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到寢殿的時候,我和桃兒說:
「等櫻桃傷養好了,讓她試菜吧。」
12、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
隻要我閉上眼,腦海裡就會出現那個虛空的方框。
上面有各種文字。
商城、積分頁面、任務詳情、人物解鎖……
甚至櫻桃的名字也在上面:「忠誠屬性百分之 0,智力等級三級,身體損傷百分之 10。」
「請選擇是否使用藥劑治療 NPC 傷勢。」
我可以,給她們治傷嗎?
「是的,隻要宿主擁有足夠積分,就可以治療世界中任何病痛。」
治療骨折需要 3 個積分,而轉嫁傷害隻需要 1 個積分。
怪不得,每一次被害的時候,徐昭和總會輕而易舉地躲開,
總是雲浮宮的奴才受刑。
原來,是這樣。
系統告訴我密國本來的皇後徐昭和意外S亡,這導致了皇帝趙宴也受到波動,開始暴躁昏庸。
災禍頻發,民不聊生。
所以他們挑選了其他靈魂來到密國,填充徐昭和的缺失,成為趙宴的皇後,以此阻止整個世界的消亡。
我不能理解。
「所以,你們挑選了這樣一個人來做我們的國母?拯救者?」
系統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隻要她完成主線任務,就可以成為你們的國母,人品好壞不在衡量範疇。」
我閉著眼睛嗤笑一聲:
「那她怎麼失敗了呢?」
系統罕見地停頓了片刻:
「不知道,數據有時也會出錯吧。不然 013 號宿主怎麼會找到系統的 BUG,
回溯時間,更換了身體。」
聽著這些荒誕的解釋,我竟好笑地想,如果這個系統來做奴才,活不過三天。
13、
系統的任務大多和皇帝有關。
位份提升、侍寢次數、皇帝的好感度,等攢到了 2000 積分的時候,我抱著一沓抄好的佛經送到了太後宮中。
她一日不見,我便抄十日。
十日不見,我就抄一個月,點燈熬油,不假人手。
食指長了水泡,磨破了流出膿血來,便纏了紗布再寫。
等到七月末,太後終於消了氣兒。
雖沒有召見,卻放出話來,說我穩重些了,比剛入宮的時候看,有了些嫔妃的樣子。
這個徐昭和不願意做的副本,隻有 100 積分。
也正好是七月末,南方成摞的折子被遞上來,
是旱災。
淮陰往南打入春播了種後,便一場雨都不曾下過,老百姓愁得睡不著覺,城中的糧食水漲船高。
按這個架勢,再過一旬,蝗蟲就要來了。
民間已經有人大肆宣揚皇帝德行有虧,招致災禍。
我破天荒地穿了一身素衣,跪在皇帝殿前。
他出來看我時,眼中都是夜不能寐的血紅,皇上難得動了氣。
「本以為你近來穩重了,這樣急的時候,你來鬧什麼?」
我雙手攤平,鄭重地將額頭抵在石磚上。
「皇上,臣妾願意南下求雨,以血為祭。」
「若求雨不成,臣妾願S在當場以平民怨。」
事實上,我是恨趙宴這個皇帝的。
他失了智地保護徐昭和,將我們這些奴才的命視作談判籌碼。
隨意一揮便能S一片,
末了S的是誰,他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可這個時候,我隻能聽信系統的話,這皇帝是個戀愛腦,愛上誰,便會受誰的影響。
本該是皇帝帶著她去求雨,可當時的徐昭和說:
「皇上是天子,祭祀求雨本一定會成功,可萬一上天打了個盹呢?那不是讓百姓看您的笑話。」
我也聽她在寢宮中自言自語:
「一群封建文盲,有雨就下,沒雨就旱,是能求來的嗎?蠢S了蠢S了。過去曬黑了又要用多少積分白回來。本貴妃娘娘可不去!」
可得到系統之後,我分明看到了商城中有一個下雨的選項,價值 2100 積分。
14、
南下之前,我叫全福端了一碗啞藥送給徐昭和。
她已經被關了好多天,吃喝拉撒都在一個橫豎不過五步的屋子裡,
沒窗沒縫,臭氣燻天。
我叫榮威看著她,隻要她說一句話,就打她一個嘴巴。
才打了兩個,她就老實下來,瑟縮著蹲在角落不發一言。
雲浮宮的人都不理解我為什麼關著櫻桃。
在我的刻意縱容下,宮人間便傳揚是我做了什麼事被櫻桃拿住了把柄。
我看著她的肩膀,溫和地說:
「櫻桃得了失心瘋,她覺得自己是娘娘,本宮為了護她,才關著。」
桃兒恍然大悟,眼中帶淚。
「娘娘可真好,奴婢從未見過這樣好的主子。」
於是我想起那年自己跪傷了腿,太醫日日給她請平安脈。
她不曾大發慈心叫人去給我看看,也沒有施舍一瓶藥來。
是桃兒和杏仁湊了錢,每日下職回來給我上藥揉腿。
我拍了拍她:
「本宮也沒見過你這樣愛哭的小宮女,
入夜了,快去歇會兒吧,陳太醫給你們開了藥包,回屋便敷一敷腿。」
桃兒喜滋滋地應下,又去給我核對南下要帶的箱籠了。
15、
從前我總覺得,我想要榮華,想要富貴,都是為了自己過得好。
為了叫身邊的人不再莫須有地S去。
為了不被人呼來喝去,叫跪就跪讓爬便爬。
為了吃一口冬日的櫻桃。
可當我站在百階高的祭臺上時,貧瘠的百姓衣衫褴褸,用一雙雙重壓之下仍還沒有絕望的眼睛望著我時。
我恍惚地覺得,我想要的東西,是其他。
當我把所有積分都用來購買雨水,陰雲密布,豆大的帶著泥土的水滴砸在我繁復華麗的宮裝上時。
當他們歡呼雀躍,老淚縱橫,跪倒在地上慟哭的時候。
我笑了。
系統在我腦海裡說:
「恭喜宿主,解鎖了隱藏副本『有鳳來儀』。請問是否改變原有攻略主線『嬌妻』?」
我毫不猶豫地選擇「是」。
16、
當我回到皇城時,皇貴妃的晉封聖旨已然等在路上。
皇帝令我代掌鳳印,管理六宮。
眾妃嫔都在浩瀚乾坤殿前穿著朝服迎接我。
便是上輩子徐昭和最寵冠六宮的時候,也沒有我今日風光。
皇帝握住我的手,眼中除了情誼之外,還有了些從未有過的神採。
他說:「來,站在朕身側。」
回到雲浮宮,榮威正垂著頭跪在院中,他脊背佝偻,頭上還有包扎過的傷。
桃兒滿臉愁容,「娘娘,櫻桃跑了,不知怎麼撞到了皇上,如今已是承過寵的答應了。
」
我走過去,扶起榮威。
「你這裡的差使已做完了,密國去年才與邊國休戰,戰場上有許多退下來的傷殘老兵,無兒無女,很是孤苦。本宮與娘家兄長商議,要辦個慈濟院,你可願去幫本宮去做個督查?」
榮威蒼老衰絕的眼中忽然亮了起來。
他不能說話,隻嘭嘭嘭在地上給我磕了三個響頭。
還要再磕就被桃兒扶了起來。
「快起來吧,若磕壞了,怎麼給娘娘辦事兒呢。」
我將他從冷宮救出來,他夜裡連個瞌睡都不敢打,吊著發髻豎著耳朵幫我聽徐昭和都說什麼。
我讓他老有所養,他便會拿剩下的這點殘命來為我辦事。
這就是我們奴才,隻要上位者給一點點好,便能用命來償。
賤得很,又貴得很。
17、
徐昭和宮女打扮,
跑出去的時候月餘沒有沐浴,又是個啞的。
若不是身上還有一個系統,便是找人幫了她。
知道是德妃後,我搖了搖頭。
她說她最討厭德妃,道貌岸然,一臉刻薄,卻想方設法求人家。
她說她不願再做宮妃,想要自由,又跑出去往皇帝懷裡撞。
德妃最著急的就是子嗣,上輩子兩人一起衝突,徐昭和就用系統給她身上下了藥。
