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哪承想,她句句成真。


 


今日見到這般鮮活的她,我一瞬就紅了眼睛。


 


這世,我想和她都有好的未來。


 


「秋吟,你可願為我做件大事?」


 


本朝重孝道,甚至進了律法。


 


我是宋家女。


 


有這層血緣關系。


 


宋家人就能一直吸我的血。


 


更致命的是,從前我沒有心眼。


 


宋氏商行的文書都是我爹署名。


 


若是與他們翻臉。


 


我會一無所有。


 


不如早做打算,將商行架空。


 


日後起了爭執。


 


也是給他們留下個空殼子。


 


這世的宋望瑾沒有貴人。


 


可她這人奢靡慣了,花錢如流水。


 


加上我那對偏心的爹娘。


 


還有清風皓月的夫君和兒子。


 


全都不食人間煙火。


 


一面嫌棄我經商,滿身銅臭。


 


一面又揮霍無度,一擲千金。


 


我倒想看看。


 


沒有我這個掉進錢眼裡的人支撐。


 


他們這些厭惡銅臭味的謫仙們又該如何?


 


12


 


孟懷謙接連宿在宋望瑾院中。


 


我也不虧待自己。


 


他一走,我就去杏花巷。


 


楚聽瀾很是乖巧。


 


不知是為了討好我,還是報答我。


 


他看了許多話本子ẗŭ̀ₜ。


 


學了許多我從未體驗過的姿態。


 


簡直比我成婚數年還要過得精彩。


 


秋吟知道了這事。


 


細細打量我一番。


 


「看來這男人還是得用年輕的。」


 


「小姐,

你如今面若芙蓉,越發嬌俏了。」


 


我回家時特地看了看在我面前晃悠的宋望瑾。


 


果然臉色沒我的亮。


 


看來,她沒我吃得好。


 


也不奇怪。


 


孟懷謙本事確實比楚聽瀾差了些。


 


但宋望瑾許是沒吃過好的。


 


她已然很滿意。


 


在家中擺足了女主人姿態。


 


處處與我作對。


 


我讓宋暄每日早起跟著開蒙老師讀書。


 


她說:


 


「孩子太小,不必吃苦。」


 


我要孟懷謙撰書時收斂鋒芒。


 


不要次次都在人前直指上峰錯處。


 


她說:


 


「文人本應高潔。


 


「如果隻想著討好上峰,豈不是辱沒了文人風骨?」


 


爹總跟學院裡旁的先生攀比。


 


娘也喜歡跟巷子裡的鄰居們較勁。


 


我勸他們不要計較這些瑣事。


 


她說:


 


「爹爹才高八鬥,桃李天下,打的就是那些人的臉。」


 


「娘親有主母風範,豈是那些小門戶婦人可以相比的?」


 


「本就出眾,何苦硬要藏鋒,讓那些俗人小人得志?」


 


她這些話說進了這幾人的心坎裡。


 


被高高捧著。


 


為她治病成了全家最重要的事。


 


孟懷謙不再勤勉讀書。


 


惦記著每日給宋望瑾治病。


 


可宋望瑾病沒養好,卻養出了個孩子。


 


13


 


她孕相不好,格外謹慎。


 


孟懷謙生怕我容不下這個孩子。


 


親自來勸我。


 


眉宇間都是對於孩子的向往。


 


「浣瑜,成婚前我便答應入贅,暄兒姓宋我沒有半點不願。


 


「可望瑾她說了,這個孩子可以隨我姓。


 


「求求你,讓我給孟家留個後吧!」


 


若我還愛他。Ŧŭₙ


 


他這般期盼姐姐為他生孩子,我定然難過。


 


可如今我心裡竟無半絲波瀾。


 


年少時我對他的那些感情。


 


早被前世今生他所作所為消磨殆盡。


 


我輕笑。


 


「孟懷謙,這個孩子生下,他又該如何自處?


 


「你給他何種身份呢?」


 


孟懷謙額角跳了跳。


 


理所當然地說:「孩子會抱過來,養在你名下。


 


「你與望瑾是親姐妹,定不會待孩子不好。」


 


我沒再說話。


 


他隻當我是默許了。


 


卻沒注意到牆後青色的裙角。


 


他不懂。


 


若非心S,沒有一個娘親會心甘情願將孩子交到別人手上。


 


14


 


爹娘千瞞萬瞞,可宋望瑾懷孕的事還是傳了出去。


 


她不是一般的孕婦。


 


她是個寡婦。


 


鄭家很快來了人。


 


是跟在鄭家主母身側的邱嬤嬤。


 


兩道濃眉斜飛入鬢,眉下眼睛銳利如鷹隼。


 


