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車上哭的好大聲。
爸媽以為我是欣喜若狂,激動落淚。
實際上我是怕的。
真假千金文看的太多,真千金回家後通常都不討喜,所有人都會偏心假的那個,真千金反而被冷視被N待甚至挖腎挖心。
新家如魔窟。
我慫的一批。
1
親生父母找來的時候,我家正在S年豬。
村裡來了不少人幫忙。
一群人七手八腳按著豬,豬嚎的聲嘶力竭,我爹一手抓著豬嘴筒子,一隻手握著刀,往豬脖子狠狠一捅。
豬掙扎越發劇烈,豬血噴了我爹一身。
豬生的價值在這一刻達到圓滿。
不大的小院裡,我爹給豬分屍剁骨架,我媽用松香給豬頭拔毛,
大哥拎著豬板油往大鍋裡放,二姐切凝固的豬血,而我正在洗我最愛吃的豬大腸。
幫忙的人在旁邊抽空打下手,等著一會吃S豬宴。
各自都忙起來,我們才注意到院子裡不知道啥時候多了倆人。
是一對陌生的中年夫妻。
男的西裝革履,女的穿金戴銀。
倆人昂貴的皮鞋底下是混著豬血的泥漿,都不知道往哪下腳。
看著各自拿著豬屍塊的我們一家子,瑟瑟發抖。
我爹剛S豬結束,身上S氣還沒完全散去,叼著煙,問。
「你們幹啥的?」
中年男人壯了壯膽子,清了清喉嚨。
「我我們是來找女兒的。」
「找你女兒來我家幹啥?」
我媽把豬頭往盆裡一丟。
「我們家哪來的你閨女,
咋滴,人販子啊?!」
滿院子頓時安靜了。
我爹默默拿起剁骨刀,我媽端起滾燙的松香,我大哥拿起鐵勺,二姐拎起柴火棍,其他叔叔伯伯嬸嬸姨姨們也各自找了掃帚鐵锹鍋碗瓢盆,連拴著的大黃都默默掙開了鏈子衝著他們龇牙。
中年夫妻嚇蒙了,連忙哆嗦著抬手指我。
「我們真的是來找女兒的,找十八年前在鳳山醫院抱錯的女兒!」
一時間。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了我的身上。
我手裡的豬大腸啪嚓一下子落在地上。
「……啊??」
2
這對夫妻姓葉。
在他們的講述中,事情漸漸明晰。
十八年前,他們二人在開車去查看項目的路上遇到泥石流,
妻子受驚嚇早產,送到了最近的鳳山醫院醫院。
小鎮醫院人很少,那天一共就隻有兩個產婦,生下的都是女兒。
不知道怎麼的,兩家抱錯了孩子。
如果不是不久前,葉家的小女兒出了車禍,輸血時發現血型有誤,這件事直到現在也不會有人發現。
影視劇裡的俗套橋段,居然真的就發生在了我們身上。
我爹媽聽到這件事後面色沉重。
我從小和他們的確不太一樣。
徐家的孩子都骨架很大,身體皮實,隻有我骨架纖細,從小體弱多病。
再仔細一看我的五官,和爹媽半點不像,和中年男人倒有八分的相似。
我爹不信邪,帶著我去做了親子鑑定。
結果一出,蓋棺定論。
我的確不是我爹媽的孩子。
我不是徐安安,
而是葉安安。
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貨真價實的真千金。
聽到結果時,我爹媽情緒復雜。
大哥撓了撓頭。
「完蛋了,我寵了這麼多年的妹妹要去別人家了。」
二姐有些焦慮。
「壞菜了,真假千金文的故事竟真的發生在我們家了。」
然後倆人不約而同看我。
「妹子,那麼多小說裡的真千金可都很慘的,你又慫又沒什麼心眼兒,你以後可怎麼辦啊?」
我慌了。
是啊!
我以後可怎麼辦啊!
3
跟著親生父母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哭。
倆人以為我是欣喜感動,安慰我好久。
天知道我其實是怕的。
來之前,二姐給我惡補了許多篇真假千金文。
在這些文裡,真千金通常都是最慘的那一個。
雖然被認回家,可父母更偏愛從小養在身邊的假千金,同時嫌棄真千金在外面野慣了沒規矩。
一大家子上到老下到小,再到保姆司機,沒有一個待見真千金。
真千金被所有人漠視,甚至是N待。
動輒噶腰子,換心髒。
甚至是被送去什麼蛇島。
總之就是要被扒層皮沒半條命才算完事兒。
……
我這人從小就慫。
三歲怕雞,五歲怕狗,十歲怕個子高的小朋友。
長大了也一樣,被人欺負不敢還手,隻敢弱弱回家找哥哥姐姐哭。
現在你告訴我,我就是書裡悲慘的真千金。
來找我的不是父母,
而是黑白無常。
要回的不是家,而是魔窟。
……
我慫的一批!
