她立馬哽了哽。
「嫂子,你忘了嗎,高中的時候,周揚就是被你霸凌,被你造黃謠的。」
「那三年裡,他可是過得很痛苦的,還差點跳了樓呢!」
「所以如今,他才會用這種輿論攻勢來報復你呀。」
「他以牙還牙,你惡有惡報嘛。」
「你又何必生這麼大的氣呢,嫂子。」
沈青瞪圓了眼睛,好像我說的,是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一樣。
我卻仍是繼續,
「兩年前,周揚籤去了你們公司,這幾年,他一定裝得挺純良的吧?所以才能讓你慢慢放下了對他的芥蒂,將他收為己用。」
「但其實,這都是我們商量好的呀,他去你那裡,就是為了更方便挖你的黑料,再順便掏空你的公司。」
「嫂子,
真不是我說你,你這個人啊,壞是真的壞,但蠢,也是真的蠢。」
「我們兩個擺明了就是來找你尋仇的,但你還能這樣沒心沒肺地逍遙著。」
「我也真是很佩服你呢,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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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昏暗,
那稀薄的月光落在我此時鬼魅微笑的臉上,
該是挺瘆人的。
於是沈青由不解,懷疑,又逐步變成了怒不可遏,
「好啊!好啊!葉星辰,你真是好樣的!」
「我真是一點都沒說錯你,你就是個滿肚子壞水的賤人!」
「但是我告訴你,葉星辰,你別高興得太早了!」
「不管我退不退圈,我也都還是沈家的女兒,是要和林家聯姻的豪門!」
「現在婚期提前了,我馬上就要嫁給林既白了!到時候,
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
「你會是老鼠過街人人喊打!不會再有人站在你那邊的!」
「林爺爺也不會放過你!他說過,林既白隻能娶我!隻能是我!」
「葉星辰,你囂張不了多久了,我們就走著瞧吧,哈哈,哈哈哈哈!」
「……」
大概是被我的茶裡茶氣刺激得不輕,
沈青此時怒極反笑的樣子,看起來,歇息底裡得很。
我隻摸了摸微腫的臉頰,還要比剛才,更從容幾分。
「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為什麼一定要嫁給我哥呢?」
「你明明知道的,他根本就不喜歡你。」
「他心裡,滿滿當當地隻裝著我一個。他隻要我。」
「對了,說起這件事,
我還真得謝謝你呢,當年要不是你給我下了藥,我還真是睡不到他。」
「而且你知道嗎,我哥啊,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和我睡覺哦!」
「那一天我們在酒店裡,從天黑到天明,從天明又到天黑,一次又一次地,樂此不疲。」
「啊,如果你真的嫁過來,那應該會和我們一起住在半山別墅吧?」
「我們在那棟別墅裡的故事啊,就更多了。」
「在臥室,在書房,在露臺,還有門廳,客廳,餐廳,廚房……各個地方各個角落,我們都做過。」
「那棟房子裡,到處都有我的痕跡。」
「嫂子,等你來了以後,我再細細地帶你參觀吧,好不好?」
「……」
被沈青罵了這麼多年的小賤人,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我也能賤得這麼痛快。
隻是這向來不堪一擊的沈青大小姐,已然是一副馬上就要崩潰的模樣。
她張牙舞爪地衝過來,兩手直接掐上了我的脖子,
「別說了!別說了!我不想聽!賤人,賤人!」
「葉星辰,我要S了你!S了你!」
掐住我脖子的兩隻手,實在太用力了。
她紅著眼睛瞪我,睚眦欲裂。
但是,還不夠。
我沒去推開她,而是用一隻手扯下了別在我胸前的胸針。
晚上出門前,我特意細細磨過的胸針。
藏在白茶花後面的鋼針,亮,且鋒利。
我把那枚胸針,塞進了沈青手裡。
「想S我啊?好啊,用這個。」
我握著她的手,
衝著我的脖子比劃著,
「往這裡扎。」
「你原來不是很擅長用針的嗎?來啊,扎吧!」
「扎啊!」
慌亂中,她竟然猶豫了。
廢物。
我一聲冷笑,手下用力。
鋼針迅速劃破我脖頸處的細薄皮肉,鮮血四濺。
這一刻,沒有疼痛,
隻有滅頂的快感,迅速走遍我的四肢百骸。
然後我拼著最後一口力氣,衝出了小院。
還迎面遇上了來找我的林既白,和周以。
嘈雜的人群,也就在不遠處。
很好,一切都正如我所願。
「……」
最終倒進林既白懷裡的時候,
我在他的眼睛裡,好似看到了巨大的恐慌。
他用一隻手SS捂住我的脖子,鮮血卻還在染紅他的手臂。
我想,我可能是快S了。
但是沒關系,
沈青,也要完了。
沈青啊!
