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排一個男生大聲說：「老師，真的要設嗎？」
我還以為他有別的解題思路，正要表揚他，卻看見他憋著笑，神情詭異。
「你有什麼別的辦法嗎？」我問。
他好像就在等我開口，聞言立馬叫嚷道：
「老師，我設不出來！」
「哗」的一下，原本安靜的教室瞬間炸開了鍋。
後排的幾個男生笑得彎下了腰，幾個臉皮薄的女生耳朵紅透了，默默豎起書本遮住了臉。
張強對這一幕很滿意，他環視一周，又怪腔怪調地大聲重復了一遍。
「老師，我真的設不出來！」
我是真的沒有想到，現在的小孩，竟然會這麼早熟。
他們才剛上初中啊，嘴上的胡子都沒張齊！
一時間，怒火攻心，五內如焚，我拿著書的手都在抖。
「你上來！」我厲聲道。
張強把椅子拖開的時候，故意發出刺耳的噪音。
然後拖拖拉拉地走上講臺，還在笑，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把你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當著全班人的面說！」
一時間針落可聞，全班五十雙眼睛，齊刷刷的望過來。
我以為他會知恥。
卻沒想到，他還真的就大聲叫道：
「老師，我不會設，你幫幫我！」
班裡的氣氛再次被點燃，後排的那些男生笑得更誇張了。
捶桌子，吹口哨，還有人對著張強豎起大拇指。
而張強則回以微笑，滿臉得意。
「有這麼好笑嗎！」
我一發火，其他人便安靜下來。
唯獨張強，還在怪笑，肩膀抖個不停。
之前，我隻當他是調皮，哗眾取寵，滿足虛榮心。
現在，我覺得他的人品有很大問題。
01
「這節課自習，你跟我過來！」
我領著張強回到辦公室。
「做出這種事情，你覺得自己很光榮嗎？」我把書重重摔在桌上，「你知不知道醜字怎麼寫啊？」
他卻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還是那副S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沒有回答我，站在原地東張西望。
「這節課你不用上了，給我寫一篇八百字的檢討，什麼時候寫完什麼時候回去上課！」
一聽到要寫檢討，張強這才開了金口：
「老師，
我就是不會設 p 點嘛，你想哪裡去了？」
「嚯，你還會倒打一耙呢！」我冷笑，「現在知道裝純潔了？真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麼意思？」
張強聳了聳肩：「沒有別的意思，你要是誤會，我也沒有辦法。」
「你！」
我是新來的，又年輕，這些毛頭小子根本不怕我。
「好，我現在就給你爸媽打電話，讓他們過來看看你什麼德行！」
張強撇了撇嘴。
二十分鍾後，他爸到了。
一個精瘦的中年男人，穿著緊身的衣服，身上好大一股煙味。
還沒進門，他的大嗓門就吼開了：「到底什麼事啊，非要我親自來，我兄弟還在等我喝酒呢！」
他皺眉看我，滿臉不耐煩：「你是？」
牙齒黢黑，一張嘴就是一股惡臭。
我不動神色地往後挪了挪：「我是數學老師。」
他嗯了一聲：「怎麼了，我兒子犯了什麼天條了？」
他這態度已經讓我有了不詳的預感。
「張強在課堂上耍流氓。」我說，「他對著老師和同學開黃腔。」
果然，他爸聽說後，第一反應竟然是笑。
然後饒有興致的問我具體經過。
我壓著火氣說了一遍。
他爸彎下腰笑了半天，然後才說：
「老師，小孩淘氣了一點，知道錯了。」
他推了張強一把：「去和老師道歉，說下次不幹了。」
張強嘟嘟囔囔：「下次不說了。」
「還有別的事嗎？沒有別的事我就走啦。」
說著，他轉身就要走。
我不得不叫住了他。
「你兒子這不單單是淘氣吧。」
他爸還是笑：「老師，你也是從這麼大過來的，小男孩嘛。」
他猥瑣的笑容漸漸放大：「青春期有點躁動，是很正常的。」
「當眾耍流氓，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我厲聲道，「這根本就不是什麼躁動，是人品問題！」
「你的意思是，是我沒教好？」
他爸的臉色陰沉下來，瞪著我。
我瞪回去，毫不客氣道：「我覺得你現在就應該糾正他這種錯誤行為，而不是聽之任之！」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媽的！我把小孩送過來上學，每年交那麼多錢，什麼事都還要我操心！」
