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一次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大軍出城後,城牆被叛軍攻破。


 


周遠的母親,就住在城中。


 


周遠脫不開身,跪在地上求我去救他娘親。


 


我一人一槍,逆著四處奔逃的人群,折身返回硝煙彌漫的城中。


 


最後,在S人堆中背出奄奄一息的婆婆。


 


11


 


我們和大軍就這樣被衝散。


 


我和她混在流民中,幾經周折才找到周遠。


 


到處都是災民和流兵。


 


農田被踐踏,房屋被燒毀。


 


我將所有幹糧都省下給她吃,自己啃草根樹皮。


 


我傷了腿,卻背著她,一瘸一拐走過三座城。


 


婆婆趴在我肩頭淚流滿面。


 


說周家何其有幸,周遠何其有幸,能有我這樣一個媳婦。


 


因著那次逃亡,

婆婆虧空了身體。


 


從那以後,她就經常生病。


 


每次臥床,她都不願意下人伺候。


 


說她們手腳太重,心思粗糙,沒有我伺候得好。


 


所以我親自給她端屎端尿,替她守夜煎藥。


 


往往她生一場病,我能掉好幾斤肉。


 


「你現在是越發不懂事了!」


 


見我傻愣著,老太婆擰住眉,皺紋深得能夾S蒼蠅。


 


「要是遠哥兒出了事,十個你都不夠賠的!


 


「給我去祠堂跪著,遠哥兒不回來,你也不許起身!」


 


我木著臉看她一會兒,在她憎惡的眼神中,挺直脊背。


 


「我不去,要去你去。」


 


12


 


此話一出,老太婆呆住了。


 


柳雲煙也是驚疑不定地看著我,甚至還不動聲色後退兩步。


 


我眼珠一轉,這才想起姜雪嵐從未對老太婆說過一個不字。


 


不管是要她伺疾,立她規矩;還是拿走她父親遺留給她的嫁妝。


 


姜雪嵐永遠都是垂著眉眼低聲點頭。


 


一步又一步退讓,任由府裡眾人把自己踩進泥裡。


 


眼下,我如果突然改了性格,府裡人一定會很快就會起疑心。


 


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皮子進城市。


 


可不能就那麼讓人識破,那些臭道士煩得很。


 


想到這,我沉下臉冷哼一聲:「我為什麼去的白骨林,你們不知道嗎?」


 


聽到這話,柳雲煙慌亂地移開視線。


 


就連S老太婆,臉上也有些不自在。


 


她這表情,有些意思。


 


那姜雪嵐果然是個蠢的。


 


臨到S,隻以為是柳雲煙騙她去的白骨林。


 


但是看這老太婆的表情,分明她也是知情人。


 


我眯著眼睛開始回憶。


 


13


 


那日,跟著周遠的一個護衛突然慌張來報。


 


說是周遠在營中演練時出了意外,竟然失足從馬上墜落。


 


大夫說了,軍中還缺一味仙鶴草。


 


柳雲煙立刻起身,說自己的小廝知道哪有仙鶴草。


 


老太婆也拉著我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讓我趕緊去找藥。


 


我當時沒多想,跟著柳雲煙的小廝就跑了。


 


馬越跑越偏。


 


到林子外側時,那小廝謊稱自己肚子疼。


 


讓我進林子尋藥,說自己解個手就跟上。


 


進了林子,我越走越不對勁。


 


等見到那滿地白骨時,才明白自己竟然入了白骨林。


 


可笑的是,

周遠卻聽信柳雲煙的話。


 


以為我是故意去的白骨林,想讓他親自前來哄我,以表明我在他心中的位置。


 


所以當周遠趕來林子口時,柳雲煙才各種纏著他。


 


好拖延時間,不想讓他來救我。


 


如果我S在白骨林,一切事情自然S無對證。


 


如果我沒S在白骨林,也沒關系。


 


因為真正的姜雪嵐呀,從來就沒長過嘴。


 


不管是被誤會,被汙蔑,被造謠。


 


永遠隻有一句話:「清者自清。」


 


14


 


S老太婆揮揮手,板著臉丟下一句話:


 


「丟下自己夫君跑回府,你給我回屋閉門思過去!」


 


閉門思過可比跪祠堂強多了。


 


我循著記憶來到府中最偏僻的芷蘭院,越走越生氣。


 


什麼東西啊!


 


為什麼姜雪嵐作為將軍府主母,要住在這種破地方?


 


天下大定後,皇上論功行賞,對一眾武將們十分大方。


 


這將軍府是御賜的府邸。


 


府內一眾景觀都仿的江南水鄉樣式。


 


亭臺樓閣,小橋流水一應俱全。


 


周遠住了寬敞明亮的正院。


 


S老太婆住著布局典雅的南院。


 


就連柳雲煙都住了一個小巧雅致的東院。


 


憑什麼我要去最偏僻、最犄角旮旯的北院?


