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怎麼了閨女?」


 


「哦,椅子不太穩。」


 


我爸順手摘下個黃金戒指Ťů₄塞進一個椅腳下面。


 


「現在穩了嗎?」


 


我坐著更不穩的椅子,嘴角抽搐:「……穩了。」


 


心裡瘋狂吐槽,我爸這演得也太過頭了。


 


對面,陳玉榮和周靳不經意間對視一眼,又很快挪開視線。


 


飯吃到一半,我爸就跟陳玉榮將我跟周靳結婚的事情談清楚了。


 


彩禮不要,陪嫁 500 萬,加兩套房產,車子 100-200 萬之間隨便挑。


 


我聽著牙酸,我爸將他那小公司賣了,也不值這麼多錢吧。


 


我爸感嘆:「我也就這麼一個女兒,身家除了給她也沒別的人可給,要是她媽年輕時候再給我生個……」


 


他頓了頓,

瞅了眼我媽的臉色,然後豪邁笑道:「哈哈哈,俗話說女婿也是半個兒,我女兒給我找個這麼優秀的女婿,我可是把女婿當親兒子的!」


 


說話間,我爸的手機鈴響。


 


我眼睜睜看著他接起一個鬧鍾,然後臉色從茫然,再到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不過也就短短幾秒。


 


「你說的是……真……真的??」


 


我爸舌頭都快捋不直了。


 


放下電話,他甩下一句:「抱歉,親家,我有點急事,先走Ṭù²一步。」


 


人很快消失在門外。


 


留下身後我們四個人面面相覷。


 


我媽趕忙圓場:「這老頭子做事總是一驚一乍的,咱別理他。」


 


我一頭霧水,跟著吃完飯,

又跟著我媽將周靳母子送上那輛攬勝。


 


見周靳摸著方向盤,跟中大獎了一樣的表情,我整個人風中凌亂。


 


11


 


回到家,我爸已經躺那兒聽著小曲,喝著茶。


 


見我就問:「閨女,你爸這演技如何?」


 


我頓時無語。


 


「您老到底演的哪出?」


 


我爸招招手讓我過去,語不驚人S不休:「我的私生子找上門了。」


 


「哈?」我張大嘴釘在原地。


 


我媽噗嗤一聲樂開了。


 


「這孩子,自個兒演戲的時候那麼精,到別人演戲了怎麼就看不懂呢?


 


「當然是假的啊!」


 


後腦勺一痛,我媽毫不客氣地給我一巴掌。


 


然後走過去跟我爸一塊兒,聽起小曲喝上茶。


 


他倆喝茶的間隙,

給我解了惑。


 


原來他倆前幾天一直在外面溜達,是混圈子去了。


 


我爸混象棋圈,我媽混廣場舞圈,就在周靳家附近。


 


幾十年的老小區了,鄰裡之間有點什麼,無意中一聊就打聽到不少事。


 


比如,周靳有賭癮。


 


「你跟周靳在一起快一年了,見過他賭不?」我爸問。


 


我搖搖頭。


 


別說賭了,周靳在我面前可謂再老實不過,抽煙喝酒我都沒見過。


 


爸媽說自從有人上門要賭債後,周靳好賭的事在小區裡就不是什麼秘密了。


 


那老小區裡基本都是上了年紀的人在住,年輕的都買房搬出去了。


 


先前周靳家也準備買新房的,結果周靳那欠債暴雷,陳玉榮辛苦攢下的錢一下子全填了進去。


 


母子倆日子越過越苦,

就想通過找有錢姑娘翻身。


 


之前周靳接觸過的幾個,都察覺到他家ťũₜ情況,沒上當。


 


也就我這個沒心眼的,跟他談了快一年,還覺得他好。


 


我一面覺得汗顏,一面還想給自己挽回點尊嚴。


 


「那就不能是周靳失敗了幾次,變聰明了,在我面前更會偽裝了。」


 


我爸聞言眼神狠了狠。


 


