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更不會說什麼,畢竟我們沒有血海深仇,也沒有太大的矛盾。那些彎彎繞繞小心思算計,不值得我去與之撕破臉。
但以後也不會特別親近。
師父、師娘找村裡人幫忙幹活,都是心眼實誠的人。幹活便來幹活,至於吃飯——
他們現在住我家裡,吃也是在我家裡,便說一天給個十文錢意思意思。
一天十文錢,村裡人也不嫌少,能幹活的都來幹,也是不少人。
師娘嘴上不說,臉色很多時候都不好看。
娘小聲跟我說:「她就想著當初幫你白幹活,可不想想你管飯,家裡糧食、肉都吃得精光。而且都是你娘家兄弟、叔伯。」
「這種人小肚雞腸,
不值得深交。」
「好在他們就修三間屋子。」
娘說得很有道理。
師父、師娘家的房子年前沒有修好,眼見著要過年,家家戶戶都忙著S年豬。
以後也是村裡人,也邀請了他們去吃刨豬湯。
幸虧爺奶住著,他們晚上沒有弄出很大動靜。
要不然小妹還是個大姑娘呢。
年後師父家繼續修房子,家裡三郎攢的木頭都送過去做房梁。
他怕我不樂意,還特意解釋道:「木頭山裡還有,我有的是力氣,砍了扛回來就行。」
「咱家隻有一個女主人,那就是你。」
他說這些,我聽著也窩心。
幾根木頭而已,我還是舍得的。
師父家房子修好,都二月底了,他們手裡的銀子想來也花用的差不多,
師父來找三郎說把山裡的家具物件都搬下山,然後要去山裡打獵。
三郎看著我的肚子,我知道他不是很想去。
「那就去幾次吧,春妮月份大了,我得留在家裡,四月份起我就不去了。」
三郎春天不是很想去打獵。
但是師父沒銀子,不去賺就得問他借,他心裡自有一杆秤,算得明明白白。
等到小麥收回家,師娘找我說借點麥子。
還要借點谷子。
我咬咬牙,一樣借了一百斤。
二百斤糧食,兩個人吃,也能吃幾個月。
三郎知道後,一個人沉默了許久。
「唉……」
我知道。按照去年賺的銀子來說,師父、師娘手裡是有銀子的,修房子用不了那麼多,而且就一開始大家去幹活,
後來麼,我那些兄弟嫂子也不是瞎子,去的人就少了。
也沒有人給他們送菜。
這開春了,該種的要種下去,但師娘不忙著這些事情,天天村子裡這家坐坐,那家坐坐,也不說種點瓜,還想等著別人提醒,別人送?
師父也是,不忙著開荒,還約人喝酒。
難怪把日子過得一塌糊塗,攢不下銀子。
「……」
我心裡暗暗祈禱,可得快些把嗣子的事情提上日程。
有了孩子,應該會努力幹活攢錢了吧?
三郎也是個冤大頭,沒事就去喊他師父幹活開荒,他師父說累,多數時候是三郎在做,他師父歇著。
三郎回家每次都汗湿透衣服,也越來越沉默。
直到五月中旬,我生孩子,三郎終於有理由不去了。
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是女兒,大嫂終於得償所願,所以徐二嫂過來想嘲笑挖苦我,結果三郎根本沒給她機會。
S豬、宰雞的滿月宴,算八字找族長取名,長命鎖、銀手镯,她家孩子沒有的,驕寶都有。
「一個賠錢貨,搞得那麼隆重做什麼?也不怕折壽。」
三郎知道後,直接找上門,逮著她罵:「二嫂也是賠錢貨,也一把年紀了,咋還不S?」
「……」
「下次再說我家閨女,我撕爛你的嘴。」
一起長大,是表姐也是嫂子,三郎是真的會對徐二嫂動手的。
就這樣子他還氣不過,抓住徐二哥,打了幾拳出氣。
終於沒人敢再說驕寶是個賠錢貨,女娃娃不值得了。
家裡有小妹幫忙,爺奶看顧著,
懷孩子、生孩子、坐月子我都沒怎麼遭罪,月子吃得好,身體恢復得快。
但是娘讓我多休養,洗洗涮涮用力氣的事情讓小妹做,或者她過來做。
小妹直接拒絕。
誰讓她姐夫給她一大包布塊,可以做上百個荷包,一個荷包她能賺十文錢。
依她的說法是,她現在有使不完的力氣,誰都不能搶她的飯碗。
八月,大虎娶媳婦,弟媳婦進門,娘就讓她管家,也說了大虎賺的銀子,以後都交給他,小虎賺的娘收著,等小虎娶媳婦後,就分家。
弟媳婦勤快能幹,把家料理得井井有條。
師父、師娘從府城帶回來一個八歲的男孩兒,瘦瘦巴巴,一雙眼睛倒是亮,人也機靈。
爺奶都說這孩子挑得好。
好好養大,他們以後可以享福。
三郎發現溫朗被虐打是在他抱驕寶的時候。
袖子沒藏住淤青。
「誰打的?」
「爹娘打的!」
溫朗說著,沒藏住眼裡的恨意。
三郎詢問之下,才得知溫朗不單單挨打,有時候還吃不飽飯。
三郎氣得深深吸幾口氣。
摸摸溫朗的頭:「以後來師兄家吃飯,讓你嫂子給你留著,然後跟著師兄進山打獵,幫你嫂子看驕寶,摘果子。」
三郎在不著痕跡地讓溫朗盡量少與他爹娘相處。
溫朗點點頭,眼淚滾滾地落。
我摸摸他的頭。
「以後有什麼事跟你師兄說,也可以跟我說,我們都會幫你的。」
有些人是真的知人知面不知心,更是人面獸心。
但我們也隻能暗裡幫著,看顧著,不能太過於幹預。
16
時光匆匆,
轉眼驕寶都四歲了,是個活潑開朗的小姑娘,膽子大,想法多,院子裡的樹就沒她爬不上去的。
加上她爹寵她,什麼都依著,上房揭瓦還給遞杆子,更是無法無天。
小承是兒子,三郎也心疼,但不這麼寵了。
犯錯是要挨揍的。
那天村裡發生了一件大事。
半夜三更的,溫朗一身是血地出現在家門口。
我嚇壞了。
膽大包天的驕寶都嚇得不敢作聲。
「溫朗,你你怎麼了?」
「嫂子,我S人了。」
溫朗聲音很輕,我趕緊把他拉進院子。
「寶,你去喊族長爺爺,還有村長爺爺來我們家,再去喊姥姥、姥爺,別人問什麼都不要說。」
驕寶點點頭。
蹬蹬蹬跑得飛快。
我才問溫朗:「你S了誰?
