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很小的時候，家境還不錯的。
在那個大家還沒智能手機的年代。
我爸媽已經可以帶我出國玩了。
我五歲的生日禮物，就是在加州迪士尼買的一個小玩偶。
我很喜歡。
但沒過多久，他們離婚了。
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
我很快成了多餘的一個。
我被送到鄉下奶奶家。
就連那個小玩偶，也被媽媽後來生的小妹妹搶走了。
「那是媽媽給她女兒的禮物。」
「你已經不是她女兒了，沒資格要。」
曾經說要愛我一輩子的媽媽。
沒幫我說一句話。
（此刻應該有「你怎麼不愛我了」的 BGM，故事鮮豔，而緣分卻太淺……）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哭鬧。
但——
我把那東西扔給女孩，就跟著奶奶走了。
破爛人給的破爛愛，我不要。
遲早有一天，我也能給我自己買。
我會給我自己滿滿當當的愛。
記憶緩緩轉動。
我想起來和陸沉在一起不久的時候。
我當時看過他去加州的圖片。
無意中提起那個遊樂園，那個玩偶。
我說自己以後一定要買到它。
而此刻。
那個玩偶眼睛瞪得大大的坐在我的書桌前面。
好像回到了五歲時候。
14
我給陸沉發：
【謝謝，很喜歡。】
他不知道這個玩偶的來歷。
也不明白我為什麼對這些玩具這麼熱衷。
但他給我送了很多。
他回復還是簡簡單單的風格：
【喜歡就好。】
那晚。
我看著日歷本上此刻跟著 520 的距離。
一晚上沒睡著覺。
15
第二天一早。
我頂著烏青的黑眼圈下樓上課。
忽然看到在人群中鶴立雞群的陸沉。
他還是戴著耳機，白衣白褲，神清氣爽又帥氣十足。
不少女孩子偷偷議論道：
「我去，他真的好帥啊。」
「這一大早上在咱們宿舍樓下幹嘛？」
「在女生宿舍樓下還能幹嘛？等女朋友唄。」
「啊？」女孩子們發出很可惜的叫聲，但語氣裡還是有些不信：「陸沉談戀愛？我一直覺得他對女孩子沒興趣的。
」
「就是啊，他連對女孩子笑都沒笑過。」
果然是風雲人物。
隨隨便便都能引起一陣轟動。
我一夜沒睡，頭發油得不行，披頭散發的沒化妝就出來了。
不修邊幅的樣子。
本能想繞開輿論中心走。
卻不想，陸沉幾步走到我面前。
大家打量的目光瞬間落在我們身上。
我頭皮都發麻了。
早知道全妝出來了。
我低著頭。
陸沉略有不解的聲音傳來。
帶著點緊張似的：
「你，你不喜歡我在這裡等你嗎？」
嘖。
我把衛衣後面的帽子也套上。
眼睛直溜溜地盯著他手裡的小籠包。
實話實說：
「還行。
」
有人給送早飯，當然開心。
「那為什麼，不看我？」
怎麼這聲音……
更可憐了。
短短一個晚上，我咋感覺我好像不認識我這個……
男朋友了？
我抬眸，對上他的眼睛，一本正經：
「我沒化妝。」
言外之意，不太好看。
可陸沉像陡然松了口氣似的。
他彎唇笑起來，冰山好似被人撞開一個角。
「沒有，」他說：「很好看。」
低沉的聲音，說得誠懇又堅定。
也不是沒被人誇過。
畢竟我顏值也算不錯的。
但為什麼……
臉這麼紅，
心髒跳這麼快？
我有些不自在地把頭挪過去，腳趾扣地地換了個話題：
「你不是說最近很忙嗎？」
看起來比原來闲多了。
陸沉面不改色：
「給女朋友送飯比較重要。」
我：……
怎麼一夜之間，進步飛快？
16
接下來的日子。
陸沉天天出現在我面前。
早上送飯，晚上陪我一起回寢室。
因為再沒有大哥掉到溝裡去的神助攻。
我倆隻是並肩走著，偶爾闲聊。
也沒什麼太過於親密的舉動。
晚上最後一節課之前，我和許冉一起去了上課。
許冉又提起這段時間陸沉的變化，說：「你沒發現他是在討你歡心嗎？
」
我從包裡掏出筆記本，「你沒發現他是在等著 520 到來跟我分手嗎？」
如果真的喜歡的話，怎麼可能不抱不親呢？
