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
陸寧衝臉上的笑意凝固住,「再說一遍。」
「我說好。」
視頻被掛斷。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拿著睡衣進了浴室。
剛出來,就聽見急切的敲門聲。
是陸寧衝。
「你怎麼來了?」
陸寧衝撐著膝蓋喘氣,「來確認一下。」
說完他就一把將我摟進懷裡,「敲了好久的門,我以為你反悔了。」
語調有點委屈,我輕輕拍他的後背,心裡塌了一塊,很軟。
8、
畢業以後,陸寧衝向我求婚,在很多同學朋友的見證下,我答應了。
他帶我見了他的父母,是很溫柔的人。
我們同居了。
幸福得有點不真切。
也許從前的痛苦都是修行,
為的就是今天遇見他。
「栀栀,我得去美國出差一趟。」陸寧衝摟著我,語氣抱怨,顯然不想去,舍不得我。
「我最近有個合作要談,走不開,不能陪你哎,等我搞定去找你?」
我親了親他的臉側安慰他。
陸寧衝把玩著我的手指,「算了,乖乖等我。」
我把他送去了機場。
飛機剛剛起飛,就開始想念。
項目進行到一半,正在關鍵時期,我夜裡一點多才從工作室回來。
在門口,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一瞬間,像被毒蛇盯住一樣。
我出了一身冷汗。
「周栀,我找你好久。」沈業掐掉煙,抬眼朝我看過來,眼下一片青黑,語調喑啞,似乎很累。
我故作鎮定地看向他,笑了笑,
「你和趙施晚最近怎麼樣?」
沈業無奈地撇了撇嘴,「還在吃醋呢,我真不喜歡她。」
惡心感從心底慢慢泛上來,我拼命忍住,「我沒有吃醋,我真的希望你和她過得好,我們已經離婚了,請你不要打擾我。」
「和你離婚是被你氣昏頭了,我愛你,怎麼會放開你?」沈業撩起眼皮子看我,唇角掛著笑,似乎在嘲弄我的天真。
我往後退了兩步,「我有男朋友了,很幸福,也不打算回國,請你……」
自重兩個字還沒說出口。
沈業就上前鉗制住了我。
他將我摁在車前蓋上,掐著我的下巴,審視著我,「你在說什麼?」
他的眼睛一點一點地紅了,似乎氣到極點。
我害怕到發抖,眼淚瘋狂地滑落,落在他的手上。
沈業被燙到似的松開了我,語調頹喪,「你怕我?」
我崩潰地蹲在地上,「我怎麼可能不怕你,你那樣對我。求求你,別出現在我面前了,讓我好好生活好不好?」
沈業伸手試圖將我拉起來,我應激地抱住了我自己。
他往後退了一步,「對不起。」
沈業離開了。
我以為是他良心發現。
沒想到,他隻是換了個姿態來試圖得到我的原諒。
他極盡溫柔,又寸步不離。
幫我的工作室談了很多單子,又主動幫我解決麻煩。
無論我怎麼求他別這麼做,他都隻會垂著眼睛道歉,裝可憐。
沈業又送了我一捧玫瑰,我扔進了家門口的垃圾桶裡。
他眸光晦澀地看向我,「栀栀。」
「我有男朋友。
」
「別說這種話氣我,我難受。」沈業垂眸,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似乎傷心到了極點。
陸寧衝快回來了。
每晚通電話時,他都能感受到我的心不在焉。
「是不是背著我養狗了?」陸寧衝把臉湊到屏幕前,挑著眉打量我。
「放屁。」
「嘖,真兇。馬上就回來查崗,乖一點。」
我要把沈業打發走。
陸寧衝說過,回來就結婚。
不能被沈業毀了婚禮。
「你還記得當初送我的藍寶石戒指嗎,你說全世界隻有一個。你把它找到,我就原諒你。」那枚戒指我扔掉了。
那是愛意最濃的時候留下的證據,我不希望它還會再出現。
沈業漂亮的眼睛亮了起來,「好。」
9、
陸寧衝回來了,
他像是獅子一樣在自己的領地巡回一圈。
然後把我撈進懷裡欺負。
