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品種多份量足，還送免費飲料，很快受到鄉親們歡迎。
可這天飲料送完了，我隻能臨時買了一瓶新的送給顧客。
卻因為三毛錢的差價，被大罵喪良心。
「送不起你就別送，今天換個便宜的，明天就得送白開水了。到後天是不是連小菜都得缺斤少兩啊。」
我趕忙解釋，「實在是今天飲料送完了，這瓶你先收下，明天我再補給你一瓶新的可以嗎？」
沒想到他卻把飲料重重摔到地上。
「被戳穿了就想收買我？我讓你這黑心的生意做不成。」
1
眼看著飲料瓶被摔爛在地上，裡面的果汁流了一地。
我又氣又惱，當時隻顧著趕緊買瓶新的飲料補上，根本沒注意這三毛錢的差價。
可不論我怎麼解釋，
他都堅持認為我是做黑心買賣的。
「除非你給我連續免單半個月，不然我可不相信你是誠信做買賣。」
面對他的胡攪蠻纏，我自然不會答應，沒想到對方卻是鐵了心要鬧得雞犬不寧。
「大家快來看啊，老崔家這大學生閨女還說什麼為了給鄉親們提供方便才來擺攤賣小菜呢，這才幾天就開始喪良心賺黑心錢了。」
「幸虧我知道這兩瓶飲料的差價，不然可不得給她糊弄了。現在一瓶飲料她就多賺三毛，以後小菜再悄悄地缺斤少兩，那吃虧的隻有咱們老百姓啊。」ŧù⁵
「大學生就是不一樣，滿肚子的算盤打得震天響，我們這些農民辛辛苦苦忙秋收，她啥力也不出就能賺咱一年的錢。」
此時正值太陽落山，鄉親們三三兩兩地從地裡回家吃飯，瞧見有熱鬧很快就圍了上來。
「喲，這不是村東頭的老白嘛，咋跟徐家閨女吵起來了。」
「這徐青青做生意不厚道，開始說得好好的，買小菜送飲料，結果沒幾天飲料就換成便宜的了。這要是再過些日子，那小菜指不定要用什麼臭魚爛蝦來充數呢。」
「瞧瞧她生意這麼好，咱們村大半的鄉親都來買她的小菜，單單飲料的成本就便宜三毛錢，一天賣出三百多份那不就多賺一百塊錢了。」
「嘖嘖，真黑心啊，啥都不幹就抵得過咱們辛辛苦苦一天的收成了。」
聽著大家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我的心涼了一半。
本來我已經上岸，再過段時間就要正式成為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了。
剛好我這陣子有空又趕上了秋收季節。
看著鄉親們每天在地裡勞作都沒時間做飯，便想著自己做些小菜在村子裡賣，
既幹淨衛生又能讓鄉親們吃得實惠，就算不賺錢也沒什麼關系。
一份小菜十元錢，有葷有素，一家三四口人吃都能夠，加上幾個大饅頭，勞累了一天再來瓶免費的冰鎮飲料，從頭到腳的舒服。
拋去成本，每份也就賺個幾毛錢。
更何況我每天都要早早起床去買最新鮮的食材來做菜，折騰一天下來身體都像散架了一樣。
但是看著鄉親們誇贊我給他們帶來了方便，心情依然得到很大的滿足。
可如今，就為這三毛錢的差價，那些對我和顏悅色的鄉親們瞬間就變了一副嘴臉。
見我不說話，老白更是得意。
「鄉親們，以後咱們不來她這兒買飯了，我們農民的血汗錢可不能白白讓人佔了便宜。」
但有人提出了異議。
「徐家閨女做的小菜價格還算合適，
再說不來這兒買，還能去哪兒買呢。」
這時一道聲音從人群中傳出。
「到我這兒來，保證不讓大家吃虧上當。」
2
順著聲音望去，這不是村口飯店的於老板嘛。
於老板邁著四方步，趾高氣昂地走了過來。
「鄉親們，徐青青的小菜看著實惠，但裡面的門道可不少呢。」
