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把菜搬去了屋子。


小妹和公爹把婆母推了出來。


 


她眼睛泛著紅,閃爍著淚光,但還是朝我笑著。


 


「春兒,我們一家都沒有資格要求你做什麼,周彥行了錯事,連累我們一家,你公爹為官多年,好在政績人品有目共睹,陛下這才沒叫我們下獄。


 


「周彥不知去了哪裡,若他活著,便是將我們一家棄之不顧,若他S了……」


 


她眼睛又紅了幾分:「若他S了,你與他從未有過夫妻情分,更無夫妻之實,無需為他守節,你也從未喜歡過他,不是嗎?」


 


8


 


公爹為官多年,雖沒有多大官,但深受百姓愛戴。


 


在街上走著,百姓會親近的和他問好。


 


可不想當了這麼多年的官,仕途卻毀在了自己唯一一個兒子身上。


 


官府來抄家的時候,

他們隻是慌張,可聽到周彥不知生S的時候卻斷了那根繃緊的線。


 


周彥的確混賬,可也還是他們從小傾盡心血養育長大的。


 


怎麼能不難過呢。


 


如此痛苦,卻還是要克制住悲痛來開解我。


 


我抱住婆母:「我不喜歡周彥,但我喜歡你們,喜歡小妹,喜歡公爹,喜歡你,在我心裡,我們一直都是一家人。


 


「這世上沒有絕路,一條路走不通咱們就換一條路走,日子總會變好,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小妹咧嘴笑著,衝過來和我們抱作一團。


 


「我也喜歡嫂子。」


 


公爹糾正:「歲歲,以後叫她姐姐。」


 


爹娘此時也回來了,看到我們抱在一起,也和我們抱在一起。


 


我娘力氣大,我們沒站穩,倒在地上,亂七八糟倒了一片。


 


我爹蹦蹦跳跳的去抱公爹,公爹撒腿就跑。


 


屋內一陣鬧騰,歡聲笑語充斥在各個角落。


 


夜裡,小妹叩響了我的窗戶。


 


「姐姐,你睡了嗎,我想和你睡。」


 


我們躺在一起,小妹窩在我的臂彎。


 


窗外蟬鳴驚擾著夏夜,小妹軟糯的聲音響起。


 


「姐姐,我想兄長了,爹娘也很想他,姐姐,兄長還會回來嗎,他還活著嗎?」


 


「會的呀,他肯定會回來的,歲歲放心吧,你兄長最疼你了。」


 


周彥,如果可以,請你務必要活著,你的家人還念著你。


 


你回來看看他們吧,好歹讓她們知道你還活著。


 


如果S了,也讓屍體出現,好安葬了他。


 


免得他人生地不熟的,曝屍野外,不能歸家。


 


9


 


我去出攤時,

遇到,遇到村裡的大娘。


 


看著我,兩人臉上看熱鬧的表情絲毫沒有掩飾。


 


「小春啊,你說你這一天好日子沒過上,還給自己招了這麼多麻煩人,是真倒霉啊。」


 


「誰說不是呢,本來就名聲不好,現在更嫁不出去了。」


 


小妹氣呼呼的要下去。


 


我按住她,沒讓她動。


 


旁邊來了幾個小孩兒朝我做著鬼臉。圍著牛車轉圈。


 


「S豬匠,八字硬,克S人,不償命。」


 


嘴裡高聲喝著,手上鼓著掌。


 


那兩個大娘笑的合不攏嘴。


 


小妹一下掙脫我,像小牛犢子似的,一頭朝喊的最大聲的男孩兒腹部撞去。


 


男孩兒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地的灰。


 


兩人扭打在一起。


 


小妹氣的發狠了,

快到所有人都沒有想到。


 


反應過來的時候,男孩兒已經迎面挨了好幾拳了。


 


說是扭打,其實倒更像是小妹壓著對方狂揍。


 


趙大娘著急忙慌的去把小妹扯開。


 


那男孩兒就是她的孩子。


 


趙大娘常年幹農活,小妹在她手裡像個小雞崽子似的。


 


她抱著男孩兒,一手拍著大腿哭嚎。


 


「哎喲,不得了啦,S豬匠不S豬,S人啦!快來看看呀,沒天理啦。」


 


她這架勢,像是要將全村人都喊過來似的。


 


周圍聚集起了人,小妹害怕的問我:「姐姐,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我拉著她的手,把她擋在身後。


 


眼前突然出現一道身影,將我擋在身後。


 


「剛才的事我看的分明,趙大娘,要不咱們去村長家分辨個明白,

看看剛才究竟是誰的錯。」


 


大娘心虛了一下。


 


「你說的話就是真的啊,你和楊春兒打小關系就好,你肯定向著她說話啊!」


 


陸言昭舉起手。


 


「我敢以我的前途發誓,倘若有半句假話,就讓我陸言昭前途盡毀,大娘,你敢用小虎子發誓嗎!」


 


