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煩透了被蒙在鼓裡。
明知道滅頂之災正在逼近,卻沒人告訴我那是什麼。
我一把甩開我媽的手。
「我受夠了,剛才那東西,你們也都看到了對吧。這些年我們到底在躲什麼?你們能不能告訴我?」
車廂裡寂靜無聲。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空氣突然冷了好幾度。
這時候音響突然恢復正常,開始播報路況信息。
「受大霧天氣影響,現施行緊急交通管制,高速公路即將全線封閉,請還在路上行駛的車輛就近下高速。」
窗外能見度真的差到了極點,五十米米開外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楚。
稀稀拉拉幾輛過往的車,全部開著霧燈,慢慢變道,準備下高速。
從後視鏡裡我看到我爸臉色鐵青,
眼睛SS盯著前方。
我們的車還在提速。
忽然刺啦一聲,是輪胎和地面劇烈摩擦,發出的刺耳噪音。
車速驟降,我猛地往前栽去。
「草,操你媽!」
我爸突然開始歇斯底裡的爆粗口。
我們的車接近失控的邊緣,連續變道後,緊急切入了應急車道。
剎車片傳來刺耳的噪音幾乎把我的耳膜割破。
我媽焦急道:「怎麼了?怎麼回事?」
車身擦著旁邊的護欄行駛了幾百米才慢慢停了下來。
我爸仰著頭靠在駕駛位上,大口喘著粗氣。
「老婆,不行了,我的腳跟踩不到地,我控制不了車了。」
我解了安全帶爬到前座。
看見我爸的頭發已經被汗水湿透了。
他的腳後跟抬的很高,
像是刻意墊著腳。
我使勁按了幾下,像是有什麼東西支在他的腳後跟上,無論如何踩不著地。。
「媽,不行,我爸的腳踩不實了。」
7.
我和我媽合力把我爸弄到後座。
「老婆,我們不能停,你來開車。」
我媽的手一直在抖。
「不,不,我不行,我不可以。」
我知道我媽以前是會開車的。
我哥S的那天,我媽開著車帶他出去,回來時隻剩我媽一個人。
從那天起,我媽再也沒碰過車。
家裡也換了新車。
我反復追問過那天的事,但他們閉口不提,一口咬定我哥是突發急性病S的。
我爸抓著我媽的手安撫道:
「老婆你是當年隊裡的巾幗英雄。
你信我,沒問題的。」
我媽坐在駕駛位上臉色慘白。
我爸的話好像觸發了什麼刻骨的記憶,她痛苦的抱住了頭。
「如果不是那次,我們也不會惹上那個東西。我的宇明也不會S。」
我媽把著方向盤,抖如篩糠。
「老婆,霧越來越大,我們沒時間了,快開車。」
我媽的手抖的厲害,怎麼也打不著火。
「媽,你照顧好我爸,我來開車。」
我沒有駕照,但我爸偷偷教過我開車。
我爬到駕駛位,看見油箱的提示燈已經亮了,快沒油了。
我看了眼地圖前面不遠處有個服務區。
車子的平穩啟動了,我麻利的提速。
這時候,咚咚咚耳邊傳來幾聲響。
有東西在敲車門。
我掃了一眼時速表,
車速 110。
什麼東西能以這個速度追著我們叩響車門?
霧氣從四面八方不斷聚集,壓在擋風玻璃上,前面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了。
我爸的聲音在顫抖:
「兒子,別怕,踩S了油門提速。」
我一腳油門,車陡然竄了出去,那聲音就消失了。
像是一瞬間有什麼東西被甩在了後面。
「爸,我們甩掉祂了嗎?」
我爸神色凝重:「不,霧越來越大,祂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這時候導航已經在提示駛入岔道,準備進入服務區了。
我看了一眼地圖,服務區就在邊上。
但現在窗外除了不斷延伸的高速路什麼都沒有。
兩邊都是延綿的山,山裡霧氣籠罩,灰白一片。
「爸,
這不對勁。」
眼看地圖上服務區要過了,導航在不斷提示靠右進入匝道。
我SS盯著前面,再右打方向隻會撞破護欄。
「怎麼辦?爸。」
「別怕兒子,往右打方向。打。」
我咬緊牙關猛打了一把方向,眼看著車頭往護欄上撞過去,我下意識的閉上了眼。
這時候我突然聽到一聲雞叫。
是公雞打鳴的聲音。
再睜眼時面前突然變成一條匝道,服務區就在眼前。
車子平穩的滑入了服務區。
這時候我再看,高速兩邊都是村莊,那些霧氣籠罩的山已經不見了。
8.