 


我一邊一邊踢著路上的鵝卵石,走到院門口時。


 


滿腔的怒火便泄了個幹淨。


 


理由很簡單,這院子是我自己選的。


 


15


 


成婚後,我原本是和周遠一起住的正院。


 


他說自己院裡常常有同僚過來,

我一個女子在這十分不便。


 


所以我就從正院搬去東院。


 


後來柳雲煙進府。


 


她說自己身子骨弱,北院蕭條陰冷,住在那她總是頭疼腦熱。


 


還不待周遠發話,我立刻收拾東西。


 


騰出自己院子讓給了柳雲煙。


 


她不但是客人,更是周遠救命恩人的妹妹,是他戰友的遺孤。


 


站在蕭條悽涼的院子門口,我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


 


姜雪嵐滿心滿眼都是周遠。


 


因著愛屋及烏,把他身邊所有人都放於自己之上。


 


這女人,真是傻得可憐、可嘆。


 


我一邊走一邊搖頭,剛進屋,就撞上個滿臉急切的丫鬟。


 


她正如同油鍋上的螞蟻般,滿院子亂竄。


 


被我一撞,身體直直朝後摔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仰起頭呆呆地看著我,臉色煞白:


 


「夫,夫人,你回來了?」


 


見我站著不說話,丫鬟眼珠子滴溜溜轉。


 


「夫人,將軍已經回府了。


 


「柳姑娘的小廝說您誤去了白骨林。


 


「將軍很生氣,說您肯定是為了故意氣他,才去的白骨林。」


 


小丫鬟越說越順暢,臉色也逐漸紅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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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拍屁股從地上站起身,一臉的憤憤不平:


 


「夫人,將軍也真是的!


 


「明明柳姑娘都說了,是誤會一場,您是不小心才去的白骨林。


 


「可將軍就是不相信,他說您這是逼著,讓他給您道歉哪!」


 


這丫鬟名叫銀鈴,是S老太婆賜給我的。


 


我原本有個十分忠心的好丫頭。


 


她自幼跟著我一起長大。


 


後來城破之時,我孤身一人去救老太婆。


 


她不放心我,偷偷在半路追上我。


 


老太婆被叛軍嚇破膽子,遇到一點事就大呼小叫。


 


為了替我們引開追兵,我的好丫頭永遠S在了那座城裡。


 


那個時候,她才十六歲。


 


銀鈴撇著嘴,似乎十分替我不值:


 


「夫人,將軍現在越來越不相信你了。


 


「我看吶,他對那個柳雲煙,都比對你好。」


 


我突然就有些明白,為什麼姜雪嵐一心求S了。


 


周遠有父母親人,有爵位身份。


 


可她,為了周遠早已失去一切。


 


這偌大的將軍府,沒人真正關心她愛護她。


 


她孤寂地度過一天又一天。


 


試圖靠著心中那一點點回憶,

支撐起漫長又孤獨的日夜。


 


可柳雲煙的出現,徹底撕碎了她唯一的信念。


 


更別說,身邊還有一個時刻拿刀子戳她心肺的丫頭。


 


17


 


姜雪嵐誤入白骨林時,就已經明白過來。


 


對她尊敬卻疏離的周遠的護衛,卻願意替柳雲煙撒謊。


 


而周遠在知道她誤入白骨林後,不但沒有第一時間進林找人。


 


竟然還帶著個拖油瓶柳雲煙。


 


兩人在林子口抱來抱去。


 


柳雲煙手無縛雞之力之力,周遠要推開她易如反掌。


 


但他沒有。


 


這一家子人,可真是惡心。


 


惡心到,想吃顆新鮮的心髒壓一壓。


 


我一把推開銀鈴,快步朝屋裡走去。


 


「我餓了,去吩咐廚房備桌酒菜。」


 


銀鈴站著沒動,

臉上有些吃驚:


 


「夫人,你還有胃口吃東西?」


 


她甩著帕子一跺腳:


 


「哎呀,夫人,您得趕快去和將軍解釋清楚呀。


 


「不然將軍怕是要一直誤會你。」


 


銀鈴明知,姜雪嵐的性格和脾氣。


 


如果她自己沒錯,素來是不肯低頭的。


 


別人越勸,她反而越固執。


 


18


 


我伸出手撫上銀鈴白嫩光滑的臉。


 


這皮,可真年輕啊。


 


「銀鈴,我平日對你怎麼樣?」


 


銀鈴沒見過我這副模樣,不由得有些慌張。


 


「夫人,夫人待奴婢極好。」


 


我用指甲輕輕刮過她的臉頰:


 


「是嗎?好在哪裡?」


 


銀鈴憋著氣,磕磕巴巴說道:


 


「奴婢,

奴婢母親生病,是夫人找的大夫賜的藥。


 


「奴婢妹妹被惡霸調戲,是夫人親自去討的公道。


 


「奴婢哥哥被賭場人抓走,差點要砍掉他手,是夫人將哥哥救回,還替他抹去賭場的賬。


 


「夫人救了奴婢全家,對奴婢大方又寬和,是最好的主子!」


 


我收回手冷下臉,嗓音不帶絲毫溫度:


 


「是嗎?


