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隻因他聽清楚了我的話。


 


我是自願的。


我不嫁給他了。


 


20


 


去往黎國的一路,也是我第一次真正走出深宮。


 


我終於看到了我從未見過的一切。


 


不見終點的長河,綿延不斷的山川,日出而作的百姓還有一路低頭面黃肌瘦前往都城的難民。


 


每路過一處,我都用著公主的身份見了太守,從嫁妝中抽出一份,隻給他用來安置難民。


 


另留陪嫁數人暫在原地監督。


 


到了邊境時,那裡的人已經不算是難民了。


 


天災人禍,戰火紛飛,再有朝堂災款層層撈油,最後寥寥無幾。


 


剩下的垂S掙扎的可憐人。


 


不過,我清算了好幾遍的嫁妝便沒有被撈油。


 


我終於到了都城難民前來的來處,

一筆巨大的災款砸下,足以改變這個循環的S結。


 


顧子靖倒沒有什麼意見,他很樂意幫我出主意。


 


見我多看他兩眼,還挺戒備的,他不禁笑:


 


「嫁妝本就是公主私有之物,顧某還不至於到貪戀妻子嫁妝,那般窩囊沒有骨氣的地步。」


 


「既是公主的東西,公主想要如何處置便如何處置。」


 


至於為何給我出主意,他就想得更開了。


 


「出不出主意公主都會送出去,出了主意公主還會更喜歡顧某,那為了討未來妻子歡心,顧某何樂而不為呢?」


 


他還真猜對了。


 


我難得想要用盡全力做一件事,所以在決定之後,我便找了朝中力求救災最激烈的大臣。


 


他們起初隻以為我胡鬧,不甚在意。


 


但明白我的用意後,自當感激給我出了主意。


 


是以,就算顧子靖不給我出主意,我也知道該怎麼辦。


 


待那些被我要得多多的嫁妝全都安置妥當之後,我終於踏出了大齊的邊界,到了新的國度。


 


我心裡松了一口氣。


 


心結已了,對於未來的前路,黎國宮中如何,顧子靖會這麼對我,我都不在意了。


 


大不了,一S了之。


 


左右我也沒什麼遺憾。


 


做著最壞的打算,我等著顧子靖露出真面目。


 


但要入宮見黎國天子和皇後時,顧子靖卻拉著我道:


 


「我父皇瞧起來兇一些,你別怕,他並無惡意,至於我母後……」


 


他頓了一下,笑:


 


「她待你頗為熱情,當會和你合得來。」


 


「那其他人呢?」


 


我下意識地問。


 


「什麼其他人?」


 


顧子靖不解,下一秒明了:


 


「底下的弟弟妹妹都是小輩,他們說話不作數。」


 


也是見到了人,我才知道顧子靖的意思。


 


黎國天子身材魁梧,坐在龍椅上不笑時的確有些兇,瞧著更像是沙場上S人不眨眼的武將。


 


見我例行公事地詢問了幾句,瞧著高冷極了。


 


不過這高冷隻維持了片刻,便被來人打斷。


 


「兒媳婦,讓本宮來瞧瞧本宮兒媳婦長什麼樣?!顧子靖,你小子是不是又偷懶了,隻顧著遊山玩水,怎麼來得這麼晚?!」


 


來人穿著宮裝,走路卻風風火火,頭上的步搖隨著她的動作晃了晃,眉目帶笑,全然毫無拘束。


 


我訝然還有這樣不守規矩約束的深宮之人。


 


甚至在帝王跟前ṭū₎還能上前瞥了一眼:


 


「裝著給誰看呢?