每天晚上，就那麼站著。
聽我叭叭叭說。
我嗓子說冒煙了，他眸色淡淡，摸摸我的頭，一臉認真道：
「笙笙，你真有趣。」
是吧。
看出來了。
透過他的眼神，我看到了「笑話大全」四個字。
許冉撇撇嘴：「那看來你倆真不合適，你還是適合比較活潑開朗的男孩子。」
「比如？」
話音剛落。
初高中那個跟我打仗最兇的S對頭突然坐到我旁邊。
「粉擦太厚了，像鬼。」
我：……
一巴掌拍過去，
我和徐霖很快拌起嘴來。
「你管呢？又不是給你看。」
「那給誰看？哦，我知道了，給鬼看的。」
「你去S。」
說著說著我忍不住拿課本揍他。
許冉不自覺離我倆遠了點，滿臉都寫著：
「別打到我，別打到我。」
就在我打的正起勁，眼看著要把徐霖推到桌子底下的時候——
許冉突然推推我。
「別打了。」
「你拉偏架！」我和徐霖同時喊。
許冉攤了攤手。
幾秒之後，我眼前出現一雙熟悉的限量版運動鞋。
早上的時候，某人還穿著這雙鞋給我送過飯。
我腦袋嗡地一下，徐霖那孫子抓準時機，靈活閃了一下。
我直接撲了個空，
噗通一聲——
直直跪在了陸沉面前。
「哈哈哈哈哈哈。」同學們哄堂大笑。
我低著頭，壓根不敢看陸沉的眼睛。
臉紅得好像要炸了。
人怎麼可以這麼尷尬！
最後還是他伸手把我拉起來，幫我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講臺上的老教授忍俊不禁，調侃我道：「這位同學，見到新助教不用太客氣。」
就像是打破平靜秩序感的小插曲。
大家笑得更歡了。
我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陸沉，他正好也在看我。
眸色幽深，莫名有些寒沉。
反正……看不到「笑話大全」四個字了。
17
一整節課，我都出乎意料地格外老實。
跟著教授，點頭，搖頭，蹙眉……
教授對我十分贊賞地點點頭。
徐霖在我耳邊犯賤：
「你別說，你真別說，我都感覺你聽懂了。」
睡了半節課的許冉起來一下：
「人家看的不是課，是人。」
旁邊的男孩子沉默了很久。
直到下課都沒跟我說話了。
我沒時間理他，一下課就朝著門口的方向跑過去。
左右找了半天，就是沒看到陸沉的身影。
莫名的，心有點涼。
晚上最後一節課，走廊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徐霖吊兒郎當的聲音就顯得格外嘹亮：
「不會吧，許冉說的是真的，你真的喜歡上那個助教了？」
我沒心思和他周旋，
「你管我？」
徐霖這人嘴都要欠到沒邊了。
從小到大沒少和我作對。
所以喜歡陸沉的事情我壓根沒跟他說過。
我抬腿就要走，他卻突然攔住我。
猶豫了下，開口：
「別喜歡別人，喜歡我怎麼樣？」
喜歡你……
我呆住，轉頭看他。
氣氛好像突然凝結了，四目相對，我動了動唇，緩緩的：
「你有病啊？」
「我不瞎。」
到底誰會喜歡一個和自己作對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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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霖臉上閃過一絲難堪。
但他臉皮厚，很快跟上我：
「為什麼不喜歡我？」
他佯裝著聲音輕松，其實手都在發抖。
「你看，我長得不賴。」
是，幸虧你長得還行。
不然我已經要喊救命了。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也熟悉。」
對，打了那麼多年能不熟悉嗎？
「而且，」他神秘兮兮道：「我吻技還不錯哦。」
我：……
這麼油膩的話他在哪學的？
「所以，為什麼不能考慮我一下？」
我大步往前走，腦殼被他吵得生疼。
「因為——」
