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8


 


我找到了夫人,說我同意入宮。


 


夫人喜不自禁。


 


她給了我一瓶藥,說道:「這是前朝秘藥,服用後可以令女子體態婀娜,散發出誘人的體香。你服用它,入宮後定能得到皇帝的寵愛。」


 


「就是有一個副作用,」夫人語氣吞吐:「會令女子不能受孕。」


 


我笑了笑,從藥瓶中倒出一顆,直接吞了下去。


 


夫人連忙說道:「連續服用七日即可。」


 


我點點頭:「好。」


 


我知道其實她從未相信過我,也從未認可過我。


 


之所以給我這種藥,不過是為了控制我,讓我入宮後不能有自己的孩子,隻能扶持五皇子,隻能跟李家綁在一條繩子上。


 


我不介意是因為,我的目的本來就是這個。


 


李夫人給我安排了一個身份,

正巧她娘家有一個侄女,半年前得風寒S了,年方十六。


 


喚周慧茹。


 


於是我直接頂替了周慧茹的名字。


 


李夫人將我帶入了皇宮,安排了一場獻舞,將我獻給了皇帝。


 


皇帝得知我是至純皇後的表妹,目光落到我身上,點頭答應了:「那就封為慧嫔吧。」


 


當天晚上,我就被皇帝招去侍寢。


 


他非常喜歡我,直言至純皇後過世後,我是最令他心動的女人。


 


一個月後,我就得到了加封,被封為慧妃。


 


並且我順利的把五皇子的撫養權給要了過來。


 


再次見到李浔之,是在一場宮宴上。


 


我在亭子裡賞景,他突然闖了進來。


 


李浔之目光哀傷,他問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是為了我對不對?」


 


「不。


 


我回絕了他,冷酷的說:「浔之,我給過你機會的,是你自己不願娶我。」


 


我又說:「我入宮,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榮華富貴。」


 


既然沒有機會了,我希望他能徹底忘了我。


 


李浔之卻搖頭:「念語,我不信。你一定是為了我。」


 


我盯著他的背影喊道:「別太自作多情了好嗎?」


 


回到八方殿後,我氣的把自己關進房間。


 


心想他真的很好,他等了我四年,他從來都不會用惡意來揣測我,在他眼裡,我做什麼都是好的。


 


可是我卻錯過了。


 


19


 


八方殿是從前洛顏小姐住的地方。


 


這裡距離皇帝的勤政殿非常的近。


 


自從我入宮後,皇帝就把這裡賜給了我。


 


八方殿裡除了五皇子,

還有很多的舊人,都是曾經忠於洛顏小姐的人,直接被我接手了。


 


後宮裡步步兇險,可是我一來就接手了洛顏小姐和李家在這裡經營了四年的舊部,無疑是輕松的多。


 


我知道洛顏小姐當年一入宮就被人下了毒,所以在吃食上格外的注意,基本上隻吃自己小廚房做的飯菜。


 


還有五皇子,他喚蕭瀾。


 


他一開始並不喜歡我,但小孩子畢竟才三歲,我試著跟他相處,對他好,他很快也就接受了我。


 


他現在已經會喚我母妃。


 


我之所以能獨寵後宮,也是有原因的。


 


洛顏小姐和李浔之總把我想的太好,在他們眼裡,我外表端莊溫柔,便該由內而外的美好。


 


但其實並不是。


 


他們都忘了我曾經出身青樓。


 


我是被當做花魁教養長大的,

我什麼都懂,我內裡有很多個面。


 


皇帝幾乎是越來越寵我,後宮裡,以皇後為首的各路嫔妃們氣的咬牙切齒。


 


我時常聽到她們說:「這李家是慣會出妖精的,走了一個又來了一個,怕不是狐狸精窩吧。」


 


我涼涼回答:「有些人吃不到葡萄就罵葡萄酸,還是回家多照照鏡子吧。」


 


我一點不懼。


 


一則是有皇帝的寵愛,二則是接手了洛顏小姐的班底,三則隨著我的盛寵,ŧùₘ投靠我的嫔妃也逐漸多了起來,形成一股新的勢力。


 


後宮便是這樣,日常爭鋒相對,互相爭鬥的過日子。


 


實則都是為了自己的家族。


 


而李家,也隨著我的盛寵,重新在朝堂站穩腳跟,更勝從前。


 


直到聽說李浔之要成婚的消息,我愣了一下。


 


他要娶的是國公府的嫡女陳三小姐,

聽聞這位陳三小姐才名盛傳京城。


 


我安慰自己說挺好的。


 


既然不能跟我在一起,我希望他幸福。


 


但婚期之前,李家就先出了一件事。


 


李夫人病了,病情十分兇險。


 


李夫人的病來勢洶洶,不到半個月,御醫就搖搖頭讓準備後事。


 


我找皇帝要了假,說五皇子想去探望外祖母最後一面,皇帝答應了。


 


於是我帶著蕭瀾來到李家。


 


李夫人躺在病床上,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她滄桑了很多很多,抓著蕭瀾的手不停的交代:「以後要多聽你母妃的話,要時常來探望你外祖父和舅舅,要用心讀書……」


 


等蕭瀾離開後,李夫人提出要單獨見我。


 


她望著我,半晌才抖著說:「對不起。是李家錯怪了你,

是我對不起你。」


 


我淡淡回答:「夫人,是我自願的。」


 


但她還是不停的道歉:「對不起。」


 


我離開李夫人的房間時,一推開門,就看見了李浔之。


 


他依舊是一身官袍,陡然拉住了我的手。


 


