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轉賬記錄顯示，這筆錢用於「購房首付」，收款方是沈懷月的個人賬戶。
我冷笑。
自小，我父母離異，從記事開始我就沒有過固定的住所。
所以到今天為止，我最大的夢想就是買一套自己的房子，不必擔心被房東趕出去，也不必介懷是否會有陌生人隨便進入我家。
跟沈擇時講起這個打算時，他幾乎是無條件支持我。
當時沈擇時愛我，非常愛。
所以這張卡雖說表面是我們兩個人的買房資金，實際上是我的名字，每個月我倆工資發下來也是我統一負責轉進去。
毋庸置疑，這是我的卡。
我直接凍結了賬戶剩餘資金，撥通了閨蜜薛绾的電話。
她從五年級時就和我在一塊玩，
自然知道這些年我和沈擇時一路走來有多不易。
聽到沈擇時轉移我卡裡的錢甚至是科研經費給第三者交首付時，她突然沉默了一瞬：
「這夠立案了。」
電話那頭敲擊鍵盤的聲音驟然停下。
「你確定要走到這一步嗎，天天。」
薛绾的聲音很平穩，我卻仍然聽出了心疼。
窗外一道閃電劈過。
照亮我映在窗上的臉：
「確定。」
「麻煩你了绾绾，知道你那裡案子多，但我可能要插個隊了。」
薛绾頓了頓：
「你先搬我家去，我剛訂了今晚的航班。」
「……好。」
剛掛斷薛绾的電話，我便聽見手機振動。
是柯原發來的消息：
「姜老師，
見面談。」
我回了個好，按約定去了不遠的咖啡廳。
10
「兩杯 dirty。」
我抬頭對服務員道謝後，看向對面坐著的柯原。
本以為要先安慰安慰這個被戴了綠帽的優等生，卻沒想到，他比我看上去反應更淡。
「你早就知道了。」
我的語氣肯定。
柯原不置可否，抬手將一個牛皮紙袋推過來：
「這裡是我的備用機，前段時間沈懷月拿去用了，我沒想到 iCloud 會留下備份。」
我拆開文件袋，手指突然僵住。
最上面是一張 B 超單，患者是沈懷月，但孕期與我看到那張不一樣。
見我看到，柯原冷笑了一聲：
「假的。」
「沈懷月沒做過什麼科研努力，
倒是潛心研究了 ps，我當她隻是臭美，卻沒想過還能在這種地方派上用場。」
柯原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漠然：
「p 圖技術比她寫論文的能力倒是強了不少，可惜還是太過粗心，編碼格式沒有修改。」
他點開手機相冊，顯示原圖的屬性信息，創建日期是在上周：
「姜老師，您說，如果她科研水平要是足夠，會犯這樣淺顯的錯誤嗎。」
他眨了眨眼，卻很快收回了目光，示意我自己去看。
我打開手機開始翻看，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柯原見我的反應，緩緩點了點頭，隨手用我手機給自己投送了我收集的那部分證據。
他的手指在咖啡杯邊緣輕輕扣了幾下，聲音很輕：
「姜老師，您覺得沈懷月最怕什麼？」
我盯著他漆黑的眸。
忽然明白了柯原的意思。
沈懷月最怕的，不是身敗名裂，而是失去掌控權。
她可以偽造懷孕。
可以玩弄感情。
可以一手策劃柯原的學術造假。
但她決不能容忍自己成為被動的一方。
……
咖啡杯在我手中發出脆響，我緩緩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劃。
柯原突然隔著袖子按住了我發抖的手：
「姜老師，你不會在我動作之前發難，對嗎。」
我怔怔望過去。
是一雙發黑的眸。
良久，我狠狠咽了一大口咖啡：
「柯原，你也不會再憐香惜玉的，對嗎。」
他抬了抬眉：
「我喜歡看玉碎。
」
我頓住。
見著柯原微微一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推到我面前：
「這是沈懷月私人郵箱的密碼。」
「她習慣了用自己的生日做密碼，一直沒改。」
柯原的語氣平淡，仿佛隻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半點也看不出被戴了綠帽子的那人是他。
