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陸見深的青梅一年內第七次住院了。


 


他也終於對我提出了那個請求。


 


「我想先給染染一場婚禮,走形式而已,你應該理解吧?」


 


這是他第七次推遲我們的婚禮。


 


我苦澀地笑了笑,平靜點頭。


 


我離開時,聽見他的青梅小心地問他:


 


「深哥,我們已經把證領了,她知道後不會跟你鬧吧?」


 


陸見深撫摸著她的頭發,輕笑:


 


「她一哄就好,沒事。」


 


他篤定,就算他成了有婦之夫,我還是會像舔狗一樣粘著他。


 


等著他離婚,再眼巴巴地嫁給他。


 


我低下頭,看著手機上剛發來的照片。


 


我笑著回復:


 


【挺帥的,能立結嗎?】


 


1


 


對面沉默了好久。


 


發過來一句:


 


【你不再深入了解我一下?】


 


我媽都了解過了。


 


她還能害我不成?


 


陸見深我倒是親自了解了七年。


 


可一個剛回國的青梅,就讓一切都化為泡影。


 


我回了三個字:


 


【不用了。】


 


抬頭看了一眼私人病房。


 


季染染正仰著頭,望著陸見深。


 


滿臉小女孩的嬌憨。


 


「深哥,謝謝你滿足我的心願,一個月足夠了。」


 


「一個月後,我們就離婚。」


 


陸見深的眼裡漫上一層心疼。


 


「不著急,等你好了再說。」


 


「我這身體哪好的了,但我不想耽誤你和程姐姐。」


 


她不想耽誤我們。


 


卻手腳麻利地和陸見深領了結婚證。


 


可陸見深不這麼想。


 


他用強勢的語氣,制止了季染染的提議。


 


「你不用顧慮她。」


 


「我二十年後再想起來去找她,她也會等我的。」


 


語氣篤定,夾雜著一絲輕蔑。


 


「那就好。」


 


季染染滿意地笑笑。


 


午後陽光和暖,照得兩人面容生輝。


 


我攥著手指,站在門外,鼻腔酸澀。


 


不知道如何逃出的醫院。


 


隻覺得呼吸到新鮮空氣的那刻。


 


胸口撕心裂肺地疼。


 


人來人往的醫院門口。


 


唯獨我,站在原地,像是失去了方向。


 


一年前,陸見深的青梅回國。


 


不是氣勢洶洶,而是柔弱不堪。


 


她生病了,治不好,

卻也S不了,拿藥續命。


 


陸見深心疼得要S。


 


把季染染接到新買的別墅裡居住,請四五個人專職照顧她。


 


季染染生病前喜歡打網球。


 


陸見深就把左右兩棟別墅都買下來。


 


院子打通,給她鋪了網球場。


 


可惜季染染一開始還不買賬,時不時玩消失。


 


她總是蹙著眉頭說:


 


「深哥,我不想要麻煩你,讓我自生自滅吧。」


 


陸見深氣得發狠,卻一次次把她找回來。


 


後來,季染染住院了七次。


 


陸見深就衣帶不解地陪床了七次。


 


我原以為他生性冷淡,對我已經算有耐心。


 


他之前的頭像十分老幹部,一張風景圖,從未換過。


 


我曾經磨了他一個月。


 


才哄著讓他將微信頭像換成和我的情侶款。


 


季染染第一次住院,說自己喜歡線條小狗。


 


陸見深當場就把頭像、朋友圈背景圖都換了。


 


陸氏集團總裁,突然頂著個卡通小狗的頭像。


 


跟他沉穩內斂的氣質根本不符。


 


共同好友都來問我,是不是又是我逼他換的。


 


我說不出口。


 


這次是人家主動換的,為了他的小青梅。


 


季染染每住一次院。


 


陸見深就為她推遲一次我們的婚期。


 


第五次時,陸見深還額外提出要陪她拍婚紗照。


 


他說,這是每個女孩的心願。


 


除了他,這輩子可能沒人會為季染染實現了。


 


他希望我理解。


 


我理解了。


 


第六次時,陸見深將本來要送我的婚戒送給了她。


 


他說,正好季染染也喜歡這款。


 


他答應以後送我更好的,希望我大方點。


 


我沒攔著,讓他送了。


 


第七次,他說要和季染染舉辦婚禮。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


 


他們連結婚證都領好了,才來通知我。


 


還欺騙我是假結婚。


 


既然如此。


 


那我隻能祝他們百年好合。


 


第三者,打S我也不會做的。


 


不知不覺間,眼淚模糊了眼前的視線。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了我的面前。


 


後車窗搖下,一張帥得讓人心顫的臉出現。


 


「程小姐,上車。」


 


我愣了愣,一邊抹掉眼淚一邊問:


 


「你怎麼在這兒?」


 


車上的男人,

聲音低沉又迷人。


 


「你不是要立刻結婚嗎?」


 


他看了看腕間奢華的手表,說:


 


「還能趕得上今天。」


 


2


 