村民起哄:「趙大娘,快發誓啊,你不是說的是真話嗎!」


 


「就是啊,說真話怕什麼!」


 


趙大娘看著周圍揮手:「去去去,一群說風涼話的家伙。」


 


當即從地上撲騰起來,拍拍屁股帶著小虎子離開。


 


走了幾步,還轉過頭來朝我們呸了一聲。


 


10


 


人群散去,陸言昭轉過身來看著我。


 


「你們沒事吧,抱歉,先前沒有出來幫你說話。」


 


我緊張起來,

低聲呵斥他:「你添什麼亂,關你什麼事,前程是能隨便用來起誓的嗎!」


 


他不出來才是對的,我現在的身份勉強算是個寡婦。


 


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


 


以前我和陸言昭關系好,親近些大家也都習慣了。


 


可現如今,若是他隨意摻和我的事,便是給大家送去了話柄。


 


「陸言昭,你究竟明不明白,我和你是不一樣的,你以後別摻和我的事兒了,對你我的名聲都不好。」


 


我拉著小妹就要走,袖子處感覺被輕輕拽住了一般。


 


我低頭看去,他指節分明的手捏著我的袖子一處,沒有觸碰到我。


 


但我就是無端覺得那一塊有些發燙。


 


「楊春兒,名聲沒有你重要。」


 


小妹在旁邊笑著學舌:「姐姐,名聲沒有你重要哦。」


 


我連忙捂住小妹的嘴巴,

對他龇牙。


 


「你當著孩子的面說的什麼胡話。」


 


我不敢再聽他說話,也不敢看他,趕忙帶著小妹駕著牛車離開。


 


到了攤子上,我久久回不過神來。


 


他怎麼會說那樣的話,他怎麼能喜歡我呢。


 


以前他就從來沒和我說過。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因為姐姐之前和兄長有婚約在身。」


 


小妹聲音響起,我才發現自己好像嘴巴沒個把門的。


 


竟然不小心將心裡話就這麼說了出來。


 


「你個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麼!」


 


「我倒是覺得言昭哥人很好,你有婚約的時候不讓你為難,將愛慕藏在心裡,現在眼看你婚事差不多也沒了,他毫不猶豫的和你表明心意。」


 


我有些心顫,不願再想。


 


戳了一下小妹眉心。


 


「你今天怎麼回事,這麼衝動,平時膽子不是很小嗎,你好在是打贏了,要是打輸了受傷怎麼辦。」


 


小妹本來低下了頭,聽到後面又揚起了頭,一雙眸子激動的閃爍著光。


 


「我以後好好練,我不會受傷,他們再說難聽的話,我就把他們都打趴下。」


 


「還有,你下次要打也別當著大人的面打,你就等他一個人的時候,一隻手鎖喉,一隻手揍他。」


 


小妹噗嗤一笑,眉眼彎彎:「我記住了。」


 


經驗之談,我小時候就這麼過來的。


 


11


 


陸言昭頻繁出現在我的生活中。


 


好似不論我走到哪兒都能遇到他似的。


 


我和我娘說了這事,不經意道。


 


「陸言昭到咱們家來的是不是太多了,三天兩頭過來。」


 


她失笑:「你們往日就是這樣,

這都十幾年了,你怎麼現在才後知後覺。」


 


我恍然發現,不是陸言昭出現的頻繁了,而是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陪我娘一起種菜,伸手去籃子裡拿育好的菜苗。


 


不小心碰到她的胳膊,聽她「嘶」了一聲。


 


循聲看去:「你胳膊怎麼了?」


 


她佯裝無事,蹲著把菜苗種下。


 


但我是她女兒,她說謊我都不用想,看一眼就知道了。


 


我拉著她的手腕將她袖子拉上去,胳膊那裡一大塊青紫。


 


有些冷下臉來問她:「這怎麼傷的?是不是出去打架了?」


 


我發起火來我娘都要讓三分。


 


她撇撇嘴:「誰讓那些婆子嘴巴賤,活該被打,我打的都算輕的了。」


 


她挺了挺胸膛,很是驕傲:「放心,娘還能丟咱們家的臉?

你娘我可沒輸,那S婆子被我打的哭爹喊娘的求饒呢。」


 


我們一家子都很在乎輸贏呢。


 


原本我娘是不會打架的,一開始我打架她會罵我。


 


後來聽到別人說我壞話,她也就跟人打了起來。


 


她頭一次打架,輸了,被我好一頓嘲諷。


 


然後半夜去把她們家茅坑裡的屎用棍子抹了滿地滿牆。


 


我娘知道以後笑個不停,直說我不好惹。


 


「她們是不是說我闲話了。」


 


笑容凝固在臉上,她低頭繼續壓實土。


 


「早知道,就不讓你學S豬了,什麼手藝,丟了就丟了,好過現在隨隨便便給別人取笑。」


 


她一直自責,許多年了,隻學著變得潑辣了些,沒學著讓自己放寬心。


 