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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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大仇終於得報,
這一覺,我睡得格外踏實。
隻是昏沉之間,我殘存的理智,還是在惦記著另外的一樁事。
是關於,我另外的一樁仇。
「……」
時間再倒回得更遠一點,
我爸葉縱,本來是一所三流美院裡的教授。
他去江南小鎮採風的時候,在那裡遇上了我做小學美術老師的媽媽。
他對我媽一見傾心,窮追不舍之下,讓我媽先懷上了我。
為人古板的外公大怒,他始終沒看上葉縱。
但無奈我媽的肚子越來越大,最後也隻能讓我媽辭了職,和葉縱回到了海城來。
然後兩人在海城領了證,這才生下了我。
起初,葉縱對媽媽還算不錯,媽媽也S心塌地的愛著他和我。
後來,葉縱總說靈感枯竭,他畫不出好的作品來,微薄的工資養著一家三口,日子太難過。
於是他看上了一幅媽媽的畫作,
他拿那幅畫去參了賽,末尾,卻署了他自己的名字。
最後,那幅畫拿了大獎。
可葉縱卻說,那是因為署了他的名字,借了他的名聲,那幅畫才會紅的。
而我那單純可愛的媽媽,竟然信了。
自那之後,媽媽就徹底變成了葉縱的隱匿畫手。
畫賣了好價錢,
葉縱就會買很多很多的禮物回來,笑眯眯地摟著媽媽,親她吻她,一遍遍地說愛她。
等錢花完了,他就會把媽媽關進書房,威逼利誘地要她再畫出更多,有時,甚至是惡語相向,拳打腳踢。
起初,媽媽也哭鬧過,反抗過,也試過帶著我逃跑。
但外公過世後,媽媽就不再有親人了,這世上,已經沒人站在她那一邊了。
然後我們又會被葉縱帶回家裡,重復著那般磋磨。
直到,那一年,
葉縱不知道從哪裡認識了林曼,也就是林既白的母親。
彼時中年喪偶的少婦林曼,對才華橫溢的葉縱一見鍾情。
兩個人勾勾搭搭卿卿我我,還不管不顧地,直接一路滾到了家裡來。
讓剛接了我放學回家的媽媽,撞個正著。
其實那時媽媽的抑鬱症已經很嚴重了,
她哪裡能經得起這樣的刺激。
幾天之後,媽媽就割腕自S了。
她隻留了一幅畫,和一封長長的遺書給我。
這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在遺書裡告訴我的。
她還不斷地在和我道歉,她說她實在是太累了,想先歇一歇了。
那一年,我 12 歲。
這些年葉縱對媽媽的所作所為,我不是看不到,不是看不懂。
隻是我太小,太無力,保護不了媽媽,也根本救不了她。
所以,當葉縱帶著我,搬進林家別墅的那一天,
他用極度陰沉的眼神望著我,吩咐我說:
「葉星辰,不該說的別說,不該問的別問。從此往後,你給我老實一點,懂嗎?」
我隻能攥著手裡那裝著媽媽遺作的小小書包,
點頭說:「我知道了,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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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贅了林家的葉縱,大概是覺得自己找到了長期飯票,所以自那之後,就再也不畫畫了。
那些曾由媽媽一筆一畫勾勒,卻署了他名字的畫作,也逐漸泯於人海,難尋蹤跡。
我不想浪費媽媽遺傳給我的天分,我也想要拿起畫筆,走進那個圈子。
但葉縱不管我。
我的第一位畫畫老師,還是林既白花錢幫我請的。
可我當時,卻說不出謝謝來。
因為那時候,從我的角度來看,林曼對林既白還算不錯。