 


「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


 


姜雪嵐這傻女人,總想著以心換心。


 


動不動就挖心挖肺對人好。


 


她呀,不明白。


 


這人心吶,往往比妖可怕多了。


 


19


 


銀鈴白著臉跑去大廚房,過一會又青著臉回來:


 


「夫人,大廚房說,要備將軍的吃食,沒空做夫人的……」


 


是啊,

我無父無母,沒有娘家支持。


 


脾氣和軟,性子溫和。


 


所以,府中連個下人,都能對我擺架子給臉色。


 


太生氣了,想吃個人壓一壓。


 


我一甩袖子,氣咻咻地折身回正廳。


 


我要去把周遠的飯給吃了!


 


老太婆見我去而復返,十分吃驚。


 


廳裡擺了滿滿一桌菜,看得我眼花繚亂。


 


櫻桃肉,炸鹌鹑,焖鴨掌,燴三鮮,四喜丸子,紅焖肘子……


 


我一擦口水坐下身,埋頭就吃。


 


老太婆和柳雲煙面面相覷。


 


柳雲煙氣呼呼叉著腰:


 


「這些都是遠哥哥最愛吃的,他為了去找你還沒用晚膳呢!」


 


我啃完一個雞腿抬起頭瞪她:


 


「你再多說一個字,

我就告訴周遠是你和老太太騙我去的白骨林。」


 


老太婆急赤白臉跨步上前,臉都氣紅了:


 


「我隻是求你去找藥,什麼時候叫你去過白骨林!」


 


我慢悠悠吐出嘴裡的骨頭:


 


「我隻是不愛和人爭論,不代表我傻。」


 


20


 


活了一千多年,不知道換了多少張人皮。


 


後宅這些鉤心鬥角,我閉著眼睛都能看出大概。


 


這府裡啊,最想要我命的不是柳雲煙。


 


而是這S老太婆。


 


柳雲煙自以為聰明,卻不過是那老太婆的一顆棋子罷了。


 


我為救周遠傷了肚子,不能再有孩子。


 


一個沒有娘家、不能生育的當家主母,自然成了S老太婆的眼中釘。


 


柳雲煙以為S了我就能上位。


 


可她同樣無父無母,

無權無勢。


 


老太婆最多讓她當個妾,絕不可能許她正妻之位。


 


她自以為買通了周遠的貼身護衛。


 


可她不知,那護衛是老太婆管事嬤嬤的親侄子。


 


當然,這事情我才不告訴她呢。


 


老太婆和柳雲煙各懷鬼胎,兩人一時間都不敢再說話。


 


我肆無忌憚吃完滿滿一桌席面,這才甩著手大搖大擺回院。


 


人嘛,得知自己差點被害S以後,總要有點變化。


 


北院雖然有些蕭條,但是比我的白骨林條件好太多了。


 


我躺在軟綿綿的褥子上,舒服得直打滾。


 


第二天一大早,老太婆的貼身丫鬟早早就等在我院中。


 


她一改往日的鼻孔朝天,十分殷切有禮。


 


「老太太說夫人昨日受了驚,特意備了夫人最愛的早點。


 


吃飯我喜歡。


 


雖然不明白這S老太婆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是我還是很爽快地就去了。


 


21


 


南院的氣氛有些壓抑。


 


老太婆和周遠兩人都陰著臉,誰也沒說話。


 


我不動聲色掃了她們一眼,自顧自拿起面前的南瓜粥。


 


唔,香甜軟糯,好吃。


 


老太婆見我喝完兩碗南瓜粥,才僵著臉沉聲說道:


 


「雪嵐,你勸勸遠哥兒。


 


「他年歲不小了,周家總不能無後。」


 


聽到這話,周遠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


 


「母親!


 


「我對著關帝爺發過誓,此生絕不負雪嵐!


 


「你別說了,我是不會同意納妾的。」


 


老太婆聽到這話,重重一拍桌子:


 


「孽障!


 


「難道你忍心,讓祖宗無人拜祭,讓我周家就此絕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