他爸吼得臉紅脖子粗，「那我他媽要你這個老師幹嘛？吃幹飯的啊！」
「是不是天天就坐在辦公室喝喝茶，玩玩手機，
就什麼都不管了？反正小孩出問題了，都是家長沒教好！」
「你這個老師當得可真他媽輕松啊，怪不得一個女的也能當數學老師，自己工作做不好，淨知道把問題推給家長！」
他爸眼神兇惡，吐沫橫飛。
此時正值課間，不少老師和學生都往這邊探頭探腦。
而張強杵在旁邊，一邊抖腿，一邊笑呵呵地看著這一幕。
又讓他得意上了。
「我要是真的不管他，就不會叫你來了！」我不得不提高聲調，和他據理力爭。
「學生的成長也離不開家長的正確引導，恕我直言，你這樣不管不顧，才是嚴重的不負責！」
「那你想怎麼辦？」他爸用手背擊打手心，「不就是吵鬧了一點嗎？你想他怎麼辦，你才滿意呢？」
我一時之間愣住了，因為在我以為他爸至少會是個正常人。
然後和我一起嚴肅地批評張強的行為，之後寫個檢討，改過自新。
這事就算過去了。
但沒想到，他爸這麼不講道理。
這時，他爸一巴掌拍在張強後腦勺上。
「我把他打S行不行！」
他一邊拍著張強腦袋，一邊怒氣衝衝地問我：「我打S他行不行，你能不能滿意，夠不夠解氣！」
張強被他打得跪在了地上，抱著頭躲閃。
場面頓時亂成一團。
學校明令禁止體罰，雖說我沒有打學生，但真要出了事。
肯定是要算在我頭上。
好在張強班主任這時過來，攔在了他爸面前。
勸他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
他爸指著我大叫道：
「我怎麼沒好好說？我一開始是不是和她好好說了！
她不聽啊！」
他揚起手，作勢又要打人。
「我現在就把他打S，給你報仇，行不行啊！」
班主任趕緊抓住他的手說：「別別別，你先回去吧，張強的事情我來處理。」
邊說邊把他往外推。
他爸還在罵罵咧咧：「什麼東西都能當老師了，小題大做，拿個雞毛就當令箭，叫你一聲老師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我真的要氣S了。
其他老師過來安慰我，不要和這種人一般見識。
張強還在旁邊火上澆油。
「老師，我能不能走了啊？」
我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他自討沒趣，腳底抹油。
02
這時，班主任過來了。
他說：「對這種學生你就不要太上心了。
」
「王老師，難道我就真的不管了？」我說，「任由他擾亂課堂秩序，傳播不當價值觀？」
班主任是個快退休的老頭。
在我上崗第一天的時候，他就和我說，這個學校生源素質差，很多都不服管教。
讓我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要出錯就好。
本來老師的工資就低，他們能學就學，不學就拉倒。
我自然是沒聽，他就等著退休拿退休金。
但是我才剛當老師，正是滿腔激情啊！
「你看他爸那態度，那為人，能教出好人嗎？」
班主任打開保溫杯，抿了一口茶，慢悠悠道，
「他家長都不上心，十幾年都這麼燻陶過來了，能被你一頓說教糾正？而且這件事真要鬧到領導那裡，你也沒啥好下場。」
他說：「算了吧，
小陳老師，這種學生我見多了，你就別理他，越理這種人越來勁。你要想想你的前途。」
前途？
我連債都沒還完：
師範學校畢業，考了教資。
以為老師很好當，結果一個初中數學老師，就有兩百多人競爭。
我筆試第一，S出重圍。
和第二名就差 0.5 分。
不敢松懈，馬不停蹄準備面試。
報了個面試培訓班，學費三萬。
然後我工資加上餐補三千五。
從牙縫裡摳出一千六，買個二手電瓶車，上周還被偷了電瓶。
我能有什麼前途。
今年的生日願望就是花唄不要逾期。
哎，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
正說話間，副校長來了。
他一進門就指著我說：「你知不知道你給我闖了多大的禍！
」
「是那個學生他……」
「好了你不要說了，事情我都大概了解。」他抬手打斷了我的話，「但是現在學校在評選，正是關鍵時刻，一點差錯都不要有！誰出事，我辦誰！」
他環顧四周，嚴肅道：「而且現在網絡這麼發達，萬一被誰拍下發到網上，學校的名譽怎麼辦？這個後果，你想過嗎？」
「可本來也不是我的錯……」
「不管是誰的錯，現在都不能出錯，人言可畏，你知道嗎？」
副校長的眼神燙人，我低下頭沒說話。
03
晚上，我在家裡寫教案。
忽然收到一個文件。
是數學課代表發來的。