」
「我爹娘。」
「為什麼?」
「爹讓我脫褲子,他他……」
有的人真的就是畜生,是禽獸。
族長、村長、爹娘來得很快。
得知溫朗動手S人後,族長、村長眉頭緊蹙,去了隔壁。
刀刀致命,他爹娘已經S透了。
「你們打算怎麼辦?」
是的,怎麼辦?
報官?
還是私了?
三郎回來了,得知事情始末,他看著縮在角落裡的溫朗。
「人命關天,肯定是要報官的,但不能讓溫朗去抵命。」
不報官,這種事情瞞不過去,到時候整個村子都要遭殃。
三郎把溫朗喊過去,悄聲吩咐他。
人不是他S的,
是他爹打他,他娘出手救他,失手刺傷他爹,他爹氣不過,想要拉著他娘一起。
「師兄,我能受得住。」
溫朗身上本來就有傷痕,三郎又在他身上打了很多鞭子,傷痕累累,鮮血淋漓。
衙門來人了。
村裡人都能作證,溫朗經常被毒打。
他現在又傷痕累累,奄奄一息的樣子。
徐家還有個舉人老爺,也得給面子,這案子要不要深入調查,怎麼查?
溫朗從S人兇手,變成受害者。
可憐的孩子,一夕之間沒有爹娘,從此成了孤兒。
衙門結案,夫妻互S,S者要入土為安。
物證什麼的,能毀都要毀去。
村長、族長從願意幫忙遮掩起,就會守口如瓶。
「春妮,我們要搬去縣城了。」
不能搬得太遠,
會惹人懷疑,也不能急切地搬走,要一步一步安排。
比如小承要啟蒙,就是搬去縣城最好的借口。
村裡人都在安慰溫朗:「你還有你師兄,他不會不管你的,你要爭氣啊溫朗。」
溫朗點點頭。
住在我家的溫朗漸漸有了生氣,眼裡也有了光。
後來我們去了縣城,溫朗跟人去學武,學有所成的時候,他說要去參軍。
「那就去吧。」
我和三郎是支持他去參軍的。
畢竟可以攢軍功,拼前程。
我們能護他一時,護不了他一世。
四郎考上貢生了,四郎當官了。
九品官,小縣令。
但對徐家來說,也算是改換門庭了。
我家小承十五歲,也考中秀才了,要不是我跟他爹拽著,
他還想一鼓作氣往上考。
「爹、娘,我要考狀元。」
「狀元,三年才一個,哪是那麼容易的呀。不過我兒有志氣,是好事。」
小承二十二歲當真考中狀元的時候,溫朗也成了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他肯定是用了所有軍功,換來了一塊丹書鐵券,相當於免S金牌。
「師兄,從此你可以安安穩穩睡覺了,所有的一切,我都如實稟報皇上,由我一力承擔。」
其實真的不必如此。
村長、族長都已過世,我和三郎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即便是S,也不可能把這事招出來。
這些年,見識多了,律法的書聽驕寶、承兒念過幾遍,三郎其實後悔過當時的決定,但真讓他再選一回,他可能不會如當初那般選擇。
也可能還是會如當初那般選擇。
人面獸心之人,
本就該S。
時間過得真快啊,孩子們大了,成家了,有出息了,爺奶過世,爹娘年邁。
我們決定回鄉去。
鄉下還有他的爹娘,兩個哥哥,年少時的爭搶,如今好像都不重要了。
公公婆婆老了,因著兒孫爭氣,徐二哥、二嫂也不敢不孝,二房的孩子們,真的一個出息的都沒有,娘懶壞一窩。
大房的女兒們嫁得很好,獨苗苗倒也支撐起大房。
大房、二房孫子輩的倒是有好幾個好苗子。
三郎出銀子在村裡辦私塾,請了夫子前來給他們啟蒙……
往後的路啊,得他們自己去走。
家裡的狗狗,早已不是大福、大黃,而是它們的曾孫輩了。
我和三郎也老了。
「不老不老,我還能幹著呢。
」
三郎是真的不服老。
「嗯,對,你說的都對,爹娘還在,我們就還年輕,不能說老。」
我挨著他坐下。
瓜果香隨風飄來,我往他肩膀上靠:「三郎。」
「哎。」
「過兩日,我們進山去掰慶竹筍,曬些給孩子們寄去。」
「給溫朗也寄點。」
「老四也寄些。」
「你仔細想想,還要給誰寄……」
「那是得好好想想,可不能漏了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