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看到眼前的一幕,腳步頓住,長眉蹙起,「你來找她幹什麼?」
趙施晚縮了縮脖頸,低聲道:「我想給她水喝。」
沈業掃了我一眼,「她還不渴。」
「我,對不起……」趙施晚低下了頭,眼淚卻藏不住,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裙擺上。
我見猶憐。
終於勾起了沈業的憐惜。
他走到趙施晚身後,推著她往外走,彎腰哄她,「別哭了,要你到處亂跑。」
說著,沈業掃了我一眼,「養得太好了,才會亂咬人。」
我不懂他話裡的意思,但求饒的話此時我很難再說出口。
隻能閉上眼睛不看他們。
沈業冷笑了一聲,顯然怒極。
晚上,
沒有護士過來給我掛水。
止痛藥被停了。
終於知道他是嫌我不夠疼,才會招惹他的白月光。
周身的傷口都宛如火燒,小腹更是好像被撕碎一般。
我躺在床上無聲地流淚,蜷縮著身體,捱過痛苦漫長的夜晚。
嘴裡嗫嚅著「我錯了」,可沈業聽不到,也不會在乎。
等到白天,走廊外終於響起護士推車的聲音。
以及鄙夷的議論。
「那個女的還想靠孩子逼宮上位,真可憐,沈總根本不理他。」
「小三還敢跟正牌女友硬剛,不知道是不是腦子壞了。」
門被推開。
我SS盯著這兩名護士,聲音沙啞,「我和沈業結婚了。」
「呵,沒了孩子腦子也壞了?」一個面相刻薄的小護士一面給我換藥一面嘲諷。
我拼盡了全身的力氣掙扎著推翻了輸液袋,血液回流,「讓沈業來見我!讓他告訴你們!我不是,我不是,他怎麼能這麼對我……」
淚水再也克制不住。
我好像能想象到,隻要沈業這一刻進來抱住我,我就會原諒他。
我再也不和他鬧了。
隻要他愛我就好。
沈業來了,天色剛剛向晚,正在泛著瑰麗的紫色。
「怎麼了?」他雙腿交疊,倨傲地坐在一旁看著床上面容枯槁的我。
「她們說趙施晚是你的女朋友,說我……」
「你不是想離婚嗎?」沈業打斷了我,「晚晚現在精神狀態不好,別惹事刺激她。」
我怔怔地抬頭看向沈業。
或許是我呆愣的樣子有些可憐,
他心軟了。
傾身靠近,緩緩地撫摸著我的面頰,「老婆,別和我鬧了,乖一點,好不好?」
我有飯吃了,也有水喝了,也有人照顧了。
也許在人基本的生存需求面前,自尊根本不算什麼。
我慢慢從那種被掐住喉嚨的窒息中逃脫出來。
終於挨到出院那天,陽光重新照在了我身上。
堅定著我必須逃離沈業的決心。
我害怕他,怕到恐懼。
4
卡已經被解凍。
我花錢找人去查趙施晚當年逃婚的真相,順便找律師擬了一份離婚協議。
查出真相那天,正好是我生日。
這本應該是最好的生日禮物。
我卻收到了沈業送來的包。
限量款,我當初看到的時候說,
「要是綠色的多好呀。」
現在他把綠色送來了。
我面無表情地打開包,任由眼淚滴落進去。
電話響起,是沈業。
他聲音頗有些溫柔,「老婆,生日快樂,最近很忙,過兩天回家陪你。」
電話很快被掛斷。
我拿出包裡的首飾盒。
打開,是一條項鏈,以及一張署名趙施晚的賀卡:
「生日快樂,很抱歉我讓沈業在今天陪我,你隻能一個人過了哦。」
「畢竟明天就是我生日,他答應要陪我守夜,做第一個給我慶生的人。」
趙施晚生日這天,我去了。
來得比較遲,他們正準備散場。
沈業彎腰把小腿骨折的趙施晚從沙發上抱起,又放了回去。
抬眼看向我,「來幹什麼?
