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問:「陸翟予,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能讓你活下去?」
他一怔。
驀地,我低聲笑了笑。
「我知道了。」
「陸翟予,訂婚宴還有五天,你可以隨時取消。」
「這次,選擇權在你。」
說完後,我下車走了。
我知道陸翟予一直在看著我,可我沒有回頭。
自以為是好像是所有人的通病。
陸迦南是,我也不例外。
我以為,我能幫他。
我以為,嫁給他,他就能不留遺憾。
可我似乎從來沒問過,陸翟予願不願意。
11
姜家別墅,燈火通明。
我剛進玄關就看見陸迦南挺直著腰杆跪在母親的面前。
就如他重生回來那天。
隻是那次他求的是和我取消婚姻,這次卻恰恰相反。
「阿姨,當初是我不懂事,我不應該鬧著和阿棠取ŧū́ₛ消聯姻的。」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但你們不能讓阿棠嫁給我哥。」
這段時間他和姜櫻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母親早就對他失望了。
哪怕曾經她也不太滿意我和陸翟予的婚姻,可後來陸翟予確實做得面面俱到。
這場訂婚宴,事無巨細,樁樁件件都是他親自把關。
母親看得明白,誰是真心待我好。
她皺著眉正想打發走陸迦南時,抬頭瞧見了我,我笑著跟母親說,我來解決。
母親點了點頭就上樓了。
客廳裡又隻剩下我和陸迦南。
他望向我,右手撐著桌子站了起來,因為跪得有些久了,
膝蓋有些發麻,險些沒站穩。
我皺了皺眉:「我以為我說得已經夠清楚了。」
「你還來我家做什麼?」
陸迦南一怔,目光不由有些幽怨:「阿棠,我隻是為你好。」
「為我好?」我嘲諷地輕笑了聲,然後抬眸盯著陸迦南,步步走近他:「陸迦南,你不是喜歡姜櫻嗎?」
「現在如你所願,我們退婚了,你可以去娶姜櫻了,你到底還在不滿意什麼?」
我的話音剛落,陸迦南的呼吸微滯,神情茫然了片刻。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也以為應該是這樣子的,可是——」
「可是我、我不能看著你嫁給陸翟予。」
他目光如炬地盯著我,眼中泛著紅光。
我隻覺得好笑。
陸迦南就是這樣,他是天之驕子,所以永遠任性妄為,因為總有人可以替他兜底。
也從不明白什麼叫換位思考。
我永遠記得。
有次京市刮起了臺風,陸迦南固執地想吃南城街道的小蛋糕,非要讓我去買。
我無奈之下隻好冒著雨開車去給他買,來回四個小時的車程。
到家時已經過了十二點。
又湊巧那天,我忘了帶鑰匙,給陸迦南打了好幾通電話,可他都沒接。
後來他跟我解釋,他睡著了,所以沒聽到電話。
但我知道,他沒睡,隻是天太冷了,他懶得下床,想吃蛋糕也是一時興起。
可他要,我就得給,憑什麼?
因為喜歡陸迦南,所以我隻能自己在玻璃堆裡找糖吃,喜歡他是一件很累很辛苦的事情。
可我堅持了十年,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也不想堅持了。
良久,我無力道:
「陸迦南,你不能既要又要。」
「可你明明喜歡的是我,你選擇陸翟予,難道不是在退而求其次嗎?」
「你喜歡了我那麼久,怎麼可以突然就變了?我不信。」
陸迦南不甘心地望向我,而我隻是譏諷地勾唇,寒聲道:
「你怎麼還不明白?」
「我早就不喜歡你了。」
12
客廳陷入S寂。
陸迦南抿著唇沉默了許久,眼裡的痛楚清晰可見。
我越過他要走,他突然抬手拽住了我的胳膊,聲音很輕,試探性地問:
「阿棠,你是不是也回來了?」
我愣了一下,但沒有否認。
陸迦南似乎瞬間就明白了,
他的嘴角扯出自嘲的弧度,五指SS地攥著我的胳膊,指節泛白,我不由微蹙眉頭,他的眼眶淚水溢出。
「怪不得,怪不得你不選我了……」
「阿棠,既然你也回來了,你就知道陸翟予會S在三十歲,你為什麼還要選他?!」
「你為什麼——」
「寧願選他,也不願意選我?」
他低吼道,說到最後有些崩潰,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陸迦南突如其來的情緒讓我心底泛起一絲酸澀,我很少見陸迦南哭,唯一一次是他在臨S前,求我的那一回,滿臉鮮血,卻還在卑微地祈求我:
「如果有下輩子,我們不做夫妻了,好不好?」
可如今你看,我已經答應他了。
已經應諾了。
可陸迦南還是不滿意。
他要得太多了,我給不起。
「陸迦南,你回去吧。」
他拼命搖頭,妄圖像從前那般耍賴留在我身邊。
可陸迦南忘了。
被愛者才有任性妄為的資本。
「我不走,阿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我不會再犯錯了,不會讓你再傷心難過了。」
「我喜歡了姜櫻那麼多年,我以為我會一直喜歡下去,可我發現,不一樣。」
「我也不知道我該怎麼辦,我隻知道我沒了你,是真的會S。」
他越說越痛苦,小心翼翼地靠近我,當他試圖想要牽我的手。
我避開了,然後抬頭看向他,平靜道:
「陸迦南,這是你的選擇,沒有人會在原地一直等你。」