「他們母子會裝,我們比他們更能裝。


 


「我已經找人查過周靳,他欠下的債,估計又快暴雷了。


 


「他現在怕是覺都睡不著了。


 


「正好趁這機會引他上鉤。」


 


他轉頭吩咐我媽:「你這幾天多找陳玉榮出來拉拉家常,該說什麼,懂的吧?」


 


我媽回他個 OK。


 


我爸又轉向我:「等你媽媽演完這場,就該到你上場了。


 


12


 


第二天,我媽就將陳玉榮約了出去。


 


據我媽說,陳玉榮起先還挺興致缺缺,不太樂意。


 


直到我媽二話不說,買下陳玉榮盯了很久的一套上千的衣裳給她。


 


陳玉榮的態度立馬就熱絡了。


 


兩人短短幾天就處得像姐妹一樣,無話不說。


 


當然,無話不說的人,隻是我媽。


 


她就像終於找到了可以大倒苦水的人,將她埋藏心底多年的苦楚一一傾訴。


 


她告訴陳玉榮,我爸年輕時候可花心了。


 


她生完我之後傷了身子,再生不了二胎。


 


我爸有錢後,雖然嘴上不說,心裡一直很想要個兒子。


 


要不是她盯得緊,搞不好私生子都得搞出好幾個。


 


我媽對著陳玉榮滿面愁容。


 


「怕就怕有那藏得好的,

沒被我發現。


 


「要是哪天突然蹦出個私生子,來跟我女兒搶家產,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當天晚上,陳玉榮就打來電話,邀我們一家第二天吃飯,商定婚期。


 


那天我爸臨時跑了,婚期並沒說定。


 


經我媽這一折騰,陳玉榮估計著急了,雖說私生子還是沒影的事,可是萬一呢?


 


還不如早點將該得的東西拿到手。


 


我爸媽欣然應約。


 


隻不過,第二天一早,家裡多了個人。


 


13


 


「這是我的私生子。」


 


我爸給我介紹。


 


我差點被口水嗆到。


 


雖然知道是假的,但是我爸找的這個假人也太真了點。


 


不僅高矮胖瘦跟我爸相差無幾,就連那模樣都像了個六七分。


 


還別說,

說是他兒子,還真能騙人。


 


我爸見我盯著人家目不轉睛,咳了一聲:「別當真,人家是個易容師傅,畫的像而已。」


 


然後告訴我,接下來該我上場了。


 


於是,在比約定的時間晚了整整一個小時後,我驚慌失措地衝進包廂。


 


「周靳,怎麼辦?我爸在外面居然有個私生子!我爸剛剛把他領回家了!


 


「我爸說,他的財產都要給他的兒子繼承,看在養了我二十幾年的份上,勉強給我 20 萬陪嫁,其它的都沒有了!」


 


說完,我哇的一聲嚎啕大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仿佛這一輩子的眼淚都要流幹了。


 


心裡卻有苦難言,我媽給的那啥玩意兒,也太辣眼睛了,眼淚止都止不住。


 


哭得我自己都快信了。


 


母子倆唰地站起身,臉色一下子黑成鍋底。


 


陳玉榮沉聲說道:「先別哭了,快帶我們去你家看看,你爸別被騙子給騙了!」


 


兩人跟在我身後,緊趕慢趕趕到我家。


 


等他們看清那個私生子的長相後,雙雙失語。


 


我媽披頭散發坐在一旁,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嗷嗷在哭。


 


「親家,怪我這個當媽的沒能力,沒想到當初隨口說的一句話,現在竟成了真。


 


「這老頭,有了兒子,就完全看不到女兒了,嗚嗚嗚……」


 


我爸攬著他的兒子,坐在一旁滿面紅光。


 


「你們也別怪我,我這樣做也是人之常情。


 


「我這兒子從小到大沒在我這享過一天福,我太愧對他了,溫寧享了這麼多年福就知足吧,陪嫁 20 萬已經給的算多了,你們就別再鬧了,不然……」


 