」
我將首飾盒砸到趙施晚臉上,被沈業擋住,「來還禮物。」
沈業臉色很難看,「今天是她生日,你鬧夠了沒有?」
趙施晚像一隻受驚的小獸,楚楚可憐地躲在沈業身後。
「沈業,你敢當著趙施晚的面說隻喜歡我嗎?如果你敢,我送你一份大禮。」
沈業煩躁地揉了揉眉心,「Ŧû⁵我本來就和她說過。」
「跟她道歉。」
「不可能,你什麼時候見過原配和小三道歉的?」
趙施晚哭了出來,「阿業本來就該是我的,是你搶走了他。」
周圍的人都是他們的共同好友,一個個都替趙施晚出聲。
「嫂子,別太得寸進尺。」
「什麼嫂子,小偷吧,得了便宜還賣乖,是想逼S晚晚嗎,真惡毒。
」
「明眼人都看得出業哥喜歡晚晚,還要來找不自在,真丟臉。」
我捏緊了手,掐得手心生疼,「沈業,明天回家籤字,如果你不想上法庭離婚的話。」
「可以,把酒喝了,和她道了歉再滾。」沈業臉色冷到極點,眸色漆黑,SS鎖住我。
離婚的代價是,和他的心上人道歉。
我笑了笑,倒了一杯酒朝趙施晚舉了舉杯,「對不起,搶了你老公。」
一飲而盡。
如烈火燒。
忍住鑽心的痛往外走,渾身直冒冷汗。
我聽見裡面酒杯碎裂的聲音,以及沈業的怒喝,「都滾,玩什麼?」
5、
天色如墨,沈業終於回來了。
他拎著一碗螺蛳粉,擱在我的面前。
「別惹我生氣了,
周栀。」沈業皺著挺立的鼻子,語氣有些別扭。
他說,這麼多年沒有陪趙施晚好好過一個生日。
昨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我打開包裝,大口大口吃著粉,眼淚不停地往碗裡掉。
沈業半跪在我身旁,拿著面紙給我擦眼淚,一邊擦,一邊哄,「別哭了,老婆。」
這樣的場景不斷上演,永無止境。
吃完後,我將離婚協議書拿出來,推到他面前。
「我什麼都不要,除了這套房子。」
沈業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猛地將協議書扔掉,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周栀,你苦頭沒吃夠?非要惹我不開心?」
我又將查到關於趙施晚為什麼逃婚的真相推了過去。
沈業眯著眼睛翻看,速度越來越快。
「你看,她本來就是為了別人拋棄了你。一查就能查到的真相,你不去查,隻聽她的一面之詞。」
「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你愛她,你希望她從來沒有背叛過你。沈業你那麼聰明,你肯定也知道趙施晚在說謊,所以你假裝愛的是我,可是我做錯了什麼,要被你這樣折磨。」
「求你,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放過我。」
「在醫院的那段日子,我真的差點瘋掉,我撐不下去了,沈業。」
沈業的神色軟化了些許,他靠近我,捧著我的臉,用拇指細致地擦我不斷流下的眼淚。
「我沒有假裝,周栀。是我錯了,我不該輕易地相信她,更不該為了彌補她對你不好,我會補償你的,好不好?」
「在醫院的時候,我每天都會去看你,我不會真的把你怎麼樣的,
我舍不得你,也不能接受你離開我,乖乖。」
他像個瘋子。
明明不愛我,偏不肯放過我,非要折磨我。
我的目ṭū́⁵光失去焦距,「你說你愛我,那趙施晚能靠自S威脅你留下,我,我能不能求你放……」
沈業面色冰冷,用虎口卡住我的唇,不讓我繼續說下去。
他沒有說話,隻是低頭審視我。
我溫順地、絕望地回以他目光。
沈業的長睫終於顫了顫,他松開了我,諷刺地笑了起來,「好啊,放過你,你別後悔就好。」
他利落地在協議書上籤下字。
幾乎要將門摔碎。
引擎聲轟鳴,聽得出車速拉到了極限。
6、
和沈業離婚,我將家裡將所有能賣掉的東西都賣掉,
不能賣的就扔掉。
不想留下哪怕一絲,和沈業在一起的證明。
最後,也賣掉了房子,卡上有了一筆不菲的資金。
終於如願離開,去英國求學。
離開前我聽說了沈業的消息。
他正忙著收拾趙施晚。
他在醞釀一場無法澆滅的暴怒。
藏在倫敦的大霧裡,我有了一絲安全感。
不會被沈業找到的,我也不會再被他的怒火燒到體無完膚。
在英國讀書比在國內累很多,但很充實。
完成手中的初稿時,舍友 Lina 喊我去參加 party,我同意了。
我從來沒有打算活在過去的痛苦裡。
隻是沒有逃離回憶的契機。
等 Lina 帶我去買泳衣的時候,我才知道是泳池 party。
「怕什麼,你身材那麼好,自信一點!」Lina 推搡著我進店。
我不是怕,我是含蓄害羞。
「有很多帥哥的,你都來英國大半年了居然還沒發展一個對象,老娘都談 6 個了。」
Lina 一邊說,一邊順手將一套黑色比基尼泳衣塞給我。
並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順手拿了一件白色的紗質外套。
泳池很大,現場很多人。
我愜意地躺在躺椅裡喝雞尾酒,看著年輕的男女,感受著生命的朝氣。
這才是活著的感覺。
雞尾酒很好喝,我拿了一杯,又拿了一杯。
