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時，高鵬遠像是突然想起什麼。

他又去櫥櫃裡把我的包裝盒拿了出來，一頓翻找，終於在裡面掏出了小票。

終於，他從夾層裡掏出一張購物小票，眼睛盯著上面的文字，像是什麼在回憶什麼。

「媽，你居然真買了？那天下午……你去商場買了真貨？」

一直沉默的我看著這一幕鬧劇，突然覺得喉嚨發緊。

我倒了半杯白酒，仰頭一飲而盡。

嘖嘖，真爽口！

「是啊，本來隻想買個空瓶過過癮。」

「但經過你爺倆苦口婆心，孜孜不倦的教誨後，我決定買個真的！」

「怎麼樣？是不是很哇塞？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他們望著我，眼神裡滿是陌生和震驚。

一時半會兒好像還沒有反應過來。

「咚咚咚」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您好！快遞！520 節日訂單，請籤收！」

對哦，都忘記了，今天是 520，我的套盒送來了。

我站起身，摘下戴了整整禁錮我二十五年的圍裙，理了理頭發，準備迎接我的新生禮物。

「您好，您檢查下，如果沒什麼問題，請您籤收！」

我籤收後，抱著紙箱坐到沙發上，還沒來得及拆開膠帶，高軍就大步衝過來，一腳狠狠踹在箱子上。

「劉雅靜，你給我解釋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滿臉漲紅，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

「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說隻買了個空瓶子嗎？為什麼又去買了一個？」

高鵬遠緊跟在父親身後，

眼眶通紅地對我嘶吼道：「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看不上萌萌，故意鬧這一出讓我難堪？先拿假的糊弄我，等我出盡洋相，你再拿出真貨自己用！我怎麼會有你這種媽啊！」

我抬起頭，看著這兩張如出一轍的無關和嘴臉，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失敗啊！

到底是誰給我的錯覺，曾讓我覺得我的人生幸福美滿呢？

高軍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幾上的杯子嗡嗡作響。

「劉雅靜，別裝啞巴！你說話啊！」

「到底怎麼回事？你是不是真的去買了一瓶什麼什麼謎一樣的藍水？」

我彎腰撿起被踢散的快遞盒，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不是一瓶。」

我的指尖劃開膠帶，精致的鎏金禮盒露出來時，客廳裡一片S寂。

「我買的是一整套，還有一輛車！

」

說著，我又從包裡拿出了一把車鑰匙，放在了茶幾上。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凝結了。

高軍張著嘴僵在原地，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地抽搐；高鵬遠直愣愣盯著禮盒，喉結上下滾動卻說不出話。

我高高舉起那套鎏金包裝的護膚品和車鑰匙，清了清嗓子：「看清楚沒？」

囡囡捂住嘴巴，滿臉震驚，小聲嘀咕著：「我的老天奶啊！這全套專櫃價得小一萬啊！」

「舅媽的車鑰匙，是奔馳？舅媽買了奔馳？」

聽到這時，眾人又像是回了魂！

高軍高軍原地轉了兩圈，語無倫次，四肢無措，那模樣好熟悉。

哦，對！情深深雨蒙蒙裡面可雲丟了孩子就這樣。

「劉雅靜，我***，我****！」

「劉雅靜，你****」

……

高軍這一輩子的髒話，

好像在這一刻，圓滿了！

婆婆和小姑子慌忙衝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高軍的胳膊。

「兒子，消消氣，氣壞身子可怎麼好！」

婆婆急得直跺腳。

「哥，息怒，息怒！她絕對是受刺激，得精神病了！」

我立馬打斷她們。

「不，我劉雅靜就是這樣的人！我就是愛慕虛榮的人！我就是滿臉褶子也得浪的人！今後我不僅要擦海藍之謎，我還要開奔馳呢！」

「怎麼地吧？」

小姑子急得直拽我的胳膊。

「嫂子，你閉嘴，我們幫你說話呢，你怎麼還拱火呢？」

婆婆也跟著呵斥：「沒看見你男人氣成什麼樣了？還在這兒添亂！雅靜啊，一起生活幾十年，怎麼就沒看出你是這種人？藏得夠深啊！」

我雙手一攤。

「對，

我攤牌了，我不裝了！」

高軍捂著胸口劇烈喘息，脖頸漲得通紅。

「劉雅靜！你敢背著我藏私房錢，你的錢都是哪裡來的？」

「你抓緊把藍水和車都退了！然後好好給我交代，你這筆錢哪裡來的？」

我看著這隻老猴，覺得可笑：「我如果不退呢？」

「那就離婚！現在就去民政局！」

我抿著嘴，沒有回話。

高軍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慫了。

這一刻，我腦袋裡如同走馬燈。

這二十五年的婚姻一帧帧，像是白駒過隙一般。

凌晨三點起來熬粥照顧發燒的他，孕期獨自扛著煤氣罐爬六樓，為了孩子補習班費用吃三個月鹹菜……

算了，不回憶了，說多了我怕大家惡心。

此時，

我隻想對自己說三個字。

「對不起。」

原本是對自己說的，卻被高軍當成了服軟。

「對不起沒用，你要是還想跟我過，做我高家的兒媳婦，你就退了去！然後把錢交出來！」

他頤指氣使的模樣，和當年婚禮上深情款款的少年判若兩人。

高鵬遠也假惺惺地湊過來。

「媽，別不識好歹！爸都給你臺階了，我一會兒就開車陪你去商場和 4s 店，你把這都退了！」

高軍繼續大喊大叫：「劉雅靜，男人如果狠起來，那是相當的無情！你別怪我心狠！這都是你自作自受！你抓緊把錢吐出來，無論是你娘家給你的，還是你的私房錢，都是夫妻共同財產！都有我的一半！」

