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文淵狼狽地躲閃,差點摔個狗吃屎。
「沈青禾,你瘋了不成!」
「你不要名聲,我還要名聲呢!」
「你給我住嘴!」
「嘶,疼!」
婆婆說的沒錯。
當我們不怕時,他們就怕了。
我雙手左右開弓,砸得更起勁了。
今日是個陰天,北風呼號,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周文淵一邊跑一邊叫,遠遠地看見了一輛馬車朝我們駛來。
他頓住腳步,又驚又喜;
「這是白鹿書院的馬車!」
31、
周文淵一邊整理儀容,一邊怒斥我;
「沈青禾,我真是瞎了眼,沒想到你骨子裡竟然是個潑婦!」
「幸虧退了婚,
你這麼粗鄙的女人怎配做我妻子?」
「等我以後考中進士,你別哭著來求我!」
說話間,馬車上已經下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
老人穿著身藏青色長袍,衣著儉樸,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周文淵大喜,恭敬地彎腰行禮,因為激動,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學生,見過山長!」
山長眼皮輕抬,從他臉上轉一圈後,定格在我身上。
「敢問姑娘,可知道江砚舟住哪?」
這可是白鹿書院的山長,是我朝有名的大儒!
我紅著臉行禮,心情有些激動;
「見過先生。」
「江砚舟,是我夫君。」
山長一怔,隨即綻出個極為燦爛的笑容;
「好丫頭,你就是那臭小子的媳婦?
!」
「他成婚竟敢不叫我喝喜酒,我呀,今日是打上門來揍他的。」
旁邊站著的小書童抹了把汗;
「先生,你當時遠在京城,舟哥兒可是千裡傳書給您了!」
山長瞪眼;
「你們一個個,都向著那臭小子!」
語氣中的親昵,讓周文淵嫉妒得差點咬碎後槽牙。
他氣急敗壞地攔住我們;
「山長,那江砚舟縱然有才,也隻是一個瘸子!」
「學生苦讀多年,才華絕不在他之下啊!」
山長做出了一個完全出乎我意料的動作。
他一腳踹翻周文淵,砂鍋般大的拳頭如疾風暴雨落在他身上。
「你才瘸子!」
「信不信老子把你揍成瘸子!」
書童抱著胳膊,滿臉幸災樂禍;
「該,誰不知道先生最喜歡舟哥兒。」
32、
帶著山長回到家時,我還有些恍惚。
傳說中那個德高望重,溫文爾雅的大儒,竟然會打人?
「砚舟,我已尋到隱退的太醫院前醫判張太醫。」
「你這潛龍休息的太久,是時候飛龍在天了。」
江砚舟毫無形象歪在塌上,山長坐在一側給他倒茶。
看兩人模樣,好似他才是先生,山長是學生。
我突然就想起,前世聽周文淵提過,說九王爺身邊有位坐輪椅的幕僚。
聽說九王爺對他言聽計從,是九王爺身邊第一號心腹。
後來聖上重病,九王爺代天子攝政。
那幕僚,便成了朝中眾大臣巴結的對象。
像周文淵這種九品芝麻官,
連見他門房的資格都沒有。
那位幕僚,該不會就是江砚舟吧?!
可他怎麼就坐輪椅了呢?
難不成後來他的腳傷又加重了?
此時的我,做夢都沒想到。
上一世江砚舟坐輪椅,隻是因為懶得走路而已。
山長走後,江砚舟一個人在院子裡站了很久。
直到天色漸暗,一輪明月從天邊緩緩升起。
江砚舟這才從桂花樹上折下一根枯枝,笑著遞給我;
「娘子,等來年桂花飄香時,你便是诰命夫人了。」
我怔怔地看著他月色下白皙的俊臉,聽到了自己如雷般的心跳聲。
33、
這一年的桃花村,發生了許多大事。
江砚舟腿好了。
江砚舟考中舉人後,又一口氣考上進士,
還中了狀元。
這可是我們縣第一位狀元。
而周文淵呢?
依舊隻是個童生。
衙役來村裡報喜時,族長激動得差點沒暈過去。
張桂芳木著臉上前拉住衙役;
「搞錯了,我家文淵才是狀元!」
「他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肯定是搞錯了!」
那衙役聽到這話,毫不猶豫一巴掌抽在她臉上;
「大膽!竟敢藐視朝廷!」
族長反應過來,老臉嚇得慘白。
「回,回大人,這是我們村的瘋婦!」
「她,她兒子考不上秀才,她就瘋了,大人千萬別和她一般見識。」
「她兒子也是個瘋子,對,她們家這是祖傳的瘋病!」
周文淵,就這麼被打上了瘋子的烙印。
一個人,是無法對抗宗族的。
全村人都說他瘋了,那他就是瘋子。
瘋子,是沒有資格再參加科舉的。
34、
因為要搬去京城居住,我變得十分忙碌,不過卻依舊能聽到周文淵的消息。
他被族長命人關在家中,不許出村子。
張桂芳不服氣,半夜偷偷溜去縣城,在城門口蹲了一夜。
第二天剛開城門,她就跑去縣令那喊冤。
說是江砚舟,偷了她兒子的狀元。
張桂芳是被人抬著回來的。
被結結實實打了三十大板,半條命都沒了。
聽說當晚就發起高熱,燒了整整三天。
燒好後,假瘋成了真瘋。
「沈青禾,你這小賤人,還不快伺候我梳洗!」
這天我正在河邊洗衣服,
冷不丁被突然竄出來的張桂芳嚇一跳。
她全身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惡臭味,頭發像雞窩,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模樣十分滲人。
張桂芳是真瘋,可周文淵還是好好的。
看來,他是一點都沒照顧自己這親娘。
我懶得和一個瘋婆子計較,端起木盆起身要走。
張桂芳卻不依不撓,想要上前打我。
我拿起搗衣錘狠命抽她幾下,她才哭喊著跑了。
一邊哭一邊罵罵咧咧,說要讓周文淵休掉我。
從那以後,周家院子就上了鎖。
聽村裡人說,周文淵白天總是在床上昏睡。
一到晚上,便能聽見他在院子裡放聲大哭。
哭自己命途多舛,哭自己被老娘害了,更哭自己不該重活一世。
這一次,別說兒子和官位,
他連尊嚴和自由也一並失去了。
真是活該!