要是嚇壞了兒媳婦怎麼辦?你要當惡公公我可不願意做壞婆婆。」


 


原本兇巴巴的黎國天子無奈:


 


「夫妻數十載,你怎麼能如此想我。」


 


黎國皇後沒理她,拉著我的手摸了摸:


 


「手怎麼這麼涼,婆婆給你暖暖。咦……真好摸。」


 


我:「……」


 


熱情過頭了。


 


21


 


我終於明白當初顧子靖被我打斷要說的話是什麼了。


 


其實我嫁入黎國,成為太子妃,也不需要被居住在宮中寸步難行。


 


因為黎國還有一個「離經叛道」的皇後。


 


傳聞她不過山間醫女,卻有一手絕世針法,醫術了得。


 


甚至還能切肉取瘤,堪稱起S人而肉白骨。


 


在黎國天子還是皇子帶兵打仗時被她所救,兩人夫妻恩愛,闖刀山下火海,才到了至高之位。


 


不過哪怕她成為皇後,依舊行事不羈,開有醫館,對於教授醫術者男女不忌。


 


黎國女子受她鼓舞,也能出面做自己的營生。


 


更別說她與黎國天子從來都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偌大後宮,隻她一人。


 


也難怪。


 


這般父母,教出顧子靖這樣的人理所應當。


 


出奇的是。


 


我嫁入黎國,成為太子妃後,居然過得很好。


 


成親那日,顧子靖掀起我的紅蓋頭,對我道:


 


「父皇母後從來隻有彼此,我也隻願與娘子一心一意,若娘子依舊心有所屬,我不會強求。」


 


都要洞房了他還與我說這個。


 


我氣笑了:


 


「那你還娶我?


 


「若我不娶,娘子依舊會身不由己,即使如此,不若讓世人以為娘子嫁給了我,待過些日子,假S而去,自得自由身。」


 


他和他母後一般脾氣。


 


「如此大齊皇帝不會多想,我也算日行一善。」


 


我:「你父皇若是知道,定會打斷你的腿。」


 


婚姻大事,豈容他如此胡鬧。


 


他一點不怕:


 


「有母後在,他才不敢。」


 


他認真地給我道:


 


「母後說,世間女子本就不易,她的力量太小,救不了所有人,但她教我,若我遇到了,至少能救一個是一個。」


 


我眼睛有些酸澀,問他:


 


「你娶我隻是為了救我?」


 


他搖了搖頭,一雙深邃的眼睛無言地看著我。


 


裡面包含的情緒無處遁形。


 


一見鍾情太可笑。


 


但幾月朝夕相處,一路而來,早已見了千百遍。


 


2ṭųₜ2


 


做了太子妃之後,我很忙。


 


比做公主那時候還要忙好多。


 


卻不是為了學規矩背女戒。


 


而是我的婆婆總願意帶著我搗鼓自己的事兒,她怕我遠嫁他鄉不習慣,也怕我覺得自己被冷落。


 


便拉著我一起看話本,往臉上貼黃瓜,拿起針來往我腿上扎。


 


幾個療程,原本下雨時隱隱還會疼的膝蓋就這麼好了。


 


可她還是不滿意:


 


「要不是這個時代太落後,我扎一次敷點藥就好。」


 


她見我對著那些針好奇,也樂意教我。


 


這裡很奇怪,天子管天下事。


 


皇後管女子營商嫁娶之事。


 


後宮設有專門的女官。


 


若有女子上報隻因是女子經營便被刻意針對的不平事,自有人出面賞罰分明。


 


若有女子被強嫁強娶,亦有明文法規。


 


作為太子妃,我學著這些新奇的國事。


 


這是在大齊全然不一樣的。


 


身邊女官說,這都是因為皇後娘娘,若非是她,黎國女子和大齊的女子其實也一般無二。


 


但做到這些,哪怕是有陛下支持,依舊數十年方才到如此地步。


 


誠然,黎國女子雖然能營商,但卻有不少約束,更別說識文斷字,考取功名。


 


「這還需要很久很久。」


 


皇後和我說:


 


「這原本就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事,需要很多人,很多年,付出很大的代價。」


 


「一蹴而就的事誰也做不到,但隻要是往前走的,總不會有錯。」


 


我總覺得她好像越過我看見了許多東西,

突然想到其實這位皇後娘娘也並非全受推崇。


 


民間有人偷偷傳她是橫空出世的妖孽,盡做大逆不道之事。


 


沒人知道她從哪裡來,也沒人知道她家在何方。


 


有人問過,她隻是道:


 


「那裡離這兒,很遠很遠。」


 


不過這些話他們隻敢偷偷說,因為誰都知道,帝後一心,若是讓天子聽到,隻會倒霉。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殿外有宮人來報:


 


「太子妃,你大齊使臣來了,說是故人,求見太子妃。」


 


23


 


這是我嫁入黎國的第三年。


 


已經很久沒有聽到母國的消息了。


 


隻是偶然有一日,見過從大齊來的商隊。


 


商隊說,大齊皇帝病危,還算賢明的太子監國。


 


他們來時,

恰逢有人成親,是賀家長子,那位賀將軍。


 


ẗű̂³娶的是他那位體弱多病的表妹。


 


而現在,我看見與賀沛一起而來的溫婉柔,並未有半分波動,隻是吩咐:


 


「賜座。」


 


舊人舊事早就被時間衝淡,反倒是賀沛看著我依舊面色紅潤,還胖了些,有些觸動:


 


「嘉禾……」


 


「請賀將軍叫太子妃。」


 


我皺起眉頭,提醒。


 


「將軍此次前來,可是父皇有什麼囑咐?」


 


假的,我就是客套客套,而且就我父皇那個身子,現在沒S就不錯了,還能說什麼話?


 


疏離的語氣讓賀沛無措,要知道以往都是我巴巴地跟在他身後叫他賀哥哥。


 


他眼神復雜:「陛下身負重病,如今口不能言,

太子殿下隻讓臣問公主……太子妃安好。」


 


太子是皇後娘娘的兒子,與我不親近,但到底是兄妹,遇見時也能寒暄兩句。


 


聞言,我面色緩和了不少:


 


「多謝皇兄惦念了,嘉禾很好。」


 


我不願多說,賀沛卻忍不住:


 


「他對你,真的好嗎?怎麼方才宮人還說,太子妃事務繁忙?讓你一個女子管理那些國事,豈非刻意針對?」


 


我笑了。


 


氣笑的。


 


「將軍,我的夫君後宅就我一人,我更是貴為黎國太子妃,理當為民辦事,夫君能如此信任,願意與我相互扶持,何來針對之說?」


 


他以為的不針對是什麼?


 


嫁給他後待在後宅裡管他的三妻四妾,伺候他娘還要照顧他體弱多病的表妹嗎?


 


我話中帶刺,

一旁的溫婉柔出言:


 


「阿沛也是為你著想,更何況身為女子,拋頭露面算什麼?黎國真當蠻夷之地,粗俗不……」


 


「閉嘴!」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呵斥住。


 


但不是我。


 


而是賀沛。


 


「阿沛,我是在幫你……」


 


溫婉柔以前就沒被賀沛這個態度對待過,不可置信。


 


可賀沛表情絲毫沒有緩和,咬牙:


 


「兩國之事,豈容你置喙?閉嘴!」


 


他也沒想到溫婉柔真不顧場面。


 


大齊和黎國結盟,他們是來拜訪黎國的使臣,卻當著黎國太子妃的面這麼詆毀人家。


 


也不怕影響兩國關系。


 


顯然,溫婉柔沒這麼想過,她隻知道自țũ⁶己被賀沛當著我的面呵斥兇了。


 


眼中蓄滿淚水:


 


「你兇我,你果然嫌棄我身子不好……」


 


「你心裡到底還有人是不是?」


 


「也罷,我S了,我S了也就不礙著你了。」


 


「左右如今你也想著納妾,就因那人長得像她?!」


 


「不活了、不活了!我S了你們都高興了!」


 


她哭著要去撞柱子。


 


賀沛不好不攔著。


 


場面讓我大開眼界。


 


也是後來我才知道,賀沛聽了母親的話娶了溫婉柔。


 


但溫婉柔體弱,三年未有身孕,賀母便張羅著要給賀沛納妾。


 


她去看了一眼,也不知怎麼看的,非說那女子像我,越發神經質。


 


這次來黎國,也是她纏著要來的,不來就尋S。


 


隻為SS盯著賀沛,

生怕賀沛見了我之後舊情復燃了。


 


也不想想如今我的身份,和他還有可能嗎?


 


就算有可能,我也不會吃回頭草啊。


 


殿內夫妻鬧作一團,我沒時間掰扯,打了個哈欠離開。


 


顧子靖還等著我回去吃晚飯呢。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