4
在我滿心恐懼時,車停了。
停在一棟大別墅前。
大門外站著一群人。
父母給我介紹時,我挨個看過去。
不苟言笑的大哥、目光精明的二哥、吊兒郎當的三哥、還有剛出院面色蒼白羸弱又可憐的「姐姐」。
一打眼過去。
標準千金文配置。
想到小說裡的慘況馬上就會在我身上浮現。
我哇的一聲。
哭的更大聲了。
……
一家子都被我哭懵了。
母親在旁邊紅了眼圈。
「可憐的孩子,
過去一定吃了不少苦,瞅瞅她回家後都激動成什麼樣了。」
父親嘆氣。
「瘦的和貓似的,今晚讓人多給安安做點好吃的補補。」
大哥還是不苟言笑的模樣,卻抬手摸了摸我的頭。
「小妹是見到我們太高興才會這樣。」
二哥扶了扶眼鏡,默默叮囑管家。
「給小妹好好準備接風宴,對了,記得問問小妹有沒有什麼忌口的。」
三哥擠不進人堆,在外圈急地團團轉,隻能吼。
「小妹!!歡迎回家!!」
「姐姐」抽了抽鼻子。
「你……你別哭了,你一哭,我也想哭了怎麼辦啊……」
……
我淚眼朦朧看著眼前的一切。
嗯?
真假千金文裡是這樣寫的嗎?
5
當天晚上,便是家宴。
在得知我沒什麼忌口後,家裡的廚師開始了炫技之作。
滿桌子美食看的我都眼花。
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在動作嫻熟又優雅的切安格斯牛排。
我動作生澀地拿著刀叉,對西餐實在是吃不習慣,隻覺得塞進嘴裡的牛排味同嚼蠟,想念著我好不容易洗幹淨卻沒來得及吃上一口的豬大腸。
飯後,我看著樓下角落裡的雜物間,正要走過去,母親忽然叫住我。
「安安?你去雜物間做什麼?」
我弱弱的說:「這不是給我安排的房間嗎?」
在這類小說裡,回家的真千金不能和假千金搶房間的,一定會被安排在閣樓或者是雜物間這樣的地方的。
母親怔了一會兒,直接拉住我的手。
她帶著我上了二樓,推開了一扇門。
門內是一看便知用心準備的粉白色公主房。
「媽媽怎麼會讓你去住雜物間呢?這才是媽媽為你準備的房間。」
我更慌了。
「那姐……姐姐呢?」
「月月的房間就在隔壁。」
母親說著放緩聲音。
「安安,爸爸媽媽和你的養父養母商量過了,你姐姐和你一樣都在讀高中,京市的教育資源要更好,所以暫時讓月月留在這裡,和你一起讀書。
「雖然血緣上月月和我們沒關系,但她畢竟在我們家生活了這麼多年,我們對月月是有感情的,就如同你的養父養母也舍不得你一樣。」
這個母親和書裡的不一樣。
她更溫柔,也更開明。
怕我會多想,所以耐心的和我解釋。
不知不覺,我又有點鼻酸想哭。
「媽媽,我都理解。」
母親便笑了,讓我好好休息,摸了摸我的頭後離開了房間。
她剛走沒一會,忽然有人敲門。
來人是葉清月……不,現在她是徐清月了。
她看著我,我看著她。
相顧無言。
在我下意識犯慫要後退時,徐清月忽然道。
「你不用害怕我。」她直說道:「被抱錯不是我的錯,我不是故意搶了原本屬於你的富貴人生的,雖然得知真實身份後我很難過,但我也不至於像那些影視劇裡的反派角色一樣做欺負你的事。」
我怔怔。
她已經進了房間,
拉著我坐在一起坐在床上。
「安安,你能不能告訴我一些……家裡的事情。」
6
我和徐清月一起趴在床上,我拿著手機,給她看相冊。
相冊裡全是我拍的家裡的照片和視頻。
前幾年家裡剛蓋起來的三間瓦房,房前有幾隻散養的雞鴨和大鵝。
院子裡有牛棚和豬舍。
剛出生的小牛剛顫巍巍站起來,母牛一舔它,給它舔一個跟頭。
牆根底下有個雞窩,雞窩裡有剛破殼的小雞仔,湿漉漉睜著眼睛看過來。
看家護院的大黃滿院子追雞撵鴨,甩著舌頭撒歡。
後院還種了好幾棵果樹。
豐收的時候滿樹果子,我摘了一個,等不及洗就開啃,還掏出手機自拍,笑的一臉傻兮兮。
還有幹完活扛著鋤頭回來的我爹,看我在拍照片,咧嘴抬手比了個醜兮兮的耶。
以及正在給我擀生日長壽面的我媽,我貪玩往她臉上抹面粉,她揮著擀面杖要揍我。
卻不巧揍到了剛進門的我大哥。