「真以為你養狗了,țű̂₍小姑娘,嚇人呢?」
我扶著他的肩膀皺了皺鼻子,「我的前夫來找我了,我很怕他,但我已經把他打發走了。」
陸寧衝氣壞了,狠狠咬了我一口。
動作更兇。
「下次這種事再不告訴我,你試試?」
他兇爆了。
我摟著他的脖子哭,越哭越委屈。
陸寧衝又慢下來哄,「真是祖宗。」
「害怕不告訴老公?我幫你欺負回去啊,不然你要我有什麼用?還不如扔了算了。」
「嗯。」
「真敢扔?」
……
婚禮幾乎都是陸寧衝一手操辦的。
每次有人打電話喊他工作或者玩,他都得意地罵道:「滾蛋,忙著結婚呢。」
陸寧衝在我面前早就沒了當初那副冷淡的模樣。
所有人都說他變化太大了,嫂子真厲害。
我們的婚禮是在十七世紀建造的一座城堡裡舉辦的。
城堡建造在山頂,古老莊嚴,沉默高貴。
現場鋪滿了紅色粉色的玫瑰。
陸寧衝設計了一個無人機矩陣,變幻出每一次我們相遇的場景。
幻燈片被打在水霧上。
一切朦朧又夢幻。
神父讓我們交換戒指的時候。
城堡的大門被推開。
沈業渾身狼狽至極,他拿著那枚藍色戒指直直地看向我,「周栀,過來,我找到了。」
那一刻我的世界崩塌了。
我恨不得他S掉。
他為什麼不去S。
「周栀,你答應我的。」
「周栀,你怎麼能嫁給別人?」
沈業眼睛越來越紅,他甚至哭了。
現場到處都是竊竊私語聲。
陸寧衝緊緊抓住我的手腕,他盯著我,眸子裡有嫉妒以及恐慌。
我親愛的男孩。
我怎麼可能舍得離開你,走向那個魔鬼。
除非我想和他一起下地獄。
沈業是來搶婚的。
他做好了一切準備,帶著全副武裝的僱佣兵將我帶走。
陸寧衝被十幾個人圍困,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獸。
我從來沒有和他提過沈業,他也沒有問過。
或許我該早點讓他知道,這個人是個瘋子。
這樣,他就不會要我了。
我還在泥潭裡,
逃不掉,走不開。
沈業臉色冰冷地開著車帶我下山。
我現在已經想不起來要害怕ťū́ₖ了。
沉默著坐在他身側。
「你喜歡他?」沈業側頭看向我。
「不,我愛他。」
他的手緊緊捏著方向盤,青筋暴起,最後又歸於平靜,「周栀,我原諒你,也等你,我們重新開始。」
「除非你S!」我拼盡全力去搶方向盤,想要帶著他一起下地獄。
沈業單手輕而易舉地制服了我,雙目猩紅,「別發瘋!」
我沒有發瘋。
沈業敢留著我一天,我就敢和他同歸於盡一天。
看到我漸漸平靜,沈業聲音低落下來,「怎麼突然喜歡別人了,栀栀。」
山下突然上來了一輛車。
沈業拼命打方向盤,
試圖保下我。
他渾身都是血Ṫù₎,虛弱地看向我,「栀栀,我愛你。」
「如果,活下來了,我們重新……」
我的視線也漸漸開始模糊。
10、
我再次醒來的時候,陸寧衝趴在我的床邊。
感受到我的動靜,他猛地抬頭看向我,眼底全是紅血絲,「老婆。」
他身上還穿著黑色的西裝禮服,整個人有種頹廢的美。
「他呢?」
陸寧衝臉色漸漸灰敗,自嘲地笑了一聲,「高位截癱,你感動嗎?」
「他為什麼沒S啊。」我微微抬頭,看著醫院的天花板,流下了眼淚。
陸寧衝愣在當場。
他喂我喝了點水。
我慢慢地開始和他講述起了那段不願提起的回憶。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
陸寧衝的手已經緊握成拳,他臉色異常難堪,卻心疼地揉了揉我的發頂,「周栀,我一直沒敢問,是怕在你心裡被比較。」
「我怕我沒有他好。」
「我怕你更喜歡他。」
「我嫉妒,我介意,我害怕,在你心裡最忘不掉的人是別人。」
「是我太小氣了,才不問你,害得我的乖乖白白被欺負。」
他幹裂的薄唇貼上了我的額心。
等我完全休養好出院那天。
陸寧衝將國內的新聞報道給我看:沈氏集團宣布破產!沈氏總裁仍未現身!
