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謝了哈。」


 


裴毅年如遭雷擊,徹底癱軟在地。


 


顧青青瘋狂搖晃著他的手。


 


「老公,她是騙人的對不對?」


 


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啪!】


 


裴毅年突然暴起。


 


一記耳光重重甩在她臉上。


 


力道大得讓顧青青直接撲倒在地。


 


顧青青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無比震驚地看著裴毅年。


 


「你……你居然打我?」


 


「我失憶了!我怎麼知道?是你和我說我很有錢的!你還說我有幾百億的財產。還說什麼她人傻,隻要三千萬……」


 


裴毅年的聲音越來越大聲。


 


最後幾乎破音。


 


他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起。


 


看得出來是很崩潰了。


 


顧青青更崩潰。


 


「明明是你以前和我說,你是總經理,我怎麼知道你是被B養的小白臉啊……」


 


顧青青歇斯底裡地哭喊。


 


睫毛膏都暈開了,看著很狼狽。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裴毅年抓著自己的頭發,喃喃道。


 


顧青青瞪著裴毅年。


 


「那我怎麼辦?為了湊這三千萬,我什麼都賣掉了,還到處找人借錢……」


 


「你不是說你是因為愛我嗎?那我有錢沒錢又有什麼關系?」


 


「騙子!你這個騙子!你害得我好慘啊!」


 


……


 


顧青青突然發瘋似的撲向裴毅年。


 


兩人又滾作一團。


 


隻是這次,是真肉搏。


 


13


 


王媽從屋子裡給我搬來了一個椅子。


 


還貼心地放了個天鵝絨靠墊。


 


我優雅地坐下,順手接過李媽遞來的點心。


 


欣賞著兩人的表演。


 


顧青青一隻手扯著被子遮擋著自己。


 


另一隻手拼命往裴毅年的臉上抓撓。


 


裴毅年的臉上已經多了幾道血痕。


 


而裴毅年隻是埋頭扯著被子,手背上暴起的血管清晰可見。


 


看來兩個人都還要點臉啊。


 


他們爭奪的那條蠶絲被是我從杭州定制的。


 


怎麼辦呢?


 


這個蠶絲被還挺貴的。


 


我家狗子還挺喜歡的。


 


萬一被他們扯壞了,

狗子會不開心的。


 


於是我讓王媽收了回來。


 


王媽早就躍躍欲試,聽到指令立刻衝了上去。


 


她瞅準時機。


 


動作幹淨利落。


 


被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最後穩穩落在了她臂彎裡。


 


這下。


 


兩個人都徹底光溜溜了。


 


他們隻能尖叫著捂住身體。


 


裴毅年抬頭望向我,眼中閃過一絲乞憐。


 


喉結滾動著擠出半句。


 


「看在我們……能不能……」


 


「嘻嘻,不能。」


 


我笑著晃了晃茶杯。


 


王媽用力關上了門。


 


他們就這樣光溜溜地在馬路上蹦跶。


 


14


 


一個星期後。


 


剛到公司門口,我就聽到裴毅年的聲音。


 


格外刺耳。


 


我順著聲音看了過去。


 


裴毅年居然穿著一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頭發也梳得很整齊。


 


活脫脫還是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裴總。


 


「瞎了你們的狗眼,我可是這家公司的總經理,你們居然敢攔著我。」


 


他正對著保安咆哮。


 


保安一臉譏诮,指著一旁新立的牌子。


 


上面寫著【裴毅年與狗不得入內】。


 


旁邊還貼心地配了張裴毅年的照片。


 


嘻嘻。


 


是我讓設計部做的。


 


沒想到真用上了。


 


「裴先生,你看好了,咱們林總交代了,裴毅年和狗不能入內。」


 


保安的聲音洪亮得整個大堂都能聽見。


 


幾個路過的員工忍不住偷笑。


 


保安語氣裡滿是嘲諷。


 


「都怪你,害得我的旺財都不能進來上廁所了,做小白臉就要有小白臉的覺悟,還真當自己是盆菜了?」


 


「你!」


 


裴毅年氣得厲害。


 