晚上,柯延的車將我送到家樓下。


 


一路上無話。


 


我偷偷瞄了他幾次。


 


他一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側著頭看著窗外。


 


面色沉靜如水,看不出情緒。


 


我想,他大概也是被家裡催婚的。


 


所以,正好我家底清白,彼此父母還是舊識。


 


再看我長得也不賴,他便也沒糾結。


 


直接帶我去領了結婚證。


 


我不關心他究竟喜不喜歡我。


 


我媽嚴選過的,人肯定是靠譜的。


 


我也心累了,不想再經歷一遍談戀愛的過程。


 


隻想找個靠譜合適的人完成人生大事。


 


也算是向爸媽交差了。


 


陸見深一次次地拖延婚期,我爸媽早就不滿意到極點。


 


說我追著陸見深,丟了家裡的臉。


 


我爸說,哪怕陸見深能當上世界首富,他也瞧不上他。


 


他甚至放話,如果我執意要跟陸見深在一起。


 


那家裡的生意,以後全部交給我弟,不會給我留一分。


 


我媽急得開始替我相親,隻想讓我回頭是岸。


 


當時,我鐵了心要嫁陸見深。


 


她忙著給我介紹的相親對象,我連微信都沒通過。


 


柯延,是我媽給我介紹的最後一個。


 


她說,這一次如果我不認真對待,她也不會再管我了。


 


就當程家從此沒有我這個女兒。


 


也是這時,陸見深說要陪季染染拍婚紗照。


 


在愛情裡,

我已經一敗塗地了。


 


親情和事業,我不能再失去。


 


3


 


我要下車時,沉默了一路的柯延突然張口:


 


「你慢慢收拾,收拾好了我來接你。」


 


我的呼吸亂了一瞬。


 


他這意思,是要我跟他一起住?


 


他英挺的側顏宛如雕刻。


 


讓我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見我愣著不說話。


 


他偏頭看了我一眼,語氣淡淡的:


 


「你應該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我點點頭,沒有拒絕的理由。


 


下車時,他又喊住我。


 


「把你的朋友圈打開。」


 


我愣怔了一瞬,反應過來。


 


自從我加上他之後,至今沒對他開放朋友圈。


 


在他面前手忙腳亂地對著手機操作一番後。


 


我對他展示了一下我的朋友圈頁面。


 


「好了。」


 


他抿抿唇,點了點頭,讓我下了車。


 


柯延離開後,我看著手裡那張紅本本,有些恍惚。


 


這個我一直期待和陸見深擁有的紅本。


 


就這麼被我輕易地拿到了。


 


雖然對象不是陸見深。


 


但好像,也沒什麼差別。


 


打開家門,我沒想到,陸見深會在。


 


他很久都沒回來住過了。


 


經常陪著季染染,住在他新買的房子裡。


 


這個他買的大平層,更多時候,是我一個人的家。


 


他看起來心情很好,嘴角一直上揚著。


 


見我進來,他走過來遞給我一張精美的卡片。


 


我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我專門為我和他的婚禮,

設計的結婚請柬。


 


之前我興致勃勃地拿給他看時。


 


他隻是冷漠地扔在一旁,說:


 


「請柬而已,隨便吧。」


 


可是現在,那張請柬上印著他的字跡——


 


【新郎陸見深&新娘季染染】


 


「沒想到做出來還挺好看。」


 


他的指間溫柔地摩挲著封面上的一對名字。


 


「日子訂在下周,時間緊,就用現成的了。」


 


語氣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


 


「等我們結婚的時候,我重新找人設計。」


 


我愣愣地看著那張請柬。


 


即便是已經S心了。


 


此刻還是抑制不住眼睛酸澀。


 


陸見深見我默不作聲,也有點掛臉了。


 


「不高興了?

不高興就別出席儀式了。」


 


他竟然還想讓我出席他和季染染的婚禮。


 


我攥著那張請柬,用力抿著嘴唇。


 


心底湧上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陸見深見我固執的樣子,有點不耐煩道:


 


「你放心,隻是假結婚,完成染染的心願後,我們就去登記。」


 


語氣像是施舍。


 


我低著頭,沒有回應他的自言自語。


 


陸見深過來拉我,走向客廳。


 


「你來幫我看看,婚禮現場該怎麼布置。」


 


甩開他的觸碰時,手裡的紙袋突然破裂。


 


從裡面滑出一疊文件,還有一張鮮紅的本子。


 


陸見深的眸子掠過那張紅色的證書。


 


面色淡然的臉上,肉眼可見地慌了一瞬。


 


他立馬彎腰,將結婚證撿了起來,

緊緊攥在手裡。


 


「你發現了。」


 


他用的是陳述事實的語氣。


 


但凡他打開看一眼,都會知道。


 


這不是他和季染染的結婚證。


 


可是他忙著觀察我的反應,根本沒打開。


 


我輕笑了一下,點點頭。


 


「我知道,你們領證了。」


 


陸見深撇了撇嘴,眼神有點驚訝,但依然平靜地說:


 


「那個,婚禮都辦了,其實也不差這一張證。」


 


「做戲做全套,你不會介意的,對吧?」


 


我沒說什麼。


 


陸見深忙著解釋道:


 


「我們一個月後就離,不耽誤跟你結婚。」


 


他說的話,恐怕自己都不信吧。


 


結了婚後,還有季染染人生一次的蜜月。


 


懷孕、生子、育兒……


 


隻要季染染想要,

他都會滿足。


 


我懶得跟他爭論什麼。


 


隻是向他伸出一隻手。


 


「給我。」


 


他訕訕地摸了摸結婚證的封面。


 


有些不舍地遞給了我。


 


「放回原位哦,我離婚的時候要用的。」


 


我沒理他,拿過結婚證,轉身向書房走去。


 


進房間前,我看到他一臉雀躍地對著手機發語音。


 


「我說什麼來著,她知道了也沒事,哄兩句就好了。」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請柬。


 


嘲諷地笑了笑。


 


撕碎,扔進垃圾桶。


 


手機震動,柯延發來信息。


 


【明天早上可以搬家嗎?】


 


【東西有點多,怎麼這麼著急?】


 


剛剛分開時,他還說讓我慢慢收拾。


 


對面正在輸入中了很久,

發來一句話。


 


【早上搬家,下午去馬爾代夫。】


 


【幹什麼去?】我問。


 


他回:【度蜜月。】


 


4


 


接近零點,陸見深又出門了。


 


被季染染的一通電話叫了出去。


 


他這一走,等他們結完婚估計都不會回來了。


 


我開始一項一項,整理起我的物品。


 


和陸見深相識七年,在一起五年,同居四年。


 


這個家裡的每個物品上,都深深镌刻著我們的回憶。


 


手裡的這串藍寶石項鏈,是陸見深拍給我的第一件禮物。


 


是我最喜歡的項鏈。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最終緩緩合上首飾盒,將它放在了陸見深的床頭。


 


剛認識陸見深時,他很紳士,卻也進攻性十足。


 


那時我剛留學回國,進入自家公司。


 


工作中遇到的第一個合作對象,就是陸見深。


 


比我年長三歲的他,彼時已經是陸氏集團的掌舵人。


 


而我,還滿身的學生氣。


 


在國外見慣了輕佻張揚的富二代。


 


面對開始散發成熟魅力的陸見深,我根本沒有招架之力。


 


「程小姐,你們的方案我看過了,但我更想聽你當面跟我談談。」


 


「程小姐,這條藍寶石很適合你,但你的眼睛,比藍寶石更美。」


 


「程小姐,揮杆時手腕放松,你很僵硬,是在緊張嗎?」


 


「程小姐這麼緊張,是因為我嗎?」


 


那時的他對我很關注,心思也很細膩。


 


他知道我喜歡吃川菜。


 


每次我們項目結束聚餐,

他都安排去川菜館。


 


除了我口腔潰瘍的時候。


 


他會將餐廳訂在粵菜館,為了讓我吃得舒服一點。


 


在我因為項目問題,被不良合作商堵在停車場裡威脅要讓我身敗名裂時。


 


是他及時出現,救下我,將我帶離。


 


我不知道他後來做了什麼。


 


隻是從此我再也沒在行業裡見過那個人。


 


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敢獨自出門,不敢去停車場。


 


他便日日接送我,無論我要去哪兒。


 


他都放下手裡的事,陪我去。


 


連剪頭發,他都會耐心地在旁邊等著我。


 


他步步緊逼,我很快就淪陷了。


 


事業上,他引導著我,讓我慢慢獨當一面。


 


情感上,他牽動著我,讓我日夜難眠。


 


很多個晚上,

他眼角潮紅,洇著薄汗。


 


沒有人能拒絕那樣的陸見深。


 


他說,他很難動心,一旦愛了,就不會放手。


 


那時,我還不知道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後來,我才知道。


 


他不會放手的人,從來都不是我。


 


我們在一起後的故事很老套。


 


我越愛越深,他越來越冷淡。


 


到最後,外面人人都傳,是我離不開他。


 


一整夜,我都沒闔眼。


 


整理打包好了所有行李。


 


我靠著床腳坐在柔軟的地毯上,刷著手機。


 


刷到幾個小時前,季染染發的一條朋友圈。


 


她貼著面膜,對著鏡頭比耶。


 


【明天要去試婚紗啦,缺條藍寶石項鏈,怎麼辦呀。】


 


又是發給我看的。


 


正想劃過去,陸見深的電話進來。


 


我盯著手機看了很久,緩緩接了起來。


 


「宛禮,染染今天要去試婚紗,她想配條藍寶石項鏈,你現在把你的那條送過來。」


 


我無聲地冷笑了一下。


 


整夜在腦海裡循環播放的那些回憶。


 


似乎是在諷刺我。


 


你小心珍藏的東西,別人毫不在意。


 


我看了一眼放在床頭的綠色絲絨首飾盒。


 


冷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