我再也沒忍住,摟著陸寧衝的脖頸抽泣起來。
他輕輕拍我的背,給我順氣。
「他還在醫院呢,要去看看嗎?」
「不去。
」
「他快沒錢看病了,英國醫療可比國內貴太多了。」
「真好。」
陸寧衝聽了笑了起來,捏住我的鼻子,「小壞蛋。」
寵溺不已。
陸寧衝又重新策劃了一次婚禮。
這次更加盛大,也更加莊嚴。
因為外面圍了一圈戴著墨鏡的冷酷安保,每個人胸前都掛了一把機槍。
神父讓我們相互宣誓。
讓我們交換戒指。
讓我們激情擁吻。
陽光灑下,落在了我的身上。
【沈業番外】
和周栀離婚以後。
沈業每天都去放縱自己,享受犬馬聲色。
可他又經常會覺得空虛,好像溺水一般絕望。
朋友們都畏懼他的陰晴不定,漸漸地,
他也不再聚會。
一個人待在家裡。
他開始思考,周栀對他來說有多重要。
從第一次見面的心動,到遲遲得不到回應的無趣。
再到意外發現原來她也暗戀自己的緊張。
不過那個時候,他和趙施晚感情不錯。
趙施晚是個很會來事,又很給他長面子的女朋友。
他沒想過要分手。
就這樣吧,也挺好的。
直到和周栀結婚,一切似乎都步入了正軌。
他的內心從來沒有那麼安寧過。
他沉迷於這樣的生活。
直到趙施晚再次出現,那麼多年的相處,讓他對這個女人既厭煩,又不能不聞不問。
其實他根本沒怎麼介意趙施晚逃婚。
選擇和她結婚,也隻不過是覺得合適。
而選擇和周栀結婚,卻似乎是他的私心。
可是周栀已經得到了那麼多,卻還那麼貪心,一點都不乖。
他不喜歡不聽話的女人,也不喜歡鬧騰的女人,更不喜歡讓牽動他心情到這種地步的女人。
周栀全佔了。
他試圖警告周栀,但她卻越來越違逆自己的心意。
甚至離婚。
呵,沈業把周栀養成了一朵溫室裡嬌嫩的花。
用金銀珠寶堆砌,用瓊漿玉液澆灌。
離開他,她還活得下去?
沈業惱怒地答應了離婚。
卻萬萬想不到,至此,再也沒了周栀的消息。
他從暴怒到冷靜。
又從冷靜到不屑。
最終從不屑到慌亂。
服軟,似乎是他唯一的選擇。
沈業找到了周栀。
本該是一次美好的重逢。
她卻非要氣他。
更可笑的是,她居然怕他。
沈業的手有點抖,那些記憶全都湧了上來。
他自己也開始害怕。
到底都幹了什麼混賬事。
怎麼辦?
他的栀栀要跑了。
他的栀栀不要他了。
慌亂和恐懼籠罩著他。
讓他不得不一次次服軟,求饒,認錯,討好。
周栀那麼心軟,那麼愛他,會原諒他的。
他幾乎將中國翻了個遍,終於在乞丐堆裡找到了藍寶石。
沈業一輩子沒那麼激動過。
他連夜趕去英國,卻得知周栀結婚了。
原來周栀說的是真的,她有男朋友了。
震怒和嫉妒交織,最後歸於冷靜。
誰能比得上他在周栀心裡的地位。
他把藍寶石帶給周栀,周栀就會回來的。
沈業又自信起來,但是他花了大價錢,帶了一群全副武裝的僱佣兵過去,以防萬一。
周栀說,自己愛那個男人。
沈業感到荒謬,怎麼可能呢?
可是他的心又好像被捏住一樣,劇痛,難以喘息。
周栀恨他,恨到想要他S。
他那麼自私自負的人,在那一刻,卻突然明白周栀到底有多重要。
他想她活下去。
還期盼她的原諒。
更夢想他們還能在一起。
可醒來。
沈業再也不能動了。
成為一個絕望咆哮的廢人。
沈氏成了沒有利爪的孤狼,
被慢慢分屍。
他絕望地躺在床上。
看著窗外,周栀被那個男人摟在懷裡。
她漂亮的側臉上是溫柔的笑。
陽光再也照不進來了。
沈業知道,自己離S亡,不遠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