他揚起手想打人。


 


卻在看到保安結實的肌肉後悻悻放下。


 


我輕笑了一聲。


 


保安眼尖地瞥見我的身影。


 


他連忙將裴毅年推開,衝我恭敬地鞠了一躬。


 


「林總好!」


 


他胸前的工牌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我點了點頭。


 


「幹得好,去找財務領個獎金。」


 


「謝謝林總。」


 


保安笑得見牙不見眼。


 


還不忘挑釁地瞥了裴毅年一眼。


 


就在我轉身的那一刻。


 


裴毅年突然從地上爬了起來,他踉跄著攔在我面前。


 


他說:「林清秋,咱們復婚吧。」


 


15


 


啊?


 


我微微張大嘴。


 


他在說什麼?


 


我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他不情不願地開口道,聲音幹澀得像是在念臺詞。


 


「雖然我失憶了,但感情是可以培養的,你贏了,你可以得到我了。」


 


他頓了頓。


 


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補充道。


 


「我保證,以後會好好對你的。」


 


我笑了,笑得很大聲。


 


裴毅年的臉色更難看了。


 


「得到你?」


 


我上下打量著他。


 


目光在他明顯松垮的腰線上停留了幾秒。


 


「你也配?」


 


裴毅年挺直了腰板。


 


「你做這些不就是想我回頭嗎?」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篤定。


 


「我知道你很愛我,為了我做了很多事情,現在我如你所願,回到你身邊了。」


 


裴毅年見我不說話,以為我被說中了心事,語氣更加得意。


 


「如果你想體驗下追妻火葬場的快樂,我也是可以配合的。」


 


我滿腦子問號。


 


人怎麼可以自信成這樣?


 


他腦袋裡的怕不是淤血。


 


而是米田共吧。


 


我原本想把人打出去就算了。


 


目光卻不經意掃過他身後。


 


我改變主意了。


 


「那顧青青呢?」


 


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裴毅年以為我吃醋了。


 


他更得意了,迫不及待地表忠心。


 


「我就知道你是愛我的!放心吧,我現在看到她就想吐,你不用擔心我婚後會出軌。」


 


他臉上滿是嫌惡。


 


「我現在才知道,她之前就和很多男的睡過了,一雙破鞋罷了。」


 


「所以,林清秋,我可以進去了嗎?」


 


他整了整領帶,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我輕輕指向他身後。


 


「那你就要問她了。」


 


裴毅年順著我的視線看了過去,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怎麼會跟過來?」


 


顧青青站在不遠處。


 


她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鎖骨處還有幾處可疑的青紫。


 


「你這個渣男!你居然敢把我迷暈,讓我……」


 


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說到最後已經帶上了哭腔。


 


沒等說完。


 


她就朝著裴毅年撲了過去。


 


從她斷斷續續的怒罵裡。


 


我這才知道,原來裴毅年為了置辦這一身行頭。


 


居然把顧青青賣了。


 


真是……


 


人渣啊。


 


16


 


半個月後。


 


陳律師已經把裴毅年挪用公款的證據搜集完畢了。


 


公司也完成大換血。


 


和裴毅年有關的人,都被我開除了。


 


不出意外的話。


 


等待裴毅年的,將是坐牢。


 


隻是我沒想到。


 


我居然還能再見到裴毅年。


 


今天司機有事休息,是我自己開的車。


 


地庫裡。


 


我正準備往電梯口走的路上。


 


一道熟悉的身影從拐角處晃了出來。


 


裴毅年穿著那件發白的白襯衫。


 


布料被洗得薄透,貼在他消瘦的身軀上。


 


恍惚間,竟與初見時那個青澀少年重疊。


 


隻是他凹陷的眼窩裡,一雙眼睛亮得瘆人。


 


他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突然【噗通】一聲。


 


他直直跪在我面前。


 


「老婆,我錯了。」


 


我本能地後退兩步。


 


他不對勁!