忽然走到教學樓門口，看到低著頭在地上踩影子的男人。
身姿形長，筆挺高大。
原來，他沒走。
在這裡等我。
迷茫了好久的心在這一刻好似有了偏向。
不由自主偏向陸沉。
我笑了笑，把那句「你有病」咽回去。
轉頭。
「因為我有男朋友了。」
19
深夜。
校園裡的路燈都滅了。
我被陸沉親得整個人都發顫。
唇齒糾纏。
他一雙手隻敢放在我臉頰。
連用力都不敢。
偏偏眼裡的怒意擋不住。
低眸看著我，聲音暗啞：
「我吻技好嗎？」
「哈哈，」我直接笑出了聲音。
敢情他聽到了。
陸沉臉更紅了。
「你在吃醋嗎？」
我碰了碰他的唇，有意安撫：
「感覺還不錯，但……」
一瞬間，
我感覺男人身體僵直了一下。
好像在害怕什麼。
心底那股熟悉的，關於同病相憐的感覺浮現上心頭。
我想起下課之後許冉問我：
「你說你這麼活潑的個性，為什麼會喜歡陸沉呢？感覺你們完全不配啊。」
「你和徐霖好像更配。」
我想了想。
慢慢的吐出來幾個字：
「因為，我和陸沉是同一種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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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最開始還是不敢確定的。
我也說不清為什麼第一次見面，我就會對陸沉那麼感興趣。
直到剛剛下課，我聽見教授低聲訓斥陸沉：
「你從小就脾氣怪，不怪你爸媽不把你帶在身邊扶養，你弟弟就是比你乖巧聽話。」
陸沉好像麻木了似的，
低著頭，一言不發，隻是在手機上劃拉著什麼。
那教授應該是他家親戚，瞬間更生氣了。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你已經多久沒回家了，你爸媽對你很失望知道嗎？」
「你看看你有個哥哥的樣子嗎？」
……
充滿貶低的話語，甚至不需要他的父母就能羞辱他。
足以證明，為什麼陸沉會養成這麼冷漠的性格。
我愣了愣，清楚看見陸沉眼裡閃過一絲受傷。
那是無法控制的 ptsd。
但幾秒之後，他很快恢復過來，還是那個淡漠的樣子。
「失望就失望吧。」
「我不需要他們對我的認可了。」
「你不需要別人對你的認可。」
那是我對陸沉說過的一句話。
他記得。
此刻提起，滿眼溫柔。
原來那天在大教室匆匆一瞥。
我看到的不僅僅是一個帥氣的男孩。
還有和我靈魂過往相似的他。
21
我們都有不太好的原生家庭。
我努力掙脫。
活潑開朗。
他深陷其中，不太愛說話。
卻還是在我靠近的那一刻通過了好友申請。
我有我的驕傲。
他卻在我放棄的那一刻卸下防備。
問我：
可以在一起嗎？
普通小孩子在成長過程中學會怎麼愛。
我們卻在成長過程中逐漸患得患失。
要重建自己才能獲得新生。
我比他快一步。
所以，
此刻——
我看著他本該意氣風發的臉上滿是小心翼翼的表情。
主動摟上他的脖頸。
在他耳邊低語：
「但我沒親過別人，也不知道別人。」
陸沉笑了。
眸子亮起來，很好看。
我也笑起來，認真道：
「下次呢，有什麼想法要跟我說，不要害怕我會反感或者討厭你，如果我們之間有問題,我們一起溝通解決好不好？」
「如果你一直往後退的話，隻能永遠生活在孤島……」
話音剛落，陸沉一把將我擁入懷中。
很緊。
像是要鑲嵌進骨髓一般。
我們靜靜擁抱。
良久。
什麼溫熱液體落在我的額頭上。
我聽到男孩顫抖卻熱烈的聲音：
「謝謝你,林笙。」
「還有，我想跟你說,」
「我喜歡你。」
「非常非常喜歡你。」
22
陸沉是個怎麼樣的小孩呢？
他天生話就不算多。
經商很成功的爸媽在他五歲時候就選擇了生二胎。
原因很簡單：
「這孩子太木了，恐怕以後承擔不起家業。」
他話不多，不代表內心情感不豐富。
他懂得什麼叫拋棄。
小小男孩被扔給保姆養。