我聽完，轉身走進臥室。

在床頭櫃深處摸索到那個藏了好幾天的文件袋。

眾人以為我是去找收據，外面傳來竊竊私語。

「知錯就行，她退了這事就當過去了吧！」

「哥，差不多得了，女人嘛，虛榮一點正常！」

「是啊，看她任勞任怨的份上，就原諒她吧！」

當我攥著文件袋走出來，高鵬遠已經穿好外套等在門口。

「走吧，趁人家還沒下班——」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我抽出的不是購物小票，而是一式兩份的離婚協議書。

「你也知道什麼叫做夫妻共同財產哈？」

「來吧，看看這些！」

我將一式兩份的離婚協議和一堆復印的銀行流水平整地鋪在茶幾上。

「本想等今天好好吃完這場散伙飯再說的，既然你們這麼急——」

我目光掃過滿座震驚的面孔：「那就現在做個了斷。

當年 520 領證，今天也選 520 辦離婚，也算給這段婚姻畫上句號。」

高軍他媽一把奪過協議，老花鏡滑到鼻尖，渾濁的眼球逐字挪動。

「劉雅靜，誰給你的勇氣和我兒子離婚呢？」

高軍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聲響。

「五十歲的老女人，離了婚你能找到更好的？沒了我，你連西北風都喝不上！」

「我看錯你了真是，本以為你憨厚老實，沒想到你心眼子還挺多，你竟然去打印我的銀行流水？」

「想離婚可以，這個家的一針一線都別想帶走！」

我面無表情地翻開協議第二頁，鋼筆尖精準點在財產分割條款上，拿出了一張張打印好的銀行流水。

「一、結婚這麼多年，你的工資除了日常開支，都留著自用，但是在法律上，倆人的工資都屬於共同財產！

所以你的工資有一半屬於我，當然了，我的一半也屬於你！這個賬，我們慢慢算，慢慢抵扣！但是你肯定是要補償我的！畢竟我的工資都用在了這個家裡，可你的錢，可不完全花在了這個家，你花在別人身上的，我都有權利要回來！」

說完，我抬起頭看向高娟和婆婆。

兩個人瞬間低下了頭，看來我猜得沒錯，都貼補給他家裡了！

我拿出第二份資料，接著說：

「二、你說你公司一直處於虧損狀態，我去查了，並非你說的那樣，盈利很穩定！這裡面有一半股份都是我的，有一半收益也都是我的！我都有權利分割，這個到時候看法院怎麼分配！我全聽法院的！」

「三、當初和你結婚時住的土坯房，後來兩家湊錢買的商品房。我娘家拿了二十五萬，你家隻出了五萬！這五萬我給你！房子歸我！」

「四、退休後，

你以我有退休金為由，讓我獨攬全家開銷。這其中有一半的費用，應該是你出！」

說到這裡，高軍一家暴怒。

「你個S娘們，你說給你多少就給你多少？你想得美！」

我沒有接茬，而是繼續低頭拿著材料說著。

「五、三年前，我父母的老房子拆遷，分了不少錢，沒過幾天，你就說你媽媽生病了！肺癌早期！你讓我向我父母借了 30 萬，說是治病！還美其名曰怕我辛苦，天天自己去照顧！我也去查了，你媽壓根沒得癌症，隻是傷風感冒！高軍，這筆錢，你一直沒提，我也覺得一家人提錢不好，但是現在你要還給我！當然，再加 5 萬利息！畢竟,你這叫詐騙！呵！」

說完這句，高軍癱坐在地上，眼神渙散。

我掏出記賬本,密密麻麻的字跡鋪滿五年時光。

計算器按鍵聲清脆利落，

屏幕亮起 1055000 的數字時,我將協議推到他面前。

「這個錢，我限你在冷靜期結束那天，賬清人散。否則——我們法庭見！」

眾人看到我這麼認真後,才開始意識到,我是來真的。

「劉雅靜,你是不是外面有野男人了？」

我慢條斯理地將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後。

「說話要講證據。再敢誹謗,我不介意先送你張律師函。」

我轉頭看向高鵬遠。

「生你,養你，是我這個當媽應盡的責任！」

「但是你已經二十五歲了，我該盡的義務都盡到了！今後,我也不需要你養老！你別讓我再看到你添堵就行！就算你盡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