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現在有這樣好的機會,我像掉到河裡的魚,將徐昭和當擺設的書籍一字一句的嚼過。


所以,在侍寢的當夜,皇帝念出那句:「眉黛不須張敞畫,天教入鬢長。」的時候,我沒有像徐昭和一樣懵懂地問他張敞是誰,而是紅著臉去勾皇帝的玉帶。


 


「彼此當年少,莫負好時光。」


 


皇帝受不住,一把將我抱起壓到床榻上。


 


沒有人知道,卑賤宮女時的我,有多傾慕帝王。


 


傾慕他的滔天寵愛、無限權勢,每日做夢都咬著牙幻想自己坐在鳳輦上的風光樣子。


 


我甚至幻想過自己得寵時,徐昭和伺候我洗腳的情景。


 


醒來後,我抽了自己兩個大嘴巴,SS地將嘴角的弧度壓下去,再壓下去。


 


可今日,帝王睡在我的被窩,在解我的肚兜。


 


多年隱匿陰暗的幻想,一朝夢成。


 


我怎能,不放蕩一場向上爬呢?


 


7、


 


第二日我便破格從貴人被封為妃位,封號元。


 


徐昭和卻氣壞了。


 


她不管不顧地衝進我的寢殿,陰沉著臉看我。


 


「我倒是小看了你。」


 


她定是覺得,我沒有妖法,又是個奴婢的芯子,皇帝根本不會喜歡。


 


我好整以暇地轉過頭,正要張口,便有小太監尖著嗓子唱禮,皇帝來了。


 


一道來的,還有服侍太後多年的老嬤嬤。


 


是了,徐昭和在位時,除了皇上,誰都看不上她,誰都要來難為她。


 


「太後娘娘說了,本念著元妃身子不好,叫養一個月,如今又半夜提燈又侍寢的,想來身子好極了。便在自個兒院子裡跪兩個時辰,吐納陽氣,強健體魄。」


 


上輩子都由我這個小宮女代罰,

導致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兩塊膝蓋腫得和饅頭一樣大,七八日都走不了路。


 


徐昭和知道了,隻不高興地撇了撇嘴,說我怎麼那麼嬌氣。


 


如今我紅著眼眶倚在皇帝身上。


 


「皇上,昨日太疼了,臣妾……臣妾明日再跪行不行?」


 


皇帝面色不變,扶著我淡聲道:


 


「昭和嬌弱,便叫她這兒的婢女替了吧。」


 


我掏了帕子去點臉上的淚,眼睛卻看向門口的徐昭和。


 


皇帝順著我的目光,隨手點向她:


 


「就你吧。」


 


徐昭和一貫怡然從容的臉霎時僵住,我能從她極力克制的神態和細微的顫抖中看出,她在憤怒。


 


怒火使她不敢抬起頭,隻能一步一步走過來,極慢地走到院中央。


 


她彎下脊背,

低下頭,雙膝落地,極不甘地跪下。


 


正午的兩個時辰,皇帝陪我用了午膳,又膩膩歪歪地笑鬧了一場。


 


我沒叫人關門,所有曾經屬於她的寵愛都順著夏風飄出去,灼熱烤人地打在她臉上。


 


8、


 


皇帝在第二日五更末便走了,啞巴太監進來,呈上厚厚一沓花箋。


 


我一頁一頁慢慢地看過去。


 


終於從字裡行間理出頭緒。


 


原來徐昭和的攻略任務,是做皇後,如果失敗,這副身體便會承受極致的痛苦S去。


 


所以她才那樣慌不擇路,即使做自己最看不起的奴才,也要和我互換。


 


也就是說,如果在五年內,我當不成皇後,即S。


 


自從那日罰跪之後,徐昭和便也覺察出我的偽裝,可她自覺手裡有系統,可以唬住我。


 


所以雖是宮女的身份,

她卻一點活都不幹。


 


每日矜貴地仰著頭,像主子一般指使人。


 


「我是娘娘的心腹,能同你們一樣嗎?」


 


她要綾羅,要燕窩,就連一日三餐都比照我的吃食。


 


這樣過了十多日,杏仁終於忍不下去,臉上頂著個巴掌印來找我。


 


「娘娘,再不管管,櫻桃便要踩在您頭上了!」


 


徐昭和嫌宮人的鞋磨腳,見杏仁在擦拭一雙皇帝賞的繡鞋,直接就搶了過去。


 


杏仁氣得紅了眼,跪在我腳下噼裡啪啦地掉眼淚。


 


「娘娘,奴婢不求您給我做主,隻是看不得她如此猖狂。」


 