他將我拉到了無人的地方質問:「念語,我娘為什麼要跟你說對不起?為什麼?」


 


20


 


李浔之還是知道了原因。


 


他知道了我入宮前,夫人讓我吃下了秘藥。


 


知道了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隻能依附他們李家。


 


李浔之來到我面前,顫抖著說:「你是為了我,是我對不住你。」


 


我抿著唇沒回答,轉身離開了李家。


 


很快就聽說,李浔之去國公府退了親。


 


說是他主動去退親的,

說他已決定終身不娶,不想誤了陳三小姐。


 


陳國公因為這事兒,進宮來對李浔之好一頓數落。


 


皇帝也是啼笑皆非,對我說道:「你這位表兄也真是挑,難不成真像傳言說的,他好男風不成?」


 


我笑著回答:「臣妾也不知道呢。」


 


李夫人若是知道了當初對我的所作所為,反倒是誤了李浔之的婚事。


 


不知道她會不會後悔?


 


沈衡入宮當了御林軍統領,他再次來到我面前,卻隻是問我:「我能見一見五皇子麼?」


 


我把蕭瀾帶到他面前。


 


沈衡盯著蕭瀾的臉,說道:「眼睛跟她長得很像。」


 


我示意蕭瀾:「叫沈叔叔。」


 


蕭瀾很乖,立刻就喊:「沈叔叔。」


 


沈衡的事跡最近在京城傳的沸沸揚揚。


 


我是聽宮女說起的。


 


說他在南疆娶的妻子找到了京城,入了侯府,非要沈衡承認他們的身份。


 


但沈衡沒有承認。


 


南陽侯夫人對於那個民女,手段十分雷霆,直接將她掃地出門了。


 


但卻把沈衡的兒子留了下來。


 


宮女們七嘴八舌:「那女子本是沈統領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今卻連侯府的門都入不得,實在可憐。」


 


「有什麼可憐的?聽說她是趁著沈統領失憶,霸王硬上弓的。根本就沒有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真的假的?」


 


亂七八糟,成為了眾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再後來,聽說孫氏跪在南陽侯府門前,悽聲索要自己的兒子。


 


稱可以帶著兒子回到南疆去,再不回來了。


 


但那是沈衡的長子,南陽侯夫人站在門口明擺著告訴她:侯府的孩子不會讓她帶走。


 


最後還是沈衡出面,聽說他讓孫氏住到了莊子上,每個月可以入侯府探望孩子兩回。


 


孫氏妥協了。


 


沈衡很少回到侯府,他常年住在皇宮。


 


蕭瀾十歲的時候,被立為太子。


 


十三歲時,皇帝駕崩。


 


他駕崩之前,拉著我的手十分難舍難分:「慧如,朕十分舍不得你,真想到了地下,也有你陪著朕。」


 


我為難的回答:「可是瀾兒才十三歲,臣妾怕他一個人無法接手這天下。」


 


皇帝嘆氣:「是啊,朕也擔心,世事難兩全。」


 


「但是朕還是想你陪著朕。」皇帝接著說:「朕在地下等著你,你別讓朕等太久。」


 


我情意深重的回答:「好。」


 


皇帝放心的咽氣了。


 


此時李浔之已經成為了內閣首輔。


 


但蕭瀾登基之前,我們還是經歷了一場意料之中的小叛亂。


 


皇後和二皇子發動宮變,想謀奪皇位。


 


被李浔之和沈衡聯手鎮壓。


 


21


 


我成為了輔政太後。


 


這太後我一當就是七年。


 


直到蕭瀾二十歲,我親手操持了他的婚事,親手還政給他。


 


蕭瀾抓著我的手說:「母後,兒臣還離不開您。」


 


我笑了笑回答:「你可以的,母後也想休息休息了。」


 


我以病重為由,來到京城外西山療養。


 


實則偷偷跑了出去。


 


夏日裡,我讓人打造了一艘小舟,在湖裡摘荷花。


 


陪伴我的小宮女是西山行宮的,聽聞她是因為家鄉遭了災,父母雙亡後,才來當宮女的。


 


我感慨說:「其實哀家的出身跟你很像。


 


小宮女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您可是太後娘娘!」


 


「是的。」小宮女點點頭,一臉欽佩的說:「但是太後娘娘,您的人生就像傳奇一樣,您的事跡傳遍了大江南北。像您這樣的一生,才是值得的,不會後悔的。」


 


我想了想,點點頭:「確實不後悔。」


 


看到我這麼和善,小宮女便又大著膽子問:「太後娘娘,那您的一生,有什麼遺憾的事情嗎?」


 


我一怔,直言:「有的。」


 


小宮女立刻就好奇:「是沒有跟先帝白頭偕老嗎?」


 


在世人眼裡,先帝寵了我十年。


 


他們總喜歡傳我跟先帝的感情多麼深厚,並且拿出了無數實例。


 


比如在我入宮後,先帝的後宮再沒有新晉的妃子。


 


又比如得知我的真實身份造假,先帝依舊替我遮掩,

給與我足夠的榮寵。


 


但其實七年過去了,我都快忘記了先帝的模樣。


 


我搖搖頭:「不是。」


 


小宮女吃驚:「那是什麼?」


 


我笑了笑:「沒事少看些話本子,很多事情不過是以訛傳訛。」


 


小舟打算回去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另一艘船。


 


從船裡走出來一個人。


 


二十多年過去了,他依舊是一身青衫,仿佛依稀像是當年。


 


李浔之將我迎進船艙時,我問他:「你怎麼有闲心到處跑?」


 


李浔之答:「辭官了,打算各處去看看。」


 


我看著他:「巧了,我也是這麼想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