與弟弟有父母親自疼愛不一樣。
他說開心,沒有人會理他。
他不高興,爸爸媽媽會說這個孩子脾氣真不好。
悶悶的。
就連偶爾和父母表達愛意,他都會被嫌棄沒有弟弟活潑大方。
他就這麼長大了。
在日復一日的打壓和嫌棄中。
慶幸的是,他並沒有和爸爸媽媽預料中的一無是處。
他長相帥氣,常被人說是基因好。
他智商高群，不費力就考取了 top 大學。
不幸的是，不論外界對他的誇獎有多猛烈。
他心底那扇門好像徹底關上了。
他不願意去接近任何一個人。
是冷漠嗎？
是害怕。
如果連親生父母都不喜歡自己。
憑什麼別人要喜歡？
他榮譽滿身。
卻孤獨成癮。
陸沉一直覺得。
這輩子一直也就這樣了。
直到那天,他看到隔壁班那個很活潑的女孩子。
像小精靈一樣充滿生命力的那個女孩子。
他一直覺得她陽光開朗,應該有很幸福的家庭。
直到那天他看到她一身雍容華貴的母親，滿臉痛心地問她：
「你這樣對得起我嗎？我怎麼說也是你媽媽,你就這樣對我,你還是人嗎？你懂得感恩嗎？」
這種話,光是聽聽，陸沉都覺得熟悉的窒息。
充滿道德綁架。
他在心裡低嘆，有種說不出的無奈。
好似下一秒就會看到林笙崩潰痛苦。
像他一樣。
但，下一秒,他聽到女孩擲地有力的反擊：
「我對得起你,你對得起我嘛？」
「生了不養，不付出真心，我憑什麼要求對得起你？」
「就憑你生了我？不好意思,生了不養孩子會S,心也會S，這麼多年是奶奶把我養大,我憑什麼要對你好。」
「至於我是什麼樣的人，你有資格評判嗎？你沒有。但我有資格評判你。」
林笙聲音清亮，鏗鏘有力：
「你是個不負責任的母親。」
「你追求了自己的幸福，我祝福你。」
「但那也意味著你沒資格再來管控我。」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不疾不徐，有理有據。
陽光打在女孩纖細的腰肢上。
陸沉卻覺得，她身上有蓬勃的生命力。
比陽光還要強烈。
她站在他的不遠處,為他打開了一扇窗。
原來——
還可以這麼活。
把傷徹底撕開。
自己抹藥，等它痊愈。
而不是守著傷口,過一輩子。
23
幾天後。
陸沉去上了那節他從來不會去上的公共課。
在她常坐的位置旁邊。
她一抬頭,正好能看見他。
24
但愛不是一天能學會。
從小被拒絕的人。
如果沒有強大的內心和生命力。
會害怕每一次靠近。
害怕每一次被拒絕。
陸沉不敢靠林笙太近。
他怕他不好。
她會不喜歡自己。
他隻敢小心翼翼地喜歡她。
直到給她準備生日驚喜的那天。
聽到林笙對自己的評價。
他有點難過。
但更多的——
是想留住她。
他還是喜歡她。
他努力變成她喜歡的樣子。
也是自己小時候無比期待的樣子。
表達愛。
勇敢愛。
25
陸沉在我肩膀久久不動。
一米八的高個子,我隻能扶住他的腰。
順手居然抽出了他的手機。
沒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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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提高吻技？
怎麼樣讓女孩子開心？
怎麼樣讓女朋友喜歡自己？
我忍不住笑得發抖。
環住陸沉的腰。
聲音清亮,堅定：
「陸沉，我喜歡你。」
「所以下次可以不用搜了。」
「還有，你吻技還可以的。」
「下次，」手指繞到他的脊背處,輕輕打著轉，我慢條斯理道：「可以搜點進階的了。」
良久。
陸沉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
「好。」
「到時候，你可不要哭。」
我撇嘴：
「還不知道誰哭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