手突然被擋住,抬頭看見一段精瘦的腰,六塊腹肌。
下意識吞咽了一下。
視線上移,是一張冷淡到極致的臉。
單眼皮,但眼尾有點內雙的褶皺,更顯得冷漠。
薄唇,又顯得寡情。
冷白皮,昭示著清冷。
「這酒度數很高,你臉已經紅了。」男生的嗓音也是凍人三尺。
我摸了摸臉,收回手,「謝謝。」
「哇哦,衝哥,你在和美女搭訕嗎?」一個陽光大男孩衝了過來,一把摟住了冷臉帥哥。
「嗨,美女,你真漂亮,我叫李易。你叫什麼名字?這是我的好朋友,陸寧衝,英籍華人,母單,Cambridge 計算機系的天才,追求者多如過江之鯽,但是他一個都沒理,快點同意加他聯系方式吧。」
這男生還挺會說的。
我笑了笑,「你好,我叫周栀,你誤會他了,他隻是提醒我酒度數很高,謝謝。」
李易眼珠子轉了轉,表情更加驚喜,
吹了聲口哨,拍了拍陸寧衝的肩膀,走了。
陸寧衝站在原地,表情從來沒變過,「你同意嗎?」
「什麼?」我看著這張凍S人的臉,有點納悶。
「聯系方式。」
一股熱氣莫名漫了上來,我報出ṭũ³了自己的電話號碼。
陸寧衝點了點頭,給我遞來了一杯果汁,「謝謝。」
也走了。
不像是搭訕,有點像來搞問卷調查的。
7、
手機裡多了一條好友申請。
陸寧衝的頭像一片漆黑,點開才發現,是一片星空,看上去像是他自己拍的。
沒有任何動態。
跟他人一樣冷淡。
我同意了申請以後,陸寧衝就在列表裡沉默著,我們從來沒有任何聯系。
果然是問卷調查。
我跟著導師去劍橋參加一個講座,出來的時候收到了陸寧衝的消息。
「看見你了,要逛逛我們學校嗎?」
「下次吧,現在就得和導師回學校了。」我沒有推辭,老師的行程確實如此。
「好。」
沒想到和陸寧衝說的下次,來得那麼快。
他站在我們學校門口,穿著一件黑 T,站在路燈下,朦朧如畫。
我從圖書館裡急匆匆趕出來,就看到有女生上去和他搭訕了。
步子慢了下來。
他突然抬頭衝我指了指。
女孩也看過來,離開了。
「你說什麼了?」
「她問我能不能要聯系方式。我Ṫű̂⁻說不行,得換個人。她問要換成誰。」陸寧衝說話的時候沒有看我,好像在講故事,根本沒有撩人的意思。
但我確實臉紅了。
我帶著陸寧衝在校園裡逛,一邊逛一邊介紹,像一個敬職的導遊。
陸寧衝聽得很認真,到圖書館門前時,他問我,「設計圖畫好了嗎?」
「還沒。」
他長腿一跨就往裡走。
我出聲喊住,「你不逛了嗎?」
陸寧衝長眉微挑,「你真當我來逛學校的?」
這是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表情,生動蠱人。
我呼了一口氣,跟了進去。
坐在電腦前認真地畫設計圖。
抬頭就能看見陸寧衝靠在最近的書架上,翻看著一本建築設計學的書。
微垂著眼睛,似乎挺入迷的。
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夜色摻著霧色,漸漸變濃。
「你對建築學很感興趣嗎?
」
陸寧衝無所謂地搖了搖頭。
「那你看了五個小時?」我驚愕地看著他。
「對別的感興趣。」陸寧衝低頭和我對視,薄唇微微翹了翹。
我清楚地感受到胸腔裡那顆沉寂的心髒,突然劇烈起來,想要跑出來。
但我沒有接話。
我想到了那段過去,莫名的自卑很快席卷而來。
陸寧衝似乎也是隨口一說,並不在意我的回應。
我們又天南海北地聊了起來。
直到他將我送到樓下。
這樣的事情莫名成了日常。
陸寧衝每天都能精準地在我結束一天的課程作業時出現。
然後送我回家。
直到我生日這天,倫敦下了第一場雪。
陸寧衝掃了一眼我光裸修長的脖頸,
遞來一個袋子。
是一條黑白格紋的圍巾,很漂亮。
「戴上,冷。」
抽出圍巾時,裡面還一個禮物盒,包裝很精美。
我看向他。
「生日禮物,自己做的。」陸寧衝似乎想告訴我,東西不貴,不要有負擔。
可偏偏,親手做的東西,才貴啊。
眼睛莫名地酸澀,我低下頭,「我結過婚。」
陸寧衝放在褲縫的食指輕輕拍了兩下,聲音很輕,「離了沒?」
「啊?嗯。」我驚訝地看向他。
他把禮物塞到了我手上,「離了還有必要提嗎?我以為你釣我呢。」
「你不介意嗎?」
「你要是還喜歡,就介意。」
我狠狠地搖了搖頭。
陸寧衝揚了揚下巴,「上樓吧,
嬌氣鬼。」
我擦了擦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下的眼淚,逃也似的上樓了。
拆開禮物,是一個八音盒,我和他隨著音樂,如那晚一般,逛在校園裡。
看了不知道多久,我給他發去了消息,「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視頻電話響起,陸寧衝剛洗完澡出來,額前的碎發還滴著水。
他正用白色的毛巾隨意地擦著發頂,另一隻手開著可樂,修長的食指輕輕一扣。
冷氣從罐頭裡跑出,繞著他的手指。
曖昧,誘人。
他卻不自知。
「有獎勵嗎?」陸寧衝仰頭喝了一口可樂,喉結滾動。
「什麼。」
「比如同意做我女朋友。」
沉默到他勾唇笑了一聲,「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