35、
離開京城那日,天上下著鵝毛大雪。
我穿著厚實的棉袄,特意去周家瞧了一眼。
「周文淵,我要去京城了。」
「夫君替我請了六品安人的诰命,我記得你之前當個縣令,好像是七品吧?」
帶著鎖鏈的門縫中陡然伸出一隻滿是淤泥的手。
「沈青禾,我求求你,你讓江砚舟放過我吧!」
「我不想當官了,也不想中秀才,隻想好好活著。」
「求你了,讓他放過我吧,不要再讓村裡人把我關起來了!」
我淺笑著搖頭;
「不是夫君不肯放過你,是我不願意放過你。」
「我婆婆說了,做人呀,就是要有仇報仇才開心。
」
「我如此賢良,自然得聽婆婆的話。」
嗚咽的北風將周文淵的哭喊聲盡數吞沒。
隱約能聽見什麼,悔不當初,生不如S等字眼。
馬車走出沒多遠,遠遠地瞧見村裡冒出滾滾濃煙。
周文淵在自家院中放了把大火,將他和自己瘋老娘一並燒S了。
村裡人去救火時,他站在火光中瘋狂大笑。
「我要回去!S了就能回去了!」
「這一次我要中狀元,哈哈哈哈!」
「我要光宗耀祖,生十個兒子!」
村裡人看得唏噓不已;
「咦,這是讀書讀傻了。」
「那書是一般人能讀的嗎?沒這個腦子,硬讀,可不就讀傻了。」
「哎,可惜了。」
族長陰著臉,背手而立;
「找個荒地埋了。」
「咱們族裡可不能出瘋子,將他們母子兩的名字遷出族譜吧。」
雪,下得更大了。
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幹淨。
番外 1
青禾懷孕了。
孕相挺好,沒什麼反應。
有反應的,是我那傻兒子。
吃啥吐啥,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懷孕那個人。
太醫院的御醫們輪番來看診,都沒看出個所以然。
隻有我知道,他這是愛妻心切。
算一算時間,我穿越過來也有二十多年了。
剛穿來時,躊躇滿志,覺得自己是種田文女主,馬上可以大S四方。
隻可惜,我忘記自己是個廢材大學生。
還是個文科生,專業學的是英語。
不會做飯,
不會發明,古詩詞隻記得一兩句。
啊!
真是,百無一用是書生!
還好,原主給我留了個兒子。
還是個頂頂聰明的好大兒。
好大兒讀書,認字,逐漸長大,啥事情都不用我操心。
隻有一件,他喜歡村裡那個漂亮姑娘沈青禾。
番外 2
沈青禾雖然是農村丫頭,可長得非常俏麗。
大眼睛,瓜子臉,一身白皮膚和其他村裡人格格不入。
也是怪我,那麼久了還沒有古代人意識。
想著他們都是十幾歲的小屁孩。
完全沒察覺到,十四五歲,已經到了定親的年紀。
沈青禾定親後,兒子失落了好一陣。
他說那周文淵性情涼薄,不是良人。
要想保沈青禾一生順遂,
自己就要努力爭取,爬上高位。
這樣,周文淵就能看在他面子上,對沈青禾好一些。
我目瞪口呆看著他,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我這天才兒子,是個戀愛渣。
戀愛渣兒子為多看沈青禾幾眼,對外稱我身體不好,每日都要進山採藥。
隻因為,沈青禾最喜歡進山挖野菜。
切。
人家定親,他來勁了。
早幹嘛去了?
番外 3
我從來沒看到過兒子這麼開心。
他一瘸一拐跑進家門,鞋都跑掉一隻。
一雙漂亮的眼眸,比天上的太陽還要亮。
「娘!」
「周家去沈家退親了!」
「快,你快去提親啊!」
他跑上前,一把將我從躺椅上拉起。
我臉上貼著的黃瓜片掉了一地。
「快快快,把我所有銀子都拿出來!」
「先生和諸位師兄送我的禮物,也全都找出來,快啊!」
我一巴掌拍在他頭頂;
「急什麼急!」
「有老娘在,你那媳婦跑不了。」
走了,給兒子娶媳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