霧慢慢散開了。
我看了眼表已經快 6 點了。
我知道這險象環生的一夜大約是過去了,
但我爸的神色並沒有放松。
我們加滿了油,吃了點東西。
這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我爸的腳也慢慢恢復了正常。
我本想開間房稍微休息一下,好趁機問個究竟,但被我爸一口回絕了。
「沒時間了兒子我們得抓緊趕路。」
「爸,我們要去哪?那到底是什麼東西?事到如今你們還想瞞著我嗎?」
我爸撵著一根煙:
「都是我跟你媽年輕時惹了不該惹的東西,當年我和你媽年輕氣盛,曾跟著一支探險隊到過阿爾泰山,那是個四國交界綿延 2000 多公裡的地方,神秘又險惡。我們的目標是西北部的最高峰,但在行進途中遭遇了暴風雪跟大部隊走散了,當時正值隆冬季節,為了活下去,我和你媽......」
突然我爸頓住了,開始驚恐的四處張望。
「你媽呢?你媽怎麼還沒回來?」
我的心一抖,剛剛我媽去上廁所,時間確實不短了,按理說該回來了。
我和我爸對視一眼趕忙往廁所的方向跑,一邊跑一邊打我媽的電話,但是沒有接通。
我們站在女廁門口喊了兩聲,裡面沒人回應。
突然我爸驚恐的喊一聲我媽的名字,然後朝著一輛正在啟動的半掛狂奔。
「素琴......」
這時候我才看見,我媽像是中了邪一樣,正往那輛半掛的車輪底下鑽。
我爸一把抓住我媽的手臂,拼命往外拉她。
索性這種車車身龐大,載重量大,啟動比較慢。
我媽還在掙扎著要往大車底下撲,嘴裡念念叨叨的喊著我哥的名字。
「宇明,宇明,快救宇明。」
我爸把我媽緊緊按在懷裡。
我媽的身體像是被一種莫名的力量支配著,力氣出奇的大。
我和我爸兩個人堪堪箍住她。
我媽掙扎著指著車底,歇斯底裡的喊著「宇明,宇明。」
我順著我媽指的那個方向看過去,那輛半掛的車底下什麼都沒有。
司機顯然是被嚇到了,過了好一會才罵罵咧咧的從駕駛艙裡下來。
「找S啊你,這娘們是不是不想活了?」
他氣勢洶洶的指著我爸媽的鼻子罵,但他隻看清了我媽一眼就扭頭跑了。
「不關我的事兒啊,大家都看到的,是她自己跑我車底下去的,我車沒動沒碰她。」
那司機像是見到了活閻王。
因為我媽這時候翻著眼珠,已經隻剩下眼白了,身體在不斷抽搐。
我伸手探了探,她呼出來的氣都是涼的。
「兒子拿水來。」
我爸一邊狂掐我媽的人中,一邊朝我呼喝。
我趕緊接了杯涼水遞給我爸。
我爸翻出包裡的小香爐,摳了點香灰灑在水裡。
這時候太陽已經出來了。
我爸把我媽抱到太陽底下,手指沾了香灰水一點一點往我媽臉上彈。
「你走吧,太陽出來了,你快走吧。」
9.