「這幾天雞蛋還便宜了兩毛錢，為什麼你的小菜不跟著便宜？還有你家自己就有菜園子，裡面不少蔬菜都不需要成本，就這樣你還能賣十塊錢？這不是妥妥的坑大家嘛。」
「農民種地不容易啊，你這個大學生不也是農民辛辛苦苦供出來的，怎麼反過頭來賺咱們鄉親們的錢呢。聽說你還考上了教師崗位，像你這樣整天想著佔便宜的人能教出什麼好學生。」
這話一說出，
鄉親們都跟著群情激憤起來。
「買的沒有賣的精，也就於老板是生意人，看出了這徐青青的小算盤，不然咱們真是被蒙在鼓裡，還要誇她做人厚道呢。」
「可不是嘛，我還在心裡念她的好，東西便宜實在，還幫我們省了麻煩。沒想到背地裡黑了我們這麼多錢，自己反倒得了個好名聲。」
「這麼一算確實沒錯，她家自己不是還養了幾隻老母雞，看來雞蛋也不用花錢。幾乎沒有本錢的事兒還能賣我們十塊錢，真是黑心。」
聽著他們七嘴八舌的指控，我隻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是那麼可笑。
等他們數落完了，我才開口。
「我家是種著菜園子，但那麼小的菜園子也就夠我們一家三口吃的，哪來那麼大的量做全村人的菜。你說雞蛋降價了我的菜沒降價，那你怎麼不說豬肉漲價了我的小菜卻沒漲價呢。
」
「我家是養著三隻老母雞，可老母雞才能下幾個蛋，而且自家笨雞蛋才格外值錢呢。」
「每天一大早我就要去採購食材，一家子人四五點就開始忙活，飲料還是免費贈送的，一份小菜滿打滿算就幾毛錢的利潤，你們就為這說我喪良心賺黑心錢？」
這時一直看戲的老白趕緊開始算賬。
「一份小菜按五毛利潤來算，賣出五百份那就賺兩百五十塊錢。你這飲料往後再換成便宜的，每份又能多賺三毛錢。一天下來你可得ṭũ̂²多賺四百塊錢呢，你不就是做了個飯，比我們種地下苦力賺的都多。更何況，我看你這利潤可遠不止五毛錢，這還不黑？」
我冷笑道：「那你說一份小菜收多少錢合適。」
於老板慢悠悠地開口了。
「八塊錢，不能再多了，鄉親們，我於老三最是本分實在。
大家信得過我的話，以後來我家買，我的飯店剛ťûₖ推出的特價活動，一樣的分量，一樣送飲料，我們每份隻要八塊錢。」
「鄉裡鄉親不為賺錢，就是要給大家方便和實惠，咱不賺那黑心錢。」
人群中歡呼起來，大家紛紛稱贊著於老板的厚道實在，還順便鄙視我貪財忘本。
我靜靜看著他們，心中冷笑不已。
這樣的價格，還要做到同等分量，是絕對不能保證品質的。
我倒要看看於老板這八塊錢的小菜究竟是不是他們稱贊的那樣良厚道實在。
3
等我推著餐車回家後，爸爸看到我有氣無力的樣子有些詫異。
「以前每天回來都高高興興的，今天這是怎麼了。」
我搖了搖頭苦笑，把發生的事情一一告訴了他。
爸爸恍然大悟，
「那老白和於老三兩家的孩子正在談戀愛呢，他們馬上就成親家了，這是合起伙來擠兌你，給自己招攬生意呢。」
說完，爸爸心疼地看著我因為每天睡眠不足而烏青的雙眼。
「孩子，咱不生這個闲氣，反正過些日子你就去工作了。不來買正好，本來就不賺錢，還把你累成這樣。」
看著院子裡的餐車，還有為了做小菜置辦的那一堆工具和材料，我下定了決心。
「幹嘛不做，我的初心是不會變的。再說就算不盈利，好歹也把餐車錢賺回來。這個村子裡的人罵我黑心，那我就去隔壁村裡賣小菜，他們之前就盼著我去哩。」
這話我一點都沒誇張，因為在本村賣得實惠生意火爆，附近的村子也陸續有人效仿。
但品質和價格我這卻是獨一份的好口碑。
為此不少隔壁村的村民下午還會騎著電動車特意來找我買小菜。
