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我沒轍了。」
我收回手:「你把頭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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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消遣我嗎?」
暗衛猛地直起身子:「我是誠心來求醫的!」
「那你說怎麼辦?這玩意兒又沒藥可治。」
我摸著下巴思索:「要不,你反其道而行之?」
「什麼意思?」
我露出狡黠的笑容:「它們不是撺掇你謀反嗎?你就天天去找皇上表忠心。」
「這樣,那些文字肯定會被氣跑。」
暗衛面具下的呼吸明顯一滯,似乎在思考我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隨後,他便像影子一樣悄然離去。
往後一連幾天,我都沒有再見到他。
隻是聽說小王爺最近像是變了個人,
日日天不亮就進宮,寸步不離地跟著皇上。
早朝時,他站在玉階下熱淚盈眶地凝視聖顏;用膳時,他非要親手為皇上布菜;就連皇上批閱奏折時,他也要跪坐在一旁研墨,時不時還發出幾聲感動的抽泣。
「葉姐姐,你是不知道,昨兒皇上在御花園賞花,王爺突然撲過去抱住皇上的腿,說什麼『皇兄待臣弟恩重如山』,把皇上新裁的龍袍都哭湿了一大片。」
王昭儀繪聲繪色地描述:「他天天纏著皇上,別的姐姐都有意見了。」
「我還好,我的話本子又有素材了。」
我強忍著笑意,心想這暗衛倒是把我的建議執行得淋漓盡致。
隻是苦了那些妃嫔,連見皇上一面都難。
當夜,那道熟悉的黑影又出現在我的窗前。
「效果如何?」我憋著笑問。
暗衛沉默許久,
才悶悶道:「文字確實變了。」
「現在是什麼呢?」
「『這屆反派不行』、『說好的謀朝篡位呢』、『取關了』」
他的聲音透著詭異的平靜:「然後,漸漸消失了。」
「但出了點小狀況,現在又有新的內容出現。」
「它們在說什麼『冷面侍衛和活潑小神醫』『好磕』之類的話。」
「不過,它們也說……」暗衛的聲音忽然變得別扭起來:「隻要我親你一下,他們就會解除綁定。」
我:「???」
他們都讓你謀權篡位了,你還敢信他們的話?
可未及我反應,他突然欺身向前,摘下了面具。
我猝不及防,隻覺得唇上一涼,下意識一巴掌揮了上去。
「你瘋了?」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
暗衛的臉被我打得偏了過去。
奇怪的是,他非但不惱,反而低低笑了起來:「打得好。」
「你、你腦子真壞了?」我警惕地後退兩步。
他聲音逐漸變得清朗熟悉:「葉枝,看在你先前讓文字消失的份上,這一巴掌,本王就不和你計較了。」
月光下,小王爺俊美的臉上赫然印著個紅彤彤的巴掌印。
「關於你的一切,文字都告訴我了,你還算有點真本事,不過更多是靠坑蒙拐騙碰運氣。」
「本王勸你,弄虛作假不是長久之計,你還是早日出宮為好。」
「你這是恩將仇報!」我氣得聲音都變了調。
小王爺沒搭理我,得意的走出了門。
隻留下我一肚子的火,不知道往誰那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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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下來,
我覺得小王爺說的也有道理。
我並非穿越者。
所有的認知都來自母親留下的那本手記。
她來時,不過是個十八九歲的現代少女,帶著滿腦子言情小說的套路,在這個世界跌跌撞撞地生存。
她既不會女紅刺繡,也不懂武功醫術,唯一的長處就是熟讀各類狗血橋段。
她有一本手記,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離奇症狀,從系統綁定到彈幕幻視,每一頁都透著母親那個世界特有的產物。
臨別那日,她將泛黃的手記鄭重地交到我手中:「枝枝,這是媽媽這些年智慧的結晶。」「你們這個世界偶爾會出現些異象,若你能幫人化解,定能出人頭地。」
燭光下,我清楚地看見她眼中的不舍與決絕。那時的我還不明白,為何一個母親能如此狠心拋下自己的孩子。
直到後來我才懂得,
她終究不屬於這裡。
這些年來,我嚴格遵循手記上的記載,按圖索驥地醫治每一個出現的症狀。
我能準確辨別穿越者、重生者、系統攜帶者,卻從未思考過這些現象背後的真相。就像個照方抓藥的郎中,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能走到現在大多憑巧舌如簧、運氣和經驗。
而現在又多了幾個知情人,遲早是紙包不住火。
深思熟慮之後,我向皇上辭行。
皇上執筆的手在空中頓了頓,朱砂墨滴在奏折上,暈開一片殷紅。
「葉卿要走?」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詫異:「可是宮中有人怠慢?」
「並非。」
我伏地叩首:「微臣想去探尋這些異象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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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尋真相是假,想跑路才是真。
隻是宮裡人得知我要離開的消息,竟紛紛前來送行。
王昭儀是最先來的。
她帶著她新寫的話本子,還有一些未完成的手稿:「姐姐,你走之後要常與我通信。」
「我打算以你為原型,寫一系列的神醫遊歷記。」
而後是貴妃娘娘。
她見我屋裡翻得滿地狼藉,就沒進來。
站在門口,鎏金護甲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門框。
「就這麼走了?」
她語氣依舊驕矜,可眼底卻藏著一絲我從未見過的不舍。
小桃捧著個盒子跟在身後。
打開後,盒子裡面擺的竟全是銀晃晃的元寶,角落裡還放著幾塊焦黑的點心。
「這是我做的,看起來不太能吃,不過還想帶給你嘗嘗。」小桃有些不好意思。
我壞笑地杵了杵她:「好感度到多少了?