所以不能怪我,也不能反悔。
我話落那一瞬。
陸迦南臉上的血色全無。
12
陸迦南被請出了別墅,但他沒走,始終執著地站在院子裡。
目光SS地盯著那扇已經緊閉的門。
姜櫻從家裡出去,不知道和他說了什麼。
他突然發瘋一樣SS掐著姜櫻的脖子,目眦欲裂,直到路過的保安強行把他們分開。
姜櫻才喘過氣來。
沒人知道她跟陸迦南說了什麼。
但夜裡,她來找我了。
姜櫻敲響了我的房門:「姐姐,我能進來嗎?」
我眉梢輕挑,抬眸看她,點了點頭。
她的脖子還有明顯的紅痕,那是陸迦南掐出來的痕跡。
姜櫻是年幼時我在學校門口撿回來的,那時她六歲,我八歲,又小又軟,
就是臉上髒兮兮的。
我求母親領養了她,讓她當我妹妹。
這些年,我對她很好,凡是我有的,她也會有。有人罵她仗著我的名義耀武揚威時,她都會龇著牙欺負回去,我知道她不是個良善的人。
但姜櫻從來沒有傷害過我。
她乖巧地走到我的面前,聲音又輕又軟地問:
「姐姐,這幾天都不和我說話,是因為那天會所的事情嗎?」
我一怔,然後笑了:「沒有。」
那天陸翟予都和我說了,他們能及時找到我,是因為姜櫻及時發的信息。
「姐姐,陸迦南不是個值得託付的人,我知道你也不想嫁他。」
「所以才和他虛與委蛇的,我隻是——」
話說一半,她頓了頓,眸子染上了厭惡的情緒:「想幫你擺脫他的糾纏,
他配不上你。」
我定定地看著她,抿著唇沒有說話。
前世我和陸迦南結婚後,姜櫻連婚禮都沒有參加,就離開了。
隻給我留了一份新婚禮物。
後來數年,我們也很少聯系。
所以我從來沒把姜櫻當成情敵,不管前世還是今生,我都不曾怪過她。
她沒做錯什麼,錯的是陸迦南。
良久,我問她:「你和陸迦南說了什麼?」
姜櫻的表情明顯有些僵硬,最後討好地勾了勾我的尾指:「不重要。」
「重要的ťũ̂₇是,陸迦南這個討厭鬼終於走了。」
我狐疑地點了點頭。
後來幾天。
我都沒再見到陸迦南,原以為他已經消停了。
直到訂婚宴那天。
陸迦南突然闖進了化妝間,
順手將我反鎖在了裡邊。
他抱著我像個小孩一樣哭得狼狽,臉色比前幾天看著還要慘白上幾分,眼睛全是紅血絲。
嘴裡反復地在說:「我錯了,阿棠,我錯了。」
「是我瞎了眼,是我認錯了。」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辜負了你。」
那時我才知道,姜櫻那天和他說了什麼。
陸迦南掀起自己的衣裳,楚楚可憐地望向我,腰窩的紋身被洗掉了,又重新紋上了我的名字。
那一刻我隻覺得陸迦南可悲又可笑。
他求我原諒。
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可我始終沒有說話,隻是平靜地看著眼前自己愛了十年的少年。
老天爺當真是會作弄人。
最後陸迦南是被保鏢打暈拖走的。
13
在訂婚宴的前一天。
陸翟予主動來找過我,那天他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隻是坐在實驗室裡,安靜地看我工作了一天,偶爾搭兩把手。
直到我下班,陸翟予約我吃了飯。
其實前世我和他並沒有什麼交集,除了家宴外,私底下幾乎沒見過面。
當初我問過陸翟予為什麼喜歡我,他沒回答。
但那天他告訴了我答案。
「十五歲,驚鴻一舞。」
聽到這話時,我的心跳錯了節拍。
他說:「我不是不相信你,我隻是不相信我自己。」
「若棠,沒有人比我還想要活著,也沒有人比我更希望你幸福。」
他隻是在害怕,在恐懼。
如果他真的S在了三十歲,那我該怎麼辦?那漫長的歲月,我應該怎麼去度過。
他怕我孤單,
怕我一個人獨自去面對黑暗。
哪怕他能在生前做好所有的準備,可他還是怕,怕有什麼被他遺漏的。
後來我才知道。
我以為我和陸翟予沒有交集,都隻是因為他真的藏得太好了。
研究院每年的匿名投資。
我每次參加宴會所有周到的安排。
每年生日禮物最稱心如意的一份。
甚至包括前世我那盛大的婚禮,獨一無二的婚紗,親手設計的戒指。
陸迦南以為這隻是陸翟予作為哥哥最深的祝福。
可誰都不曾想過。
這裡面偷偷藏著陸翟予的萬水千山。
他獨自走了那麼久的路。
幸好。
這次我看見了。
14
訂婚宴結束後半個月,陸翟予成功做了心髒移植手術。
新藥對他沒有任何不良反應,前世他的身體極為虛弱,沒扛過第二十天,就感染去世了。
但這一回他活下來了。
三個月的時間,陸家上下都喜極而泣。
病房裡,陸翟予坐靠在床上,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些數年不曾被人窺探過的愛意在此刻瞬間爆發,他的眼尾微紅。
過了好半晌才說:「若棠,謝謝你。」
我彎了彎唇,微微傾身,像那次在會所遇見時,伸手去摸了摸他的眉:
「我說了,你笑一笑,我保你長命百歲。」
話落,陸翟予笑了。
半年後,我見過陸迦南一次。
他酒駕撞了人,被判了三年,曾經的天之驕子跌進泥濘。
他所有的任性再也沒人替他買單。
姜櫻如前世,
我和陸翟予結婚前一天,她出國了,同樣給我留了一份新婚禮物。
鬧劇終於翻篇。
而我、陸翟予,也不再踽踽獨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