面色冷峻,字字如釘。


 


「當日少夫人說多年離家,夫君戰S隻想侍奉在雙親身側盡孝。」


 


「可如今我們少爺屍骨未寒,少夫人卻有了身孕。」


 


「這也未免太荒謬了!」


 


宋望瑾臉色慘白,兩股戰戰。


 


像是要隨時暈倒。


 


聲音裡都帶了哭腔。


 


「邱嬤嬤,你是知道的,我身患怪病。」


 


「這孩子實是為了治病才……」


 


邱嬤嬤冷哼一聲。


 


「主母心善,你無婚約卻與少爺私奔,還是給你正妻之位。


 


「當日知你得病,也允了你秘密回家治病。


 


「但你鬧出這事,我們鄭家豈不是顏面掃地。


 


「這孩子,萬萬不可留。」


 


她拿出一包藥材。


 


「這是皇室御用的墮子秘方。


 


「一劑藥下去,少夫人再如何治病也無後顧之憂。」


 


竟是要宋望瑾墮了胎,再也不孕。


 


我娘聽了這話,臉色一沉。


 


「嬤嬤這是什麼話?


 


「那小鄭將軍都S了,要我瑾兒為他搭上一輩子嗎?」


 


邱嬤嬤不慌不忙。


 


「按照律例,寡居通奸是要杖責一百流放三千裡的。」


 


我娘大驚失色。


 


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不行的,這不是要我瑾兒的命嗎?」


 


宋望瑾嘔出一口血。


 


淚眼婆娑地看向一旁的孟懷謙。


 


良久。


 


孟懷謙嘆了口氣,走上前。


 


「嬤嬤言重了,宋望瑾已嫁與我為妻。


 


「她腹中胎兒並非通奸得來,而是名正言順。」


 


「可我並未聽說少夫人再次婚配。」


 


孟懷謙看我一眼。


 


微微蹙眉,嗓音越發堅定。


 


「望瑾身體不好,我們這才延誤了婚期。


 


「婚禮就定在半月後。


 


「嬤嬤不嫌,屆時可來喝杯喜酒。」


 


15


 


打發了邱嬤嬤。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我臉上。


 


我輕聲道:


 


「我怎麼不知,你何時休了我又迎娶了姐姐?」


 


孟懷謙素來平靜無波的臉上,浮現幾許煩躁。


 


眼神遊離。


 


「浣瑜,我這是迫不得已。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望瑾和我們的孩子去S!」


 


宋望瑾重重跪下。


 


涕泗橫流。


 


「浣瑜,我成婚多年無所出,大夫曾言我此生無子。」


 


「你就讓我生下他吧!」


 


我娘心疼地扶起她。


 


「瑾兒,不用跪她。」


 


「一個不知廉恥的東西,若不是家醜不可外揚,我早就教訓她了。」


 


「今日我就讓懷謙休了她,與你成婚。」


 


她身後一個婆子上前,

舉起手中帕子。


 


右下角赫然繡著「瑜」字。


 


我一眼認出。


 


正是我與楚聽瀾吃蟹釀橙那晚弄髒的。


 


他親自浣洗。


 


可後來獨獨丟了這張帕子。


 


「稟各位主子,二小姐在杏花巷養了個外室,奴婢親眼所見。」


 


「老夫人不忍傷姑爺顏面,才瞞著的。」


 


我爹重重拍桌。


 


「宋浣瑜,你好大的膽子!」


 


「我們宋家怎麼出了你這個傷風敗俗的玩意?」


 


我隻覺得好笑。


 


「我養外室就是傷風敗俗。」


 


「那我的姐姐和自己妹夫夜夜歡愉,還珠胎暗結,這算什麼?」


 


「你!」


 


不料我會這麼直白。


 


我娘氣急,舉起手就要給我一耳光。


 


卻被我反手握住。


 


「我要與孟懷謙和離。


 


「往後他與宋望瑾如何,我都不會多說一句話。


 


「你們若是不同意,我就去找鄭家人說出真相!」


 


一直愣在原地的孟懷謙身形猛地一震。


 


眼底墨色翻湧。


 


「浣瑜,你竟如此迫不及待要與我和離?」


 


「你養外室是不是刻意報復我?難道你真的對我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舍嗎?」


 


我一字一頓。


 


「你想多了。」


 


「孟懷謙,我隻是心裡沒了你而已。」


 


16


 


在我爹娘的叱罵中,我拿到了和離書。


 


隨意收拾了些貴重首飾。


 


我便帶著春尋離開。


 


其實這些首飾我也不會再用了。


 


隻是不想便宜這些人。


 


宋暄送我到了大門口。


 


他眼中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氣憤。


 


「娘,你為何要做對不起爹爹的事?」


 


我頓了頓。


 


「那你爹爹這樣,對得起娘親嗎?」


 


他理直氣壯地。


 


「祖母說,男子都是這樣的。


 


「再說了,瑾姨也是家人。


 


「娘,是你太自私了。」


 


我簡直被氣笑了。


 


「那日後你就不會再有我這個自私的娘親了。」


 


春尋跟著我大步向前。


 


神色有些迷茫。


 


「小姐,老夫人說的是真的嗎?


