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當然,也怪我的人莽撞,那槍管子抵著她就上來了,不像話。」


 


顧淮禮一聲不吭地盯著賀歸年那張肥碩惡心的臉,沒什麼表情。


 


賀歸年興致勃勃,「她在我這兒待了一整天,期間一個勁兒地看天氣,我以為她在等什麼人,就提議讓她把伙伴帶過來玩,她說她一個人來的,挺有腦子,她同伴該謝謝她。」


 


顧淮禮的心漸漸沉下去。


 


這幾天他想了很多。


 


隱約猜到虞棠有隱情。


 


可當真正親耳聽到,又是另一種感覺。


 


他在夢中,把虞棠想了一遍又一遍,怨了一遍又一遍。


 


此時顯得無比可笑。


 


他該跟虞棠道歉的。


 


可是有用嗎?


 


虞棠已經S了。


 


躺在一個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沒人關心她S前痛不痛,

害不害怕。


 


他隻能幻想出一個虞棠,和她說話,親吻,擁抱。


 


以夫妻的名義,朝夕相處。


 


可是那終究隻是幻想。


 


顧淮禮低著頭,穩住了數次瀕臨崩潰的情緒。


 


「我想知道,她是哪裡做得不好,惹得您生氣。」


 


「跟你一樣。」


 


賀歸年對他露出了一個微笑,「她把警方的記錄儀帶進來了。」


 


顧淮禮被兩個壯漢一左一右架起。


 


緊接著,那枚小小的、像紐扣一樣的記錄儀就被人摘下來,捧到了賀歸年面前。


 


「哼,這麼多年了,手段還是這麼低劣。」


 


顧淮禮的肚子挨了一拳,痛得彎下了腰。


 


說話時,聲音都無法連貫。


 


「這是警方交給我的任務,不是我來的目的。」


 


「嗯?

那你的目的是什麼?」


 


顧淮禮仰起頭,拽住了賀歸年的褲腳。


 


黑色的婚戒古樸無華。


 


「虞棠是我的妻子。」


 


「我隻想帶走我妻子的屍體。」


 


14


 


「我隻想帶走我妻子的屍體。」


 


我剛衝進來,就聽見顧淮禮的聲音。


 


往日多麼高傲的人,此刻毫無形象地跪在地上,卑微地祈求一個罪犯。


 


「顧淮禮,你別激動。」


 


我聲音發抖,「警察已經在路上了,以你的智商,拖延時間不難的,對不對?你不是最會談判嗎?」


 


賀歸年眉尖兒一挑,「哈哈,你和她是一對兒?瞧不出來啊。」


 


「讓我想想,」他把記錄儀投進了一旁的魚缸裡,「S太多了,不記得了,老三,女人一般都怎麼處理?」


 


壯漢冷笑幾聲,

「兄弟們先玩,玩膩了做掉,有時候砍成幾塊,分著埋。反正這個鎮子都是自己人,也不怕。」


 


「我操你媽!」


 


顧淮禮眼眶通紅,撲了上去,「你告訴我她在哪!」


 


我第一次見他情緒失控的樣子,忙衝過去,蹲在他面前,「你別聽他瞎說,我沒有,我沒經歷過。」


 


顧淮禮原本激動的情緒,在聽見我說話的那一刻,陡然崩潰。


 


他渾身都在抖。


 


幾個人差點沒摁住,讓他在賀歸年的手背上抓了個血印。


 


他疼得皺了皺眉,一腳踹在顧淮禮的胸膛上。


 


「你猜猜你的親親老婆,S前伺候了幾個?哦對了,我記得,她S前,好像還抓著手機,好像要跟什麼人告白。」


 


顧淮禮SS地盯著我。


 


他被人壓著,動彈不得,看到我哭了。


 


張了張嘴。


 


「對不起……」


 


「棠棠,對不起……」


 


賀歸年低下頭,「你說什麼?」


 


顧淮禮突然掙脫了束縛,抄起了桌上的砚臺。


 


下一秒,咚!


 


賀歸年應聲倒地。


 


鮮血濺滿了顧淮禮的臉。


 


顯得陰森可怖。


 


大概所有人都把一個精神崩潰的男人放在眼裡。


 


賀歸年躺在他身下,驚恐大吼,「來人,拉開他!」


 


顧淮禮冷笑一聲,厚重的砚臺砰地砸下。


 


眼神冷漠地像看一隻蝼蟻。


 


「誰他媽告訴你,我是警察的線人?我最開始就說了——」


 


砰!


 


又一聲。


 


「我是為了虞棠來的。」


 


賀歸年的瞳孔開始渙散。


 


砰!


 


「你S了虞棠,我就S了你。」


 


賀歸年抽搐了幾下。


 


砰!