「S豬有什麼不好的,咱家又不缺吃喝,喜歡我的,

我S豬他也喜歡,不喜歡我的,我不S豬他也不喜歡,哪能家家戶戶都跟婆母她們似的人好,要是我嫁了個不喜歡我的,整日欺負我怎麼辦。」


 


我娘白了我一眼。


 


「就你這脾氣,你要說你被欺負,倒不如說你公爹會砍價了。」


 


12


 


院裡的桃樹掛上了飽滿的果,遠處山上一片枯黃。


 


不覺間,已然過去了半年。


 


村裡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響。


 


一家人站在外面一瞧。


 


來了一個官兵,身後跟著許多人,穿著富貴,不似尋常人家。


 


甚至還有一頂轎子跟在後面。


 


官差到了不遠處陸言昭家門口敲了敲門,開門的是陸母。


 


「捷報貴府老爺陸瑾進高中綏州省鄉試第一名解元,京報連登黃甲。」


 


第一名,

陸言昭是第一名。


 


新皇開恩科,原本鄉試是要一年後才辦的,如今提前了一年。


 


公爹順著胡子,不由感慨:「我便知道,昭兒必成大器。」


 


這些時日,公爹一家已經和陸言昭關系已經很好了。


 


尤其是小妹,陸言昭時常會拿些好吃的來「賄賂」她,教她讀書,她現在恨不得把陸言昭當親兄長。


 


陸家門口已經圍滿了人,陸母已經高興傻了。


 


還是陸父提醒了一下,她才拿了銀錢給報信的官差。


 


陸言昭也到了門口來,門外一片哗然,都在叫著他的名字。


 


「陸公子如今可有婚配。」


 


「我家老爺為祝陸公子高中送來賀禮,邀公子過府做客。」


 


轎子裡下來一人,陸言昭抬手行禮。


 


「學生陸瑾拜見縣令。」


 


「不必多禮。


 


「你縣試之時本官便說過,你前途不可限量,你果然沒有辜負本官的期待,這是官府給解元的賞銀,會試乃至殿試之時,務必一舉奪魁,為我錦陽縣爭光。」


 


錦陽地方偏遠,不知多少年沒出過解元。


 


倘若陸言昭當真一連中三元,到了那時,不隻是咱們村。


 


就連整個錦陽也會跟著沾光,對縣令來說就是可以高升的政績。


 


縣令看了看周圍,對陸言昭笑道:「我女兒馨月,你見過,溫柔賢惠,容貌姣好,言昭,我是看重你的,咱們何不親上加親。」


 


旁邊有意來結親的人頓時偃旗息鼓。


 


我睫毛輕顫,胸口好似被重擊了一下。


 


陸言昭他會答應嗎,我不自覺緊張了起來。


 


陸言昭對縣令一拜:「大人賞識,是陸瑾之幸,令千金花容月貌,

但言昭已心有所屬,此一生非她不娶,還望大人另作他選。」


 


他拒絕了,聽到他的話的時候,我心裡竟覺得慶幸。


 


覺察到自己的心意,我忙回了屋子坐在床邊,手覆上心口處,心髒砰砰跳個不停。


 


13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敲門聲。


 


「春兒,昭兒找你。」


 


去,還是不去。


 


我出了門,陸言昭站在院子裡,隻他一人。


 


再看看,一排腦袋齊刷刷從房子旁邊伸出來。


 


我裝作沒聽到,也沒拆穿他們明顯的躲藏。


 


「你來做什麼,你現在是解元,你爹娘肯定忙著給你慶祝。」


 


「我想先來和你慶祝。」


 


陸言昭抬起手,手裡是一個木盒子。


 


他把蓋子打開,一支桃花的銀簪靜靜躺在裡面。


 


「你從前說你喜歡桃樹,我想你應該也會喜歡桃花。」


 


我喜歡桃樹是因為我家裡就有一棵桃樹,這棵樹結出的桃子很好吃。


 


我倒是也沒那麼風雅。


 


我把盒子推了回去:「你哪兒來的銀子買這個,你也不怕你娘不高興。」


 


「我爹給我娘買了,這是我給你買的,就當是你的生辰禮。」


 


哪裡是生辰禮這麼簡單的事兒。


 


簪子不是隨隨便便可以相送的東西,他定然是知道的。


 


我也知道,不能裝作什麼都不明白。


 


「陸言昭,縣令千金很好看吧。」


 


陸言昭溫聲道:「或許吧,不曾注意。」


 


「為什麼?」


 


「心中有了人,眼裡便容不下他人了。」


 


他過於直白,一遍遍訴說著他的心意,

一次次被擊中心髒。


 


或許是我貪財,有了眼前這支桃花銀簪,我想答應他了。


 


「可你與我並不相配,你爹娘不會同意的,你日後做了官,別人會嘲笑你有一個S豬匠的夫人。」


 


陸言昭爹娘人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