既然這個村子不歡迎我，那我就去別的村子。
打定主意，第二天一大早我照常起來忙活。
當我騎著餐車出門的時候，正好碰到於老三也把他家的餐車推了出來。
「喲，今天還敢出來啊，這是要等著怎麼推出來的，再原封不動地推回去嘛。」
「大家心裡都有一杆秤，你賣那麼貴，賺了大家多少錢，鄉裡鄉親的也不害臊。瞧瞧我這肉，比蔬菜還多，卻隻賣八塊錢。你呀太年輕，得跟叔多學著點，做人千萬不能忘本。」
人來人往的村民也紛紛附和於老三，連帶著挖苦我。
「誰跟錢過不去，說不定人家還指望著那些不知情的人再去光顧她的買賣呢。」
「臉皮厚得像城牆，你趕緊推著你的破車子麻利走人，不然我看著你就糟心，一個忍不住遲早給你把餐車砸了，
看你還有臉坑人。」
這時老白也走過來推搡我的車子。
「沒聽到大家不歡迎你嗎，趕緊走，不然我第一個把你這車子給掀翻了。」
「讓開。」
我緊握車把，目光陰沉地看向老白，然後徑直離開了這裡。
抬眼間正對上於老三得意的表情，我在心中不住冷笑。
剛剛經過他的餐車時，我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我的鼻子天生靈敏。
那是即便有濃油赤醬的掩蓋，依然遮不住的，微微腐爛的味道。
4
到了隔壁村，我果然受到了大家的熱情歡迎。
在飯點時，我的餐車前甚至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一個大嬸還特意帶了一大碗綠豆湯，笑盈盈地要給我裝到杯子裡。
「閨女啊，
我們可是把你盼來了。現在秋收實在太忙，誰還有力氣去做飯。你這小菜又好吃分量又足，就算我自己做這一家人的菜，那也得十塊錢的成本，更何況你還送我們飲料呢。」
一個伯伯也笑呵呵地誇贊。
「姑娘這買賣良心又實在，之前我兒子騎車去你們村買過幾次，有時候去晚了還買不到。這次終於來我們村了，往後咱們的伙食可算是有著落了。」
這時，一個奶奶開口道：「閨女，我聽說你們村的事兒了。沒關系，他們不知好歹，以後你就來我們村賣小菜，我們歡迎得很。」
聽著大家的誇贊，我忍不住紅了眼眶。
公道自在人心，我的善意總會被同樣善良的人理解和支持。
餐車裡的小菜很快就售空了，我跟鄉親們約定好明天準備更多的菜品來回饋大家。
回家路上，
連天邊的晚霞都悄悄地笑紅了臉。
到家門口時，卻聽到屋裡有人和爸爸起了爭執。
我趕緊跑進去，原來是老白和村長。
他們正拿著於老三家的小菜，吵著讓我給全村人賠錢。
「瞧瞧人家於老板賣的小菜，一份八塊錢有葷有素送飲料，你閨女還大學生呢，怎麼好意思這麼坑Ţűₒ鄉親們的錢。」
「她出來做買賣，咱們多支持她啊，大家搶著去買她的小菜。結果她倒好，鄉裡鄉親的，坑起來是一點都不手軟啊。」
村長也怒其不爭地勸著，「老徐啊，你平時老實巴交的，咋養的閨女就一肚子的心眼呢。當初她上大學的時候，我就說女孩子家家的，越讀書越壞，你看讓我說中了吧。」
「現在她這麼坑村裡，你們怎麼也得有個說法才行，不然以後你還怎麼出門。」
「聽說她還考上了教師編，
要是鬧出去，哪個學校敢用這樣的人當老師喲。」
聽到村長拿我的工作威脅，爸爸頓時有些慌張了。
「村長，你想讓我們給啥說法。」
村長笑眯眯地看著爸爸，「青青在村裡賣了半個月的小菜了，倒也不用太多，就按一天多賺鄉親們四百塊錢來算，她這是坑了大家六千塊錢啊。你們家再添上四千塊的賠罪錢，湊個一萬的整數放到村委會，以後我們也用來回饋給鄉親們。」
呵呵，真是個個都打得一手好算盤啊。