她話音剛落,寢宮的門就被大力推開。


 


徐昭和怒氣衝衝地看著杏仁。


 


「好啊,你還敢來告狀!」


 


她走到我身邊理所當然地吩咐。


 


「把這個奴才送到慎刑司去,治她個以下犯上大不敬之罪。」


 


杏仁面如S灰,抖著嘴唇卻說不出話來。


 


徐昭和得意地抱起手臂。


 


「賤東西若不受點折磨,怎麼知道誰能惹誰不能惹?」


 


我點點頭:


 


「來人,將櫻桃拖到慎刑司去,全福口齒伶俐,叫他將櫻桃近來的行徑都講一遍。」


 


徐昭和仿佛沒有聽清,她震驚地看著我:


 


「你說什麼?櫻……你,你敢!!!」


 


我這才抬起頭,從容地看她,眼中全然沒有那個小奴婢的卑微和怯弱。


 


她氣急敗壞,抬起手就要過來撕扯我,杏仁眼疾手快地站起來,將她往後一推,揚起巴掌抽在了她臉上。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還敢對娘娘動手不成?


 


兩個小太監從門口跑進來,一人一邊兒就將她架了起來往外拖。


 


「放肆,你們放肆!你就不怕嗎,你敢讓我去慎刑司,我就什麼都敢說出來。」


 


我開了口:


 


「等等。」


 


徐昭和眼中閃過得意,一副吃定我的樣子。


 


我看著她,胸中積壓許久的恨意,一點一點滲出來。


 


「那就不去慎刑司了,堵住嘴,拖出去杖二十。」


 


徐昭和氣得渾身發抖,惡狠狠地盯著我,可她沒有辦法。


 


按照榮威花箋上的記錄,因為換了身體,又沒有合適的任務,她那個詭異的妖術,用不了了。


 


如我所料。


 


半晌,徐昭和流下了不甘的眼淚,高高在上了一輩子的人,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會被我這個曾經呆頭呆腦的卑賤奴婢羞辱。


 


她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娘娘,奴婢錯了。」


 


我又拿起了書。


 


「跪慢了,杖三十。」


 


徐昭和被堵住了嘴,所以我聽不到她的哀求和咒罵,隻能聽到她一聲慘過一聲的嗚咽哀嚎。


 


真的,很悅耳。


 


9、


 


皇帝寵愛我,卻與寵愛徐昭和不同。


 


徐昭和任性跳脫,骨子裡沒有對皇權的絲毫敬畏。


 


她會因為皇帝召見新人而發怒,會不管不顧地往皇帝身上摔東西。


 


隻要稍不如意,徐昭和便說皇帝不愛她,她要離開這裡讓皇帝再也找不到。


 


他們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有很多次,我明明看到了皇帝眼裡的厭惡和冰冷。


 


可第二天,倆人又會甜甜蜜蜜地和好。


 


挨打之前,徐昭和曾多次要我復刻她的路子,學她的脾性。


 


我沒有,白日裡我裝得一副白蓮模樣,善良寬容,對誰都溫溫一笑。


 


我纏著皇帝學詩寫字,笑說拜他為師,翻來覆去地啃嚼他教我的每一句話。


 


夜裡我便大膽孟浪,不知羞恥地將他伺候得低喘出聲。


 


我在這白日與黑夜的分寸裡分毫必較地拿捏。


 


幾乎都忘了被關在偏房的徐昭和。


 


10、


 


想起來她,是榮威遞來的花箋上寫,她不知用了什麼方法獲取了一條支線任務。


 


我到她的屋子時,原本櫻桃的臉已經有了莫名的變化,本來毫不出彩的五官湊在一起,竟叫人覺得異常柔美。


 


就連皮膚都細嫩了很多。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上輩子的她越來越美,

我隻當是貴氣養人,原來也得益於系統那個東西。


 


她看著我,眼神裡是淡淡的冷意。


 


「誰能想到,你那些可憐樣子,都是裝出來的呢?」


 


我抬起頭,笑著朝她看過去。


 


「娘娘若知道奴才也是有血肉籌謀的,難免要放心不下,我是怕您煩心,給您省力呀。」


 


徐昭和沒有立時說話,而是在打量我,審視我。


 


說白了,她並不是一個沒腦子的人。


 


她為妃時,令德妃不能有孕,設計文妃御前失態,自以為打壓了所有競爭對手,卻輸給了那個素有賢名的丞相嫡女。


 


皇帝不是沒給過她機會。


 