我媽的眼神漸漸清明,渾身的緊繃的肌肉也慢慢松弛下來。
「老婆沒事了,沒事了。那不是宇明。」
我媽驚魂未定,顫抖著抓著我爸的手臂。
「老公,祂沒走,祂一直跟著我們。祂是來帶走宇澤的。」
「祂比以前更強了,這可是白天,白天啊。」
我爸咬著牙,語氣森寒:
「我們不能再呆了,
趕緊走。」
我把剛買的水和吃的都塞進後座,扶著我媽上了車。
我爸開了導航,目的地是隱山。
我媽驚道「你瘋了嗎?不到萬不得已......」
「現在還不到萬不得已嗎?我們躲不掉了。」
「去找禪一師傅,了了這樁孽債,我們才能保住兒子的命。你想讓他像宇明一樣嗎?」
我媽滿臉悲戚,不再說話,隻是哭。
我爸抓著方向盤臉色鐵青。
「媽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我們是怎麼惹上祂的?」
我媽臉色依舊不太正常,嘴唇也發白。
她靠在座椅上,慢慢閉上眼睛搖了搖頭,看起來疲憊極了。
「到了隱山你就知道了。」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精氣神,看起來羸弱蒼白。
我不忍心再繼續追問。
總之我知道是有東西想要我的命。
一路上我媽都在昏睡。
好在今天是個難得的晴天,烈陽高照,路上也沒再發生什麼。
我們中間在服務區做過兩次短暫的停留,大部分時間都在趕路。
直到傍晚太陽逐漸落山,我爸的臉色也跟著凝重起來。
他打了一個電話,接通的時候我爸還沒開口就聽見那頭搶先道:
「知道你們要來,我已經讓一真去接了。他就在石林服務區等你們,今晚難熬,他會幫你平一平路上的事兒。」
那聲音雖然年邁但聲如洪鍾,聽起來中氣十足。
我爸什麼也沒說,隻是一個勁的道謝。
我看看了地圖,石林服務區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
天漸漸黑下來,又開始起霧了。
10.
我們到達石林服務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這地方偏僻,服務區人很少。
我爸裡裡外外找了幾遍,沒見著接我們的人。
隻好又撥了個電話過去。
「禪一師傅,我到石林了,沒見到一真師傅,您確定他已經到了嗎?」
「嗐,我這個徒弟是個混不吝的,準是又貪杯了。但是你放心,他雖然嗜酒如命,但有分寸,絕不耽誤正事,你再找找看。」
我爸找了工作人員再三打聽,最後總算在休息室見到了這位喝的爛醉如泥的一真師傅。
跟我想象中須發皆白,身著道袍仙風道骨的出塵高人不一樣。
眼前這位看起來比我大不了幾歲,穿著一身休闲裝,左眼帶著一隻黑色的眼罩。
他喝的滿臉通紅,正抱著酒瓶子睡得天昏地暗。
「爸,他真的能幫我們嗎?這看起來就是個酒鬼。」
我爸看著沉睡不醒的師傅,嘖了一聲,眉頭緊皺。
眼看著這師傅怎麼叫都不醒,最後我爸說:
「不管怎樣,先弄上車吧。」
我和我爸合力把一真師傅抬上車,抱住他的一瞬間我才發現,他右邊褲腿裡是空的。
他沒有右腿。
我打量這位年輕的師傅,年紀輕輕瞎了一隻眼睛,沒了一條腿。
怪可憐的,我想。
但他好像心很大,一路上睡得很香,鼾聲如雷。
車開的很快,地圖上顯示距離目的地還有 200 多公裡。
霧越來越大。
忽然窗外響起來悽厲的哭聲。
就貼著車玻璃。
與其說是哭聲,更像是動物或者人瀕S前的哀嚎。
悽厲、尖銳。
聲音由遠及近,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
我慌亂的拍打這位一真師傅。
「醒醒,快醒醒。你不是來幫我們的嗎?」
誰知他斜倚在後座上,調轉了個方向又睡了過去。
嘴裡咕咕哝哝的說著夢話:
「乖一點,我現在沒功夫醒。」
我爸SS抓著方向盤,嗓音粗糙暗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