我大聲說：「我們一分錢都不會賠。」
他們一起回頭看向我，老白率先暴怒起來。
「要不是你黑了心肝，我們也不至於讓你老實巴交的爸爸出錢。你爸這是在給你做的混蛋事擦屁股呢，你還在這不識好歹！」
村子也皺著眉，「青青，我們已經在努力為你們想辦法平息民怒了，
到時候你拍拍屁股走了，可你爸以後還要在村裡過呢。」
剛剛威脅完爸爸，現在又來威脅我了。
我冷笑道：「我沒做錯事，你憑什麼要我們賠錢。是我的菜有問題，還是有人吃出毛病了？」
老白拿著於老三家的食盒給我展示，「你瞧瞧，這麼多肉才八塊錢，你還嘴硬不服呢。今晚上我自己一個人就吃了兩盒，不光實惠還好吃。」
食盒被舉到我面前，那股腐肉的味道經過一天時間的發酵更加清晰可聞，我忍不住微微皺眉。
老白看到我嫌棄的表情卻徹底怒了。
「老徐你看看自己養了個什麼閨女，要是不會教孩子我就替你教訓教訓她。」
說著正要上前，可下一秒，他突然抱著肚子跪倒在地上。
「疼，我肚子疼。」
5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大家都吃了一驚。
剛剛還生猛地要教訓我的老白轉眼間就躺在地上打滾了。
「快，快送我去，去醫院。」
村長反應過來，趕緊問我爸借三輪車。
我馬上拒絕，「不好意思，我們黑心缺德的一家子幹不了救人的大善事，你還是去找別人吧。」
剛剛這犢子還想揍我呢，現在又想讓我救他。
門兒都沒有。
好在村裡的衛生室就在附近，村長隻好扶著老白先把他送進衛生室。
我來到家門外，看到衛生室大晚上的都是人，心中很快有了猜測。
張醫生疑惑的聲音從衛生室的後窗傳了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今晚村裡怎麼有這麼多人食物ƭũ₄中毒呢，你們到底吃什麼了。」
在一片「哎呦」聲中，終於有人想起來了。
「肯定是於老三的小菜有問題！
」
這時又有人仔細看了飲料瓶的生產日期，馬上發現了新的盲點。
「這天S的於老三，飲料居然也是過期的。」
精神稍好的村民們都烏泱泱地去了於老三的飯店，我也跟在後面去瞧熱鬧。
隻見飯店裡現在已經有第一批受害者在跟他交涉了。
「鄉親們，不是我的菜有問題啊，實在是這飲料……唉，我也沒注意到居然是過期的……」
「你們看我做的小菜，肉都比青菜多，我能故意在一瓶飲料上賺那個黑心錢嗎？我也是被人坑了，你們要相信我啊。」
這時於老三家的幾個兄弟都從外面走了進來，幾個彪形大漢很快就站成了一排，把於老三護在裡面。
「我兄弟做買賣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坑過一個人。
這次就是個意外，你們要是沒別的事就都回去吧。」
老於家是村裡的大戶，單單他們這一輩的堂兄弟就有十個，個個都長得人高馬大，平時在村裡都是橫著走，無人敢惹。
剛剛還群情激憤的眾人眼見這個局面也都安靜下來。
大家想想，覺得於老三說的也在理，小菜價格便宜還有那麼多肉，不至於在一瓶飲料上喪良心。
雖然心有不甘，但也隻好悻悻離開。
我走在最後，看著大家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再想想剛剛村長還代表鄉親上門跟我爸要賠償，隻覺得可笑。
這時於家兄弟壓低了聲音說話，恰好被我聽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