「她喜歡把『證據』放在草稿箱。」
我挑眉，瞬間明白了。
釣魚執法。
11
當天晚上，沈懷月的郵箱收到一封匿名郵件。
附件是一份關於「柯原數據造假」的證據。
「想要這些資料小時，今晚 8 點，實驗室見。」
附件是一份精心偽造的文檔。
裡面的資料證明了柯原的某項關鍵實驗數據存在嚴重篡改的跡象。
當然，這份證據本身也是假的。
但假餌也能釣到大魚。
沈懷月果然上鉤。
柯原的實驗項目她也在負責人行列，她自然不會允許自己名譽受損。
晚上八點，她鬼鬼祟祟出現在實驗室的走廊。
手裡還拿著一隻 U 盤。
她環顧四周，確認沒人後，迅速刷卡進入。
可她不知道的是——
教務處主任、學術委員會的三位教授，以及校紀委的人，正坐在隔壁的監控室裡，全程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沈懷月打開電腦，插入 U 盤，正準備拷貝所謂的證據時，實驗室的燈突然全部亮起。
「沈懷月同學，有人舉報你私自篡改實驗數據，我還不相信。」
「現在你涉嫌學術不端，
私自篡改他人實驗數據，請配合調查。」
她的臉色瞬間慘白，猛地站起來：
「主任，不是這樣的……是柯原……」
主任冷笑，點開一段錄音。
她自己嬌嬌軟軟的聲音在寂靜的實驗室響起。
正是她在沈擇時旁邊親口承認的，栽贓柯原的那段話。
沈懷月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沈懷月，你還有什麼要解釋的？」
她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12
一個小時後，D 大的校園集市緊跟著炸了。
緊接著，全線癱瘓。
那篇名為《學術新星沈副教授的「師德」大賞》的帖子被頂上了熱門，以每分鍾上百條的回復速度瘋狂刷新，
主樓內容簡單粗暴，字字珠璣：
【實錘】：沈擇時，D 大最年輕的副教授，表面學術精英，但他背後的事你是否知曉？
首先交代身份，我是 2024 級沈擇時的學生，柯原，今天帶大家沉浸式了解 D 大的衣冠禽獸。
【省流版】：沈擇時搶佔其學生的實驗數據，睡了學生的女朋友沈懷月，並挪用經費給沈懷月交了房子首付。
【1】：出軌實錘。2023 年 9 月-2024 年 3 月，沈擇時與生命與工程學院的研一學生沈懷月開房超二十次，每次都是學校附近的 D 大酒店，房費走的事科研經費報銷（轉賬記錄如圖 1）。
【2】：學術造假。沈懷月成績平平，綜測平平，全無競賽經歷，憑何保研？當然是憑她幫沈擇時偷我的實驗記錄咯。我的原始實驗記錄本（圖 2）與沈擇時期刊論文最終稿（圖 3）對比，
關鍵數據直接就是一個「拿來吧你」。有關沈擇時親口說「反正柯原是你男朋友，他不會怪你。」的錄音和視頻在樓下網盤鏈接，大家可以自行觀看。
【3】：金錢交易。沈擇時給沈懷月轉賬共計 28.6w，為了避嫌，甚至有一部分是直接打進了我的賬戶。沈懷月告訴我是她出去寫稿子賺的外快，還騙我這些錢要留著給她弟弟治病，請看賬單備注分別如下：論文勞務費、差旅費、項目報銷。除此之外，還有些 5200、1314 等的特殊數字，主包甚至沒在意，主包真蠢啊。
【最新進展】：沈擇時今早被帶走，沈懷月的保研過程正在被重新調查。這種垃圾配當老師？有多遠拱多遠！
最致命的，是帖子評論區置頂掛著的那條視頻毫無 ps 痕跡，是實打實的拍攝。
畫面裡，沈擇時摟著沈懷月的細腰，手指在電腦篡改數據：
「反正柯原是你男朋友，
他不會怪你的。」
評論區瞬間淪陷：
【窩草這是實錘啊！】
【夠坐牢了吧！】
【嘖嘖，原來人家能保研是因為有手段啊。】
【沈擇時不是一直和姜老師在一起嗎，不是已經十好幾年了嗎，大家都磕他倆的高智 CP。】
【姜老師好可憐，一晃十年，跟了個渣子。】
【支持姜老師獨美，我以後要選姜老師當導師！】
【沈擇時好惡心，沈懷月更惡心，怎麼兩人還湊一起了。】