我爸臉色一沉:「不然把我鬧煩了,

連這 20 萬都沒有!」


 


我假裝驚慌看向周靳。


 


他眼中似有一絲陰狠一閃而過。


 


走之前,我爸叫住周靳母子:「那輛車,我已經給我兒子了,明天他會去開回來。」


 


周靳攥緊了拳頭。


 


14


 


門一關。


 


全家松了口氣。


 


我扇著依舊熱辣辣的眼睛,問出我的疑惑:「爸,周靳和陳玉榮會信嗎?」


 


「是真是假對他們母子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我爸喝了口茶,慢悠悠繼續說道:「周靳大概是覺得財富已經握在手裡了,在賭場裡徹底放開,結果輸得將他家的房子都抵了出去。


 


「再加上他之前就欠下的債,他們母子要是找不來錢還,很快就得露宿街頭。


 


「人被逼到窮途末路的時候,什麼事幹不出來?


 


「特別是我們這隻煮熟的大鴨子要飛了,他們能放過?」


 


「那你覺得周靳母子會怎樣?」


 


我爸沉聲道:「最壞不過謀財害命了。」


 


我瞪大眼睛,怔忪在原地。


 


我爸安撫我:「別擔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當晚,周靳給我爸打來電話。


 


他說車是我爸的,當時也是我爸交給他的,現在要還車,我爸也應該親自到場驗車,他才放心。


 


凌晨四點,我爸安排的人傳來消息,周靳對剎車動了手腳。


 


視頻傳過來,漆黑的夜幕下,周靳鬼鬼祟祟從車上下來,臉上泛起惡劣的笑。


 


我不禁一陣膽寒。


 


人為財S,鳥為食亡。


 


錢這個東西,果真能讓人發狂。


 


15


 


第二天,

我爸和他的「兒子」一起去拿車。


 


周靳殷勤地站在一旁。


 


我爸圍著車轉了一圈,再次跟他確認:「車子真沒啥問題吧?」


 


周靳連連點頭保證。


 


我爸嘆口氣。


 


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遞到周靳眼前。


 


周靳越看眼睛睜得越大,到最後,雙手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


 


「小伙子,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


 


遠處一輛警車鳴著警報,越來越近。


 


誰也不知道那一刻周靳是怎麼想的。


 


他昏了頭一樣,竟然突然竄上那輛車,猛踩油門,背著警車開來的方向衝了出去。


 


變故幾乎就在一瞬間。


 


陳玉榮從樓裡跑出來。


 


周靳開著剎車失靈的車,就那樣迎面撞了過去,將人撞飛拋出幾米遠。


 


車子又擦過路邊停靠的好幾輛車,最終撞上一棵樹才得以停下。


 


現場一片慘烈。


 


周靳被警察從車裡拖出來,隻見他渾身軟得跟面條一樣,扶都扶不起來,臉色白得跟鬼一樣,嘴唇顫抖說不出話,傻了一般。


 


陳玉榮最終沒有搶救過來。


 


周靳成了S人犯。


 


誰都以為警察是我爸叫來的。


 


最後我爸卻告訴我們,他並沒有報警。


 


後來得知那天的警察並不是朝周靳去的,而是同一個小區的住戶家裡失竊,是他們報的警。


 


就這樣陰差陽錯,周靳看到警車,嚇破了膽,結果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局面。


 


害S了自己的母親,如果他不S,想必這一生心裡都不會安生吧。


 


17


 


事後,秋秋聽我說起這事,

一陣唏噓。


 


她勸我:「要不你把你那車換了吧,買輛七八萬的車開一開得了,免得再被人惦記。」


 


我思慮了一下,轉頭跟我爸說起。


 


我爸說:「沒必要,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我想想,說的也是。


 


隻不過,發生了這樣的事,我實在不想再待在這個地方。


 


正好爸媽召喚。


 


於是,我告別秋秋,回老家陪伴在爸媽身邊,混吃躺平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