 


裴毅年臉上閃過一絲受傷。


 


「老婆,我都想起來了。對不起,我真不是人啊,我居然把你忘了。」


 


說著。


 


他的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上。


 


看著像是懊悔不已。


 


下一秒,他開始狂扇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的脆響在車庫裡格外刺耳。


 


他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起。


 


嘴角滲出的血絲滴落在白襯衫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可他的眼神卻愈發興奮。


 


我的後背滲出冷汗。


 


手慢慢向包裡伸了過去。


 


正當我的指尖碰到手機邊緣時。


 


裴毅年猛然抬頭,眼睛直勾勾盯著我的包,嘴角揚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突然一躍而起!


 


我的手機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光。


 


然後——


 


狠狠被摔在了地上。


 


碎成了兩半。


 


我轉身就跑,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重重抵在牆角。


 


他目光裡滿是痴迷,指尖輕撫過我的臉頰。


 


我這才發現他指甲縫裡嵌著暗紅的血跡。


 


已經幹涸了。


 


寒意順著脊椎竄上頭頂。


 


我的心髒幾乎要跳出來了。


 


可裴毅年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將臉埋進我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皮膚上。


 


「老婆,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我強壓下內心的恐懼,聲音顫抖著應道:「好……」


 


「老婆,你原諒我了嗎?」


 


他的手指撫過我的鎖骨,激起一片戰慄。


 


我機械地點點頭。


 


牙齒幾乎要將下唇咬破。


 


「咱們先回家吧。」


 


裴毅年笑了笑。


 


溫柔地往我的額頭落下一吻,像從前一樣。


 


隻是他的聲音卻很冰冷。


 


「老婆,你怎麼在發抖啊?」


 


17


 


裴毅年突然掐住我的脖子。


 


他眼底的癲狂幾乎要將我吞噬。


 


「都是你逼我的!如果不是你,我不會變成這樣。」


 


窒息感湧來。


 


我的視線開始扭曲模糊。


 


裴毅年的咆哮聲斷斷續續地鑽進耳朵。


 


「你還想騙我?家裡全是保鏢對吧,你知道我會找上門。」


 


「賤人!全是賤人!你也去S吧!」


 


我沒有掙扎。


 


這個時候越掙扎反而越浪費力氣。


 


我在等待最佳時機。


 


裴毅年越發用力。


 


我的後背撞在牆上,脊椎傳來尖銳的疼痛。


 


眼前開始出現黑點了。


 


但我的手指已經摸到了口袋裡的電擊棒。


 


就在那一瞬間。


 


「滋……」


 


電擊棒爆發出刺眼的藍光。


 


裴毅年的瞳孔猛地收縮,身體如遭雷擊般僵直。


 


他松開手,倒在了地上,不斷抽搐著。


 


我慌亂極了。


 


右腳不小心絆在他的腿上。


 


整個人向前踉跄了一步。


 


八釐米的細高跟,正中他的下身。


 


「啊……」


 


悽厲的慘叫在地庫裡回蕩。


 


裴毅年痛暈過去了。


 


離婚後。


 


我一直擔心裴毅年會狗急跳牆。


 


所以專門找人定制了這款電擊棒。


 


電壓足以放倒一頭牛。


 


我現在都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


 


車庫的感應燈突然亮了。


 


遠處傳來保安的腳步聲。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全湿了。


 


19


 


警察來了。


 


我這才知道,裴毅年S人了。


 


三天前,他和顧青青發生了爭執,錯手S了她。


 


警察在冰箱裡找到了顧青青的屍體。


 


她被切成了好幾塊,整齊地放在裡面,就像超市裡分裝好的肉類。


 


裴毅年在審訊室裡吵著想見我一面。


 


據辦案民警說,他反復念叨著「清秋會救我的」。


 


我沒去。


 


隻是讓陳律師送去一份精神鑑定報告。


 


鑑定結果證明他很清醒。


 


執行S刑那天。


 


我獨自來到【夜色】酒吧,

望著曾經初見的卡座發呆。


 


某個恍惚的瞬間。


 


那個穿著白襯衫、眼神清澈的少年向我舉杯。


 


可當我定睛細看。


 


那裡空無一人。


 


原來有些人,一旦被欲望吞噬,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