 


「我今天,就沒想活著走出去。」


 


我急得在旁邊團團轉。


 


「顧淮禮,夠了,他……他S了。」


 


顧淮禮像是沒聽見,一下又一下。


 


眼底帶著濃Ṭũₜ烈的恨意。


 


賀歸年的手下姍姍來遲。


 


他們用鐵鉤勾走了顧淮禮。


 


鋼絲鎖在他的脖子上。


 


向後拖去。


 


有人掀起了高爾夫球杆。


 


第一下就敲斷了顧淮禮的右腿。


 


顧淮禮悶哼一聲,

唇角卻掛著微笑。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眼淚流出來。


 


緊接著,第二杆敲在了他的頭上。


 


血淌進了他的眼睛裡。


 


眼淚變成了紅色。


 


我哭著喊著,企圖用手擋住落下來的兇器。


 


可是無濟於事。


 


「老大,別白費力氣了。顧淮禮陽壽已盡,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


 


又是一杆,他的胸膛凹了進去。


 


顧淮禮咳出了鮮血。


 


呼吸疼得他皺起眉頭。


 


我撲過去,想要握緊他的手,可是我摸不到他。


 


顧淮禮氣息虛弱,嘴唇一張一合。


 


我聽清了,他問:「你S的時候,疼不疼啊?」


 


我搖搖頭,「不疼,不疼,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顧淮禮點點頭,

「那就好——」


 


顧淮禮的瞳孔漸漸失去了焦距。


 


手指最終停止了移動,在地板上劃出了影影綽綽的痕跡。


 


我跪在顧淮禮身邊嚎啕大哭。


 


警察衝進來時,顧淮禮已經S透了。


 


看著血肉模糊的顧淮禮,眾人紛紛紅了眼睛。


 


帶頭的隊長走過來,摘下了顧淮禮腰帶上的一枚「鑽石」,低聲說:「謝謝。」


 


副隊長發現了顧淮禮身邊的血跡。


 


一個「合」字,還差最後一筆。


 


「什麼意思?」


 


隊長苦笑一聲,「合葬。」


 


「什麼?」


 


「顧淮禮的原話。臨來前,我勸過他,說這次很危險,他說他不在乎。唯一的條件,是找到他的妻子,把他們葬在一起。」


 


15


 


顧淮禮離世的消息,

引起了軒然大波。


 


對於他離世的詳情,眾人知之不多。


 


隻知道他跟虞棠一樣,倒霉地S在了一場車禍裡。


 


生前留下遺囑,和虞棠葬在一起。


 


顧淮禮的追悼會來了好多便衣警察。


 


有個女警還給我倆 P 了結婚照。


 


調了美顏和濾鏡。


 


哦對,我的屍體也找到了。


 


化成灰裝在一個小盒子裡。


 


和顧淮禮躺在一起。


 


趁著他們悼念的時候,我跑去了顧淮禮的別墅。


 


有人正在給他收拾遺物。


 


「虞棠的照片。」


 


「虞棠和他的合照。」


 


「虞棠送給他的紅玫瑰。」


 


「還有一部舊手機,上面是虞棠罵他的短信。」


 


顧淮禮的兄弟收拾半天,

坐在地上唉聲嘆氣。


 


「虞棠最好是救過你的命!」


 


小李翻了個白眼,「他可真有意思,當年要不是你騙過賀歸年,顧淮禮早S了,這不是救命是幹嘛?」


 


我遺憾地在顧淮禮的屋子裡繞了一圈。


 


「他……找到了嗎?」


 


小李說:「哪能這麼快啊,畢竟是S了人,下來也要受苦的。十八層地獄挨個找過去,得找到猴年馬月。而且說不定他想開了,就直接往前走了。你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我想了想,摸著無名指上的戒指,「沒關系,他離開我也不怪他。」


 


「老大,」小李欲言又止,「你S的那天發生了什麼,想起來了嗎?」


 


「嗯。」


 


說起來也是倒霉。


 


那應該是我最後一天跟賀歸年做生意。


 


之後,警方安排的人就會以我表姐的身份,代替我跟賀歸年交接。


 


因此,我定了晚上 8 點的餐廳。


 


喜歡一個人,憋著不說,我難受。


 


可就在回來的路上,我遇到了一個瀕S的女人。


 


我停下車,問她要不要țü₌幫助。


 


女人撥開頭發,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是賀歸年的秘書。


 


二十出頭。


 


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我經常在賀歸年的辦公室外面見到她。


 


她把一沓密封好的資料塞進我手裡,「交給警察,快走!」


 


我意識到情況不對,把她拖上了車。


 


一路疾馳。


 


最終,還是被賀歸年的人找上了。


 