回想起來,南下回宮那日德妃看我的眼神狠毒異常,恨不得生吃了我。
估計便是徐昭和的功勞。
果然,廢了杏仁雙手的那場陷害很快就來了。
徐昭和跟在德妃後面,滿眼得意。
麝香在院子裡的樹下埋著,品種和年份與在德妃宮裡查出來的一模一樣。
徐昭和跪在皇帝面前,呈上血書,
上面字字都是對我的控訴。
她說我陰狠善妒,謀害德妃,她良心不安,想要告發,卻被我毒啞了嗓子。
人證物證俱在,系統版面跳出了一句話。
「是否選擇 NPC 轉嫁本次傷害?」
我仰起頭,臉上一絲驚慌也沒有。
身後是一眾排著隊等待為我衝鋒、為我去S的宮人。
「皇上,臣妾冤枉。」
皇帝也有些犯愁,他尋了把椅子坐下。
「皇貴妃,櫻桃可是你從家中帶來的奴才?她以血書指認你,除了冤枉,你可有什麼說的?」
我快速在系統版面選了那個否,無視徐昭和勢在必得的眼神。
「這種劑量的麝香,想必太醫院定有出入記檔,臣妾自入宮以來,從未領取過有麝香成分的藥材。此為其一。」
「第二,
櫻桃是自小伺候臣妾的不錯,臣妾待她極好,她雙手白嫩,連一絲做活的痕跡都沒有,隻當親姐妹養著。臣妾將她關起來,實在是……是臣妾的錯。櫻桃愛慕皇上,一心想伺候您,求了幾次不成,便想法子去尋了德妃。這是在她的屋子裡搜到的來往信件,櫻桃在信上說,隻要能伺候您,她便願意配合德妃陷害臣妾。」
說到這裡,桃兒便奉上了一沓信。
正是德妃筆跡,上輩子為了給徐昭和擦屁股時勤加苦練過,如今也算派上了用場。
「最後,子嗣乃後妃立足之本,臣妾想著,德妃娘娘也不敢真的損害自己的身子。皇上多叫幾個太醫,把了脈便知。」
徐昭和算計好了,降雨需要我所有的積分,所以她火急火燎地和德妃做了這場陷害。
想在我兩手空空的時候將我一軍。
可她不知道,
有鳳來儀副本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拿到管理六宮之權。
治好德妃的不孕,隻需 10 個積分。
18、
徐昭和被拖下去的時候,極其不甘,十根指甲都被崩斷,兩掌劃出了好幾道血印子。
她張大了嘴,喑啞地叫喊,卻隻能發出幾個破碎的音階。
我想起她曾優哉遊哉地說過:
「我又沒做什麼壞事,人都是皇上下令S的,我手上可沒沾一滴血。」
徐昭和,S的時候記得,你是皇上下令要車裂的呀。
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19、
德妃自從知道自己可以生育,便暫時放過了我,禁足過後開始日日纏著皇帝。
纏了半年有餘終於懷了孩子,她剛高興兩天,就發現宮中竟然還有五六個嫔妃也懷了孕。
皇嗣如雨後春筍一般齊齊冒出來,
連先害哪個後害哪個都拿不準主意。
據說,那是密國開國以來皇子降生最多的一年。
皇上樂得睡不著覺,將功勞都歸在祖宗和我身上。
太後近來也十分喜歡我,左一件寶貝右一件寶貝地賞賜,催我別總管著旁人,自己也要生個皇子出來才是。
隔年,等手中的權力固若金湯的時候,我終於有孕。
皇帝在朝堂上笑得直撫掌:
「等皇貴妃的孩子生下來,朕便有嫡子了。」
確實是個嫡子,封後那日,距離我領取任務已過去了四年。
系統冰冷的電子音與熱鬧的慶典格格不入。
「恭喜宿主完成主線任務,觸發新支線,魚躍龍門。請問宿主是否願意接受任務,任務年限二十年,任務目標,成為皇帝。」
罄音嗡嗡,我勾起唇角。
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