大哥頂著一身的白面一臉懵,二姐在旁邊笑出了鵝叫,幹脆被我媽連著一塊揍了。
嘎嘎笑的變成了我。
……
我一邊翻,一邊講解。
徐清月安靜的聽著。
她一開始邊看邊笑,笑著笑著眼圈就紅了。
「他們看著真好。」
「是的,他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他們會喜歡我嗎?」
徐清月有些忐忑。
「我不會幹活,不會種地,
不會養雞鴨……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和他們相處。」
「可是你是他們的女兒,這就夠了呀。」
我忍不住安慰她。
安慰完,才想起我其實和她的心情一樣。
「我有點害怕。」徐清月說:「放暑假時,你帶著我回去見他們,好嗎?」
我說好。
我們相視一眼,笑了。
7
一夜過去,我和徐清月之間的關系親近了許多。
父親派了司機,送我和徐清月一起去上學。
這是一所貴族私立高中。
這裡的學生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我有些緊張。
小說裡,窮人家的孩子在這裡一定會被欺負。
真千金更是會被假千金的一眾跟隨者霸凌侮辱。
不行,不能想,越想我越慫。
一直到進教室,一群人圍了過來,對著徐清月道。
「月月,聽說你出車禍了,沒事吧?」
「沒事沒事,就是小傷,已經好了。」
「還有,我們聽說……你其實不是葉家的孩子,是被抱錯了?」
一時間,整個教室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也看到了慫兮兮躲在徐清月身後的我。
「她難道是……」
徐清月下一瞬間就把我拉了出來。
「她是葉安安,是我養父母的親女兒,昨天才剛剛被接回來。」
說著徐清月笑了笑。
「確實是抱錯了,但我爸媽心軟,沒有和我斷絕關系,讓我繼續留在這裡上學,
我才能繼續和你們做同學。」
我很驚訝。
我沒想到,徐清月竟然會如此坦誠。
更沒想到的是,同學們也都很自然的就接受了這件事,還圍著我們一臉興奮。
「我還以為這種劇情隻有小說和影視劇裡會有。」
「沒想到抱錯孩子這種事真的會發生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圍著我們說個不停,直到老師來了,才安靜下來。
班主任是個面容和藹的中年人。
他單獨找我,給我幾張試卷,想看看我基礎如何。
他知道我的來歷,本以為之前都在小縣城上學的我會基礎薄弱,卻沒想到我的成績竟然很好。
雖是小縣城的學校,但老師負責,我勤奮且頭腦也聰明,所以我並不是學渣,還算是個學霸。
班主任大為驚喜。
他當即拿著我的試卷進了教室,對著一眾同學誇我,讓那些富二代們多跟我學學。
我剛要擔心我會變成眾人的眼中釘。
沒想到迎接來的卻是眾人欣賞和羨慕的目光。
看來這裡,並不是小說裡的那麼可怕嘛。
我心安了不少,準備收收我的慫氣。
冷不丁的,忽然聽到有人對徐清月說。
「清月,那你的那個說隻跟葉家女兒訂婚的未婚夫……該怎麼辦呀?」
整個教室,瞬間一片沉寂。
8
在真假千金文裡,總會出現那麼一個男主。
假千金對他S心塌地,非他不嫁。
可兩家是商業聯姻,男主必須娶真千金。
從此假千金嫉妒真千金,開始各種陷害。
而男主也嫌棄真千金曾經是個村姑,動輒對真千金冷嘲熱諷侮辱欺負。
想想就令人窒息。
我瑟瑟發抖看向徐清月。
「我……我沒想搶你的……」
徐清月卻毫不在意。
一直到放學,她拉著我去了文體館。
這裡有大我們一屆的學生正在打比賽。
籃球場上兩隊人正在比拼,看臺上坐了許多人,歡呼和尖叫不絕於耳。
我一頭霧水時,徐清月指了指球場上正揮汗如雨的一個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