那天我再也沒能走出羅漁村。


 


16


 


一晃三年。


 


如今我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官了。


 


小李接任了我之前的職位,每天加班加點弄電子臺賬。


 


一副活鬼微S的樣子。


 


「要不是當了鬼差不能離職,我一定騎著火箭過奈何橋。」


 


一旁的孟婆搖著手打孟婆湯,翻了個白眼,「神金。」


 


見我眼巴巴盯著她,孟婆嘆了口氣,「放心,我沒在過橋的人裡見過顧淮禮。」


 


「說不定是您老眼昏花記不清了呢。」


 


小李說。


 


孟婆正想擰他耳朵,有個實習鬼敲開門,怯生生地說:


 


「領導,今天新員工見面會,老板喊您過去見見。」


 


「哦,知道了。」


 


小李和我在閻王辦公室門口停住腳。


 


他看著我無名指上的婚戒,

咧嘴:「老大,還記著人家呢?你家顧先生說不定今年都三歲了。」


 


我不想搭理他。


 


小李非得犯賤:「要我說,當鬼的更要向前看,今年咱們部門招了一個能力賊強的新人,一來就跟你平起平坐。要不你考慮一下吧?」


 


「不考慮。」


 


「別這麼絕對嘛,你先看看。」


 


我推開了門。


 


一道身影背對我,站在辦公桌前。


 


當啷一聲。


 


我手裡的文件夾掉在了地上。


 


那人聞聲回過頭。


 


清雋溫和的面容分外熟悉。


 


顧淮禮笑了笑,「虞棠,好久不見。」


 


番外


 


轉生部和S亡統計部的矛盾由來已久。


 


實習鬼小王上班的第一天就被前輩們拎著耳朵叮囑:


 


「不要輕易站隊,

尤其是虞部長和顧部長同時在場的情況。」


 


小王一臉疑惑,「他倆不是夫妻嗎?」


 


前輩兩手一揣,「說來話長,往後你自行體會吧。」


 


大清早開晨會的時候,虞棠和顧淮禮又吵起來了。


 


你來我往,唇槍舌劍。


 


虞棠把報告拍在桌面上,「他們不願意投胎,是你姓顧的無能,你把人發還我們部門,說不過去吧?」


 


顧淮禮微微一笑,「轉生不是賣貨,要講究以人為本,既然不願意轉生,就沒必要留在我們這兒。」


 


閻王縮在老板椅裡,裝聾作啞。


 


虞棠冷笑一聲:「你要做他們思想工作啊,都像你一樣,我們部門還幹不幹了?」


 


「牛不喝水強按頭,有必要嗎?」


 


會議室一靜。


 


虞棠突然站起來,「你跟我出來一下。


 


顧淮禮從容起身,「失陪。」


 


會議室裡的人一哄而上,趴在門上偷聽。


 


片刻後,會議室外傳來小夫妻嘀嘀咕咕的爭論。


 


「顧淮禮!你變了,你當初為了我,連賀歸年的頭都敢敲,現在一個簡簡單單的人口問題,你把它推給我!」


 


「棠棠,我加班加點,連家都回不去,再加上這些工作,幾個月都見不到一面,你卻完全沒有一點想我的意思。」


 


「我們現在在聊工作!」


 


「我在聊感情。」


 


虞棠似乎氣狠了,「那……那你要怎麼才能跟我聊工作?」


 


顧淮禮輕笑出聲,「親我。」


 


虞棠做賊心虛,踮腳親了他一口,「好了嗎?」


 


「可以,這事歸我ŧüₒ們部門,

一天。」


 


「才一天!」


 


「你隻親了一下。」


 


虞棠著急忙慌地親了他七下,「先幹一周,不許抵賴。」


 


「好。不抵賴。」


 


虞棠隱下眼底的小算計,嘴角都翹起來了。


 


親一口一天。


 


連著親三個月,這個活就徹底扎根在轉生部了。


 


一旦形成傳統,想改難上加難。


 


她混跡官場多年,這點事還不明白嗎?


 


跟她鬥,他還嫩著呢。


 


閻王早就溜了。


 


眾人一哄而散。


 


會議室裡空空蕩蕩。


 


實習生小王是最後一個逃跑的。


 


他縮在門口。


 


好奇地觀察著不遠處的那對夫妻。


 


明亮的長廊裡,兩人一前一後。


 


女生走在前面,

唇角含笑,像機敏得逞的狐狸。


 


男生跟在後方,眼神始終落在妻子身上,溫柔、細膩、深情。


 


小王暗戳戳地嗑了好一會兒,嘴剛咧起來,就想起老板交給自己的任務。


 


他苦大仇深地看著手裡的人口統計表。


 


所以到底送去轉生部,還是S亡統計部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