」
「60%」
小桃下意識地回答,隨後驚慌地捂住了嘴。
我伸出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
「還說沒有系統。」
「你可真行,對醫生都說謊。」
慎刑司的張嬤嬤和皇後宮裡的小宮女也來了。
嬤嬤手裡抱著件嶄新的披風:「城外風大。」
她粗糙的手指拂過我的發梢,動作輕柔得不像話:「你是個心善的孩子,這些年來明裡暗裡護了不少人。」
我笑了笑:「那還得多謝嬤嬤明裡暗裡相助。」
「這有啥?」張嬤嬤指指小宮女,「我還得感謝你,當時保住了我閨女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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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時分,我正在打包最後一袋行李,忽覺身後一陣微涼。
轉身便見小王爺斜倚在窗棂上,
月光為他鍍上一層銀邊。
「王爺這是當暗衛當上癮了?」
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就不能走門嗎?」
說罷便背過身去繼續整理藥箱,故意將瓶瓶罐罐碰得叮當作響。
「葉枝,」
他聲音忽然軟了幾分:「你真要走啊?」
我不語。
「你要去哪?總該告訴本王一聲吧。」
我仍不語。
「你,你跟本王說句話吧。」
我終於轉過身,盯著他看了半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滾。」
小王爺被噎得一時語塞,那張俊臉在燭光下忽明忽暗。
半晌,他突然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這莫非,就是文字曾說過的追妻火葬場嗎?」
我氣得抓起藥杵就要砸過去,
他卻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錦盒:「拿著。」
我打開一看,裡面竟是一疊各地通關文牒。
這東西,可真是太有用了。
我冷著臉將錦盒塞進了包裹裡。
他見我收了錦盒,又解下腰間玉佩,不由分說地抓起我的手。
「秦灼!」我掙扎著要抽回手:「你又發什麼瘋?」
他掌心灼熱,力道大得驚人,硬是將那枚溫潤的玉佩塞進我手中。
「這是我的貼身玉佩。」
「我在各地都有些產業,若遇麻煩,拿此玉佩就可……」
「用不著!」
「誰要你的……」
話未說完,他突然俯身逼近。
我被他困在方寸之間,後背抵著冰涼的桌案,
面前卻是他滾燙的胸膛。
龍涎香混著檀香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眼尾那抹薄紅在燭光下愈發明顯,連呼吸都帶著灼人的溫度。
「葉枝。」他嗓音沙啞:「你看不見那些文字,你可知本王這些天是怎麼過的?」
「那些文字……」
他喉結滾動:「整日在本王眼前刷什麼洞房花燭、婚後日常,內容實在是不堪入目。」
「你想知道它到底說了什麼嗎?」
「荒唐!」
我打斷了他的話。
「可不就是荒唐?」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畢竟我連你的手都沒有正經牽過,卻在它們的口中做了所有該做的不該做的事。」
「我本應該討厭你的,可那些文字讓我日不能思,夜不能寐。」
「我已經好多天沒睡過一個好覺了。
」
「你活該!」
見我又抬手想打他,秦灼輕輕把臉放在我手上,一副任我處置的模樣。
「葉神醫,我生病了,請你幫我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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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熄了廊下的燈籠。
在黑暗裡,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掌心貼著他微涼的臉頰,黑暗中隻聽見彼此交錯的呼吸聲。
他的睫毛輕輕掃過我的指尖,像御花園裡撲閃的蝶翼。
「病入膏肓,無藥可治。」
我故意冷著聲。
他忽然低笑,溫熱的唇瓣擦過我手腕內側:「神醫說什麼便是什麼。」
「不過還請神醫幫我想想辦法,若我這麼年輕就早早離去,我的夫人就得守寡了。」
「畢竟你總能想到些鬼點子,不是嗎?」
我被他這番沒臉沒皮的話氣得發笑,
連推帶搡地把他趕出門外。
「走吧你!」
「別再煩我了!」
次日天還未亮,我便悄悄登上了南下的馬車。
晨霧中,宮牆漸行漸遠。
馬車行至官道,忽見一人騎著黑馬不遠不近地跟著我們。
身旁的小侍女拽了拽我:「姐姐,那看著倒像是小王爺。」
我眯起眼睛看了一會:「不是好像,那就是。」
「我們要不要等等他?」
「不用。」
我吩咐車夫加速,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笑意。
他不是要追妻火葬場嗎?那就讓他追個夠好了。
我望向前方冉冉升起的太陽,心中漸漸有了打算。
等安頓下來,就去找個師傅,真正系統地學習醫術。
不再隻是靠著母親留下的手記半猜半蒙,
而是成為真正的一個能懸壺濟世的大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