【樓上此言差矣，支持鎖S，不要再流入市場了，太想吐了。】
【沒人心疼主包嗎，主包也好慘，被沈擇時全方面搶資源啊！數據也沒了，女朋友也沒了，頭頂也綠了。】
我皺了皺眉。
柯原不像是這般莽撞的人。
但後來我問起，他隻是攤手，話卻中二：
「無熱血，不少年。」
我抽了抽嘴角，沒再接話。
13
又是一場暴雨。
透過貓眼，沈擇時站在薛绾家門外，渾身湿透。
手裡還拎著個塑料袋,裡面裝著是我最愛吃的生煎。
可惜早就冷透了。
「天天……」
他原本清澈好聽的嗓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們談談吧！」
我沒讓他進來。
但他看到了我透過貓眼看他。
沈擇時撲通一聲跪在玄關,雨水順著發梢滴下來：
「我知道我該S,但咱們在一起十年了，寶寶。」
「十年了，你真的一點都不念著嗎。
」
我沒吭聲。
「記得嗎……寶寶，大二那年你發燒，是我闖進女生宿舍把你背去醫院。」
「研三的時候，實地調研時工地塌方,也是我不顧自己S活衝進去救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抖：
「我真的離不開你……我這麼多年，就是為你活的。」
「你要是離開我，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活下去了。」
為我而活。
但出軌女學生。
男人的鬼話我早該看清。
薛绾站在我身邊捏了捏我的肩膀,我回過頭,安撫地握住她的手。
我雖然在抖，但聲音依舊發冷：
「那你就去S。」
沈擇時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卻還是趕快掏出手機：
「是沈懷月勾引我的,
都是她勾引我的。她給我下藥拍了視頻，說是要毀了我的事業。」
「所以後來你每次跟她出去開房,都是虛以為蛇？」
「難怪你給她買房子堵她的嘴。」
他像是被我鼓勵了般瘋狂地點頭：
「是的！那是封口費！」
「沈擇時，騙別人可以,別把自己都騙了。」
那些不堪的記錄在我腦海裡浮現,我閉了閉眼,回頭抱住薛绾的腰：
「绾绾，叫保安把他帶走。」
她抱住我,下巴擱在我發頂：
「沒事了,沒事了姜姜，我在呢。」
被保安拉扯中，沈擇時突然暴起嘶吼：
「天天，別不要我！」
這時,他的手機屏幕亮起。
接通時，我聽見那邊沈懷月的聲音響起：
「沈老師，
我這次真的懷孕了,是你的孩子。」
14
退掉那件婚紗時,我正好點開學校官網。
官方發出公告：
【沈懷月因學術不端、偽造證據誣陷他人,予以開除學籍處分。
【沈擇時因涉嫌學術造假、濫用職權、挪用公款,暫停一切教學科研工作,接受調查。】
而柯原則因為「被誣陷」而獲得了學院的特別關注。
甚至被推薦參與了國際學術交流項目。
不久,沈擇時的判決書出來了。
他挪用科研經費罪名成立,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我坐在學校重新安排的新的辦公室裡，收到了柯原的消息：
「姜老師，謝謝,我去德國了。」
「你的科研精神比懲治垃圾那點手段強百倍,希望以後我們能有機會合作，
在更高的學術殿堂上。」
我沒說話，目光從那句「保重」上移開。
……
直到今日，我仍然慶幸畢業選擇城市時自己的冷靜。
我選擇的學校是我畢業時選擇範圍內的最優解。
我選擇的城市是我真正熱愛的故土。
我沒有因為沈擇時而改變自己的選擇。
是不幸中的萬幸。
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
和沈擇時在一起的十三年不會把我打倒,隻會讓我更堅定地堅持自己的科研夢想。
窗外，十級大風預警再次發布。
但這一次，我的世界終於風止雨歇。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