 


「宋氏商行跟我們沒關系,那你日後怎麼辦?」


 


她還在心憂宋氏商行被奪走的事。


 


但我早已料到。


 


還趁早做了打算的。


 


我摸了摸她的頭。


 


「別慌,我都安排好了。」


 


才走出幾步。


 


就見巷口停著一輛馬車。


 


車外一人,長身玉立。


 


眉眼熠熠地看著我。


 


不是楚聽瀾,又是誰?


 


他伸手接過我與春尋手中的行囊。


 


「浣瑜,我來接你。」


 


我對他沒個好臉色。


 


推開他,徑直上了馬車。


 


楚聽瀾摸了摸鼻子。


 


跟著上來。


 


「我錯了。」


 


他像是小狗一樣,環抱著我的腰。


 


聲音也黏糊糊的。


 


「你怎麼知道是我做的?」


 


我狠狠推開他。


 


「我娘身邊的那個婆子來了杏花巷好幾次,不是你特意引來的又是誰?


 


「以宋望瑾的本事,也不可能驅使得動邱嬤嬤來幫她逼婚。


 


「這一環扣一環,逼著我和離。」


 


「除開你這個手眼通天的祈王世子,還有誰?」


 


楚聽瀾被我拆穿。


 


也不生氣。


 


反倒扣住我手腕,靠在我頸側。


 


「浣瑜,別生氣了。


 


「我隻是想讓你早些和離罷了。


 


「更何況,我都是順著你的安排順水推舟,沒有壞你的事。


 


「商行那邊我也讓人做了些手腳,宋家人搶了去,有得他們忙的。」


 


修長手指勾住我的衣帶繞了繞。


 


偏生他那張霽月清風的臉浮起薄紅,眼角淚痣豔得動人。


 


我心中五味雜陳。


 


初初將他贖回時,我其實是怪他的。


 


每次留宿在他那裡,

毫不憐惜。


 


很有些辣手摧花的報復之心。


 


可他逆來順受。


 


還為了我精進技藝,服侍得我食髓知味。


 


又每每學做不同的菜式。


 


連我的胃腸也伺候妥帖。


 


時日久了。


 


我好像對他也有了些莫名的情愫。


 


17


 


雖然有些動了心。


 


但我不說。


 


唬得楚聽瀾以為我生了氣,成日裡忙著討好我。


 


我早早給自己買好了醍醐巷一個三進宅子。


 


他竟將隔壁一戶買下了。


 


早晚準時給我送餐。


 


菜式稀奇,味道鮮美。


 


氣得我新招的廚娘每日裡與他較勁。


 


白日裡我去秋吟張羅著的瑜記商行。


 


他就在對面的茶樓飲茶。


 


秋吟觀察數日。


 


像是被他打動了。


 


「這聽瀾公子如今身份高貴,還這般看重你,也算難得。」


 


「要我說,比那個姓孟的好多了。」


 


「別說為你下廚做飯,就連送飯也不過三兩次。」


 


說到這裡,她掩了嘴。


 


小聲譏諷道:


 


「你一和離,我就將宋氏的大主顧都搶了。」


 


「你那姐姐挺著大肚子非要掌管商行,直弄得一團糟。」


 


「已關了好幾家鋪子,我託了人去低價買下。」


 


自我和離不過半月。


 


當初我一手建起的宋氏商行竟已日暮西山。


 


哪怕是我與秋吟親手打壓。


 


瑜記也是勢頭大好。


 


我還是有些難受。


 


「有店中老人願意留下的,

就都留下吧。


 


「不願意留的,就多給銀錢。」


 


秋吟掩唇一笑。


 


「我早與商行伙計們打過招呼。」


 


「撐過這一段,等我們把鋪子盤下來,就還跟以前一樣。」


 


「連這段時間的工錢,都照補。」


 


她說著說著,翻出來一個帖子。


 


一拍腦門。


 


「我都給忘了,你那姐姐今日要大婚!


 


「早早給同行們下了帖子。」


 


我放下賬簿,擦了擦手。


 


「那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