雖然可能也疏於溝通吧,但起碼她看起來,還算是個溫柔的母親。
那麼,林曼和葉縱一起逼S我媽的事,林既白清不清楚呢?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在這個家裡,隻有我是多餘的那一個。
可我實在無處可去。
而且說不出為什麼,我總覺得……
我可能,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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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發生在我高二那一年。
那本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周末。
午後時分,葉縱和林曼在樓上的書房裡,不間斷發出著一些令我作嘔的聲音。
於是我拿著習題冊,去樓下的餐廳裡寫作業。
然後管家從門外回來,將一把越野車的鑰匙,交給了張媽。
他說,先生常開的那輛越野車,剎車好像有點失靈了,晚點得叫人來檢修。
張媽點了頭,然後將那把鑰匙,放在了餐廳裡的小桌上。
我盯著那把鑰匙看了一瞬,又低頭去寫作業。
十幾分鍾後,林既白回來了。
他腋下夾著個籃球,大汗淋漓的樣子。
然後他去找張媽,說奇怪得很,他裝著所有證件的錢夾好像丟了,籃球場那邊沒有,不知道是不是落在了家裡。
於是張媽開始屋裡屋外地幫著他一起找錢夾。
他們在門廳裡,交替著來回。
等我再抬頭,卻發現那把越野車的鑰匙,不見了。
我愣怔了一瞬。
腦袋裡有些紛雜的想法開始瘋狂成形,但我始終也沒能抓出一點頭緒。
也有可能是,我根本也沒想抓住什麼。
「……」
當天夜裡,凌晨三點。
我被驚慌失措的張媽搖醒。
這時我才知道,葉縱帶著林曼出門,開著那輛越野,在高速上出了車禍。
我們倉皇趕到醫院後,
我倒是見到了葉縱的最後一面。
他被迎面駛來的大貨車撞得面目全非,胳膊都少了半個。
ICU 裡一片冷白,儀器發出精密的滴答聲,我卻是超乎尋常的平靜。
然後我幽幽開了口:
「爸爸,你說讓我老老實實地待著,我做到了。」
「不該說的,我確實沒有說。」
「也是你自己該S,可怨不得我。」
「媽媽說,魔鬼都是會去地獄的。」
「那我希望,你能永生永世地爛在那裡。」
「下輩子,可千萬別再來找我們了。」
「……」
儀器發出蜂鳴聲。
他終於去了地獄。
我也終於長松了一口氣。
如果惡有惡報,能是這樣痛快的一件事。
那就讓我的手,染上更多的鮮血吧!
我,一點都不介意。
且樂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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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長的夢境結束之後,換成是我在醫院裡醒來。
脖子上纏著厚厚的一圈紗布,眼珠轉了一圈,我看見了正在小沙發上打遊戲的周揚。
大概是聽到了我的動靜,他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卻仍是低著頭推他的水晶。
「喲,還知道醒過來啊?我還以為你是真的不想活了呢!」
「你那胸針要是再捅歪一點兒,你現在八成已經是一把灰了。」
「葉星辰,你還真的是挺行的哈?」
「牛逼牛逼,佩服佩服。」
他哼哼唧唧地嘲諷我。
我抿了抿幹裂的嘴唇:「我昏迷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