「這是什麼？」
「這是張強寫的，
寫的……小說。」
一聽是張強的傑作，我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點開，滿屏都是不堪入目的文字。
三十多章，十萬字，最近章節就是今天，末尾還寫著待更新。
全班二十多個女生悉數在列，包括我還有一些女老師。
辭藻拙劣，文筆粗糙，思想齷齪。
這是一場和魔鬼的交易儀式。
女孩們被當做祭品綁在十字架上，以換取他永遠沉溺性欲的快樂。
在那些黑夜和看不見的角落裡，張強貪婪地注視女孩們的皮膚。
並不憚以最下流的惡意，揣測她們絕望，逃跑，嘶吼抑或百依百順的樣子。
……
我從未覺得文字如此面目可憎。
「你給班主任看過嗎？
」
「還沒。」
「為什麼不說？」
過了好一會兒，課代表才回復：
「老班他，他不愛管事。」
我嘆了口氣，一時之間不做作何回答。
課代表又道：
「其實我們全班人都知道張強寫的這個，有時候，他甚至在早讀課故意讀給那些女生聽。
上一次，他都把何靜弄哭了。」
何靜……我眼前浮現一個害羞腼腆，說話溫溫柔柔的女孩子。
為什麼單獨把何靜拿出來說。
這小子……
我回復：「好，我知道了，我會警告他不要在弄這些下流東西。」
「警告沒用的，老師。」他回，「張強根本不怕老師，您知道他後來和我們說什麼嗎？
」
「什麼。」
「他說您脾氣這麼大，肯定是……是那個生活不協調，想……想男人了。」
「行，這件事我會想辦法處理的。」
其實對於開黃腔這事，我確實有經驗。
也是初中，我發育比較早。
班上有個男生給我起外號，叫我大胸妹。
我抓起鐵質文具盒，別在身後，走到他面前，讓他再叫一遍。
他一張嘴，我就砸了過去。
砸得他滿嘴是血。
那人又瘦又矮，還沒開始發育。
被我追著打。
從此之後，整整三年，他看見我就躲。
君子畏德，小人畏威。
我很久之前就懂得這個道理。
對於人渣，
嘴巴講不通的道理，就要用拳頭告訴他。
當然，現在當老師了，肯定不能用暴力。
但不代表我沒法治這種人。
這時，手機彈出一條彩信。
是個陌生號碼。
我點開圖片。
是一張偷拍的裙底照。
從花紋和款式能看出，是我前幾天穿的藍色裙子。
應該是我靠在課桌時，被他偷拍到的。
真是齷齪。
我在課堂上，向他傳輸人類幾千年來的智慧結晶。
扶不上巨人的肩膀也就罷了。
他還滿腦子都是我的裙底。
第二條短信緊隨而至：
「藍色不適合你，紫色才有韻味，老師。」
很好，這個人渣成功消除了我最後一絲道德顧慮。
04
第二天我特意穿了寬松的衣服。
今天會很熱鬧，不能束手束腳。
上課鈴聲一響，張強的雙眼就和雷達一樣，一路追著我走上講臺。
昨天的事鬧得挺大，他卻毫發無傷，現在更沒有顧及了。
不知道憋了什麼壞招在等我。
一張臉因為激動發紅，滿臉的青春痘像癩蛤蟆剝下的皮。
「老師，今天還講題嗎？」他舉起手說。
我暗暗冷笑，無視了他。
「大家把書本翻到第七十七頁，今天來學新的章節。」
張強預想中的效果沒有出現，由於我的不搭腔，他失去了舞臺。
已經有些同學在用眼神嘲笑他了。
「報告老師！」張強站了起來，「昨天的題我沒聽懂，我想再聽一遍。」
「昨天的題我已經講的很清楚，聽不懂應該是智商問題。
」我說，「我不可能因為你一個，耽誤這麼多人時間。」
「那道題大家都會了嗎？」我問。
「會了！」課代表第一個附和。
「大點聲！」
「都會了！」大家異口同聲笑著回答。
我看向張強：「你要是跟不上大家的進度，建議留級從幼兒園重讀。」
哄堂大笑。
張強臉色難看極了：「可是身為老師，你就該教我學習，否則就是不稱職！」
我合上書本，帶上小蜜蜂，也不說話，就盯著他。
一直看得他渾身不自在，四肢亂扭，才道：「那好，你上來。」
張強還是站得松松垮垮，一副要S不活沒骨頭的樣子。
「哪裡聽不懂？」
張強剛才丟了面子，此時肯定一肚子火。
幾乎在我開口的瞬間，
他就迫不及待地大聲叫嚷起來：
「老師，我還是不會設！」
說完，他又怪笑起來。
但這一次，沒有人陪著他笑。
教室安靜得針落可聞。
早在上課前，我就讓課代表和班長通知，但凡敢在我課上搗亂的，一律作業翻五倍。
所以，即使張強拼命搞怪，也沒有人搭理他。
後排有零星的騷動，可他們一看大家都不搭腔，也就把話咽回肚子裡去了。
「啊嘎嘎嘎嘎嘎……」
張強S鴨子似的笑聲，在寂靜的空氣裡回蕩。
幹癟，醜陋，愚蠢。
很快，張強也發現了自己被無視了。
以往屢試不爽的招數，現在不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