曾經三次給她協理六宮之權,她都拿來拉幫結派,打壓異己。


 


給她的家族榮寵,她叫父親辭官放權,不要引皇帝猜忌。


 


她將心機謀算都花在爭寵上,

以為叫皇帝神魂顛倒便能稱心如意。


 


她有那個詭譎的「系統」,自認為能將所有人踩在腳下。


 


更不屑於關注我們這些螞蟻的命運。


 


如今當她真正動腦子的時候,卻也是她真正沒有倚仗的時候。


 


徐昭和看了片刻,從喉嚨中冷哼了一聲出來。


 


「男人便是如此,連殼子裡換了個芯都不知道,還說愛呢。」


 


「既如此,我也不願意看你們膩歪。櫻桃,你已是寵妃,不如馬上就送我出宮吧。」


 


我低下頭,看著她纖長柔嫩的手指,清透瑩白的指甲,仿佛神女雕刻的一般,美得叫我恍惚。


 


我伸出自己的手,愛不釋手地握著她的。


 


「櫻桃沒有這樣一雙好手,她從小便要幹活,早上起來要去灶坑裡掏灰,虎口間永遠透著一道一道的白印子,那是掌紋都幹裂了。


 


「從小做活,骨節便大,走在外頭的時候,不需多言,隻看一雙手,便能定一個人的貴賤。櫻桃命賤,娘娘記得嗎?當初您正吃櫻桃呢,見著我臉被凍紅了兩坨,便說就叫櫻桃吧。」


 


「老天爺,我那是第一次見,冬天還能結果子呢。後來才知道,是將軍命人從南方快馬運來的樹,用棉被一層一層裹著,快馬北上。到了地方,樹也S了,棉被也不要了,隻剩三成好果子放到您的玉盤中。」


 


「娘娘,我做夢都想吃一口那紅通通的果子。」


 


徐昭和有些不耐煩,她將手扯回來,仍壓住性子開口。


 


「現在你不用做夢了,你想吃什麼同皇上撒撒嬌就有了,別忘了,這都是我給你的好日子,你難道不報恩嗎?即便你不知感恩,就不怕我叫神仙與你為難嗎?」


 


我搖搖頭,重新捉住她的手,SS攥著。


 


「我猜不管對於你或它來說,成為皇後這個任務,應該是得益最大的一個。我可以成為皇後,我知道如何成為一個皇後。」


 


「所以,系統,到我身上來吧。」


 


「不管你是人還是鬼怪,到我身上來,成為我的助力。」


 


徐昭和驚恐地盯著我。


 


「你怎麼知道?你是怎麼知道的?不可能,難道你也是穿越的?」


 


見好一會她的身體都沒反應,徐昭和笑起來:


 


「蠢貨,你當自己是誰,系統怎麼會……」


 


她停住了,她不得不停住。


 


11、


 


白色的光影圍繞在她身上,逐漸在虛空中顯現出一個方框來。


 


「季三娘,你願意接受主線攻略任務,成為皇後,拯救密國嗎?」


 


季三娘,

是我的本名啊。


 


我看著拯救密國四個字,沉默片刻。


 


「我願意。」


 


白光得到我的回應,唰地一聲衝入我的額心,瞬間消失了。


 


徐昭和茫然地看著這一幕,然後發出不可置信的尖叫。


 


她身上的尊貴和從容,好像消失了。


 


「不可能!系統,你給我回來!我不要一輩子做奴才!如果你不回來,我就告訴全世界你的存在,我要……」


 


我站起身,迅速拿起案上的茶壺,對著她的腦袋就砸上去。


 


一下,她沒有倒,隻是仇恨地盯著我。


 


「櫻桃,當初你像豬狗一樣被綁著發賣,是我家買下了你,不然你就要去青樓做妓子。


 


我不求你感恩,可你憑什麼恩將仇報!」


 


「快將系統還給我,

我就不會和你計較,咱們往後還是好姐妹,我幫你成為皇後,好不好?」


 


我沒有回應,拿著茶壺又砸下去。


 


「桃兒S前說的什麼你還記得嗎?她說她從小跟著你,小時候還為你擋過刀。你隻要吃一口飯,吃一口就能救她,你為什麼不呢?」


 


徐昭和頭上緩慢地滲出了血,她倒在榻上。


 


「桃兒?一個 NPC,S了就S了,她S了我還能解鎖一個新人物,為什麼要救?」


 


三下,茶壺碎在她腦袋上,徐昭和這才不甘地暈了過去。


 


我轉身推開門,細雨未停,榮威默然地站在外頭,將傘撐在我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