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嫁入周家一個月後。


 


官府抄家,有消息說周彥掉下山崖摔S了,屍骨無存。


 


我隻好帶著一家老小去了鄉下老家。


 


婆母從高門貴婦人變成吼一嗓子山上都能聽到的悍婦。


 


公爹從儒雅的文官變成了能在街上和菜販討價還價半個時辰的摳門鬼。


 


小妹從腼腆溫柔的小姑娘變成一拳就能把同村小子打翻的母老虎。


 


三年後,周彥回來了。


 


還帶著一個弱柳扶風的姑娘。


 


「春娘,我們和離吧,我已然有了心上人,多謝你這麼多年照顧我的家人,我會給你白銀百兩作為補償。」


 


婆母探出頭來:「和離?春娘孩子都有了,錢留下,我跟春娘。」


 


小妹和公爹也附和。


 


「我們都跟她,你趕快走吧,別影響我們一家的感情。


 


而他身後,我相公抱著女兒與我四目相對。


 


1.


 


我家是S豬匠世家。


 


這門手藝已經傳了六代人了。


 


且我家十三代單傳。


 


傳到我這代,意外的生了個女孩兒。


 


我爹愁啊,生怕這門手藝從他這兒就此斷了。


 


他奮發圖強,想和我娘再生一個。


 


但家族魔咒,哪能這麼輕易解開。


 


我六歲時,我爹還沒成功。


 


隻好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娘不允,說要是我當了S豬匠,就嫁不出去了。


 


豈料我完美繼承了家族的基因,在S豬這方面展示出了驚人的天賦。


 


我爹高興了,說我比他爹還厲害,以後肯定能成為最厲害的S豬匠。


 


這下愁的變成了我娘。


 


直到一天,我娘高高興興的回來。


 


「春兒,你要男人不要,娘給你找了門好婚事,你要答應,咱就定下來,長大就成親。」


 


我一直都知道,我有一個未婚夫。


 


未婚夫家姓周,是我們縣的縣令。


 


聽我娘說,周家公子從出生就身子弱,需得找個命格重的來壓著。


 


我娘湊熱鬧,把我的生辰八字報了上去。


 


好巧不巧,偏就選中了我。


 


周家為了孩子能活下來,趕緊把婚約定了下來。


 


也是神奇,那周公子竟就慢慢的好了起來。


 


連帶著周大人也升官了,去了省城。


 


2


 


成親那天,周彥不在,周夫人愧疚的不行。


 


剛一過門就把家裡的管家大權交給了我。


 


我沒要,

我隻會S豬,不會管家。


 


他們說周彥出去遊學,不小心耽誤了日子。


 


公爹和婆母眼睛都紅了。


 


我知道,周彥不願意娶我。


 


他們這麼說,隻是不想讓我傷心。


 


我見過周彥的,那時婆母邀請我來家裡做客。


 


我在院子中看到周彥。


 


他拿著一本書,站在桂花樹下,看到我時眉頭輕輕蹙起。


 


就連吃飯時他也不願多看我一眼。


 


我不是傻子,當然知道他這是很不喜歡我,當然,我也不喜歡他。


 


但我成親也隻是因為這婚事早已定下。


 


他不在,我心裡還松了一下。


 


我和周家早已相熟。


 


周家人口簡單,就公爹、婆母還有小妹。


 


這些年他們幾乎已經拿我當家人看待了。


 


我嫁的不是周彥,而是周家,至於周彥,他一直在外面也挺好的。


 


嫁到周家,我就不好再出去S豬了。


 


經常手痒痒,拿著刀在院子裡練。


 


有時候還會和丫鬟們交流一下關於S豬的技巧以及注意事項。


 


等了一個月,沒等來周彥。


 


倒是等來了官府抄家的隊伍。


 


說是周彥散布太子人選的謠言,周彥在抓捕過程中跳下山崖摔S了,屍骨無存。


 


公爹直了半輩子的腰在這一刻終於彎了。


 


婆母直接怒氣攻心,暈S了過去。


 


小妹嚇傻了,隻知道哭。


 


我們身上的財物全部被搜刮了個幹淨。


 


婆母醒了過來,我看著失了神的公爹,摸著小妹的腦袋。


 


「我們回鄉下。」


 


3


 


我們一行人到家門口時,

爹娘還一臉茫然。


 


看到我們的落魄樣,連忙把我們迎了進去。


 


我爹娘說明緣由。


 


爹娘看著抬不起頭來的三人,豪邁一笑。


 


「這有啥,人沒事兒就行,什麼官位,錢財,都不重要,既然來了,那咱就是一家子人,正好我和她爹還嫌這家裡沒人氣兒呢。」


 


婆母還沉浸在打擊中沒有回過神來。


 


我娘去安排住處。


 


因為我家世代S豬匠,所以家產還算「豐厚。」。


 


家裡好幾間屋子,不怕住不下。


 


小妹不敢歇著,非要去給我娘幫忙。


 


我娘心疼她,讓她把籃子裡的菜擇了。


 


我和我娘收拾回來後,看到擇的隻剩下杆的菜陷入了沉思。


 


小妹縮了縮脖子,帶著哭腔:「我做錯了嗎?對不起。」


 


我娘憐愛的抱住她,

大胸脯子悶的小妹臉都紅了。


 


我爹我娘分工明確,一個安慰公爹,一個安慰婆母。


 


安慰了半天,誰都沒有一點進展。


 


我娘怒了,對著婆母指著門外雞圈咬牙切齒。


 


「去給我把雞蛋撿出來,光吃飯不幹活啊!」


 


婆母嚇一跳,灰溜溜的去幹活了。


 


我爹像是找到了竅門兒。


 


對著公爹沒好氣:「坐著幹什麼,沒看到門外柴沒了嗎,去劈柴去!」


 


公爹嚇得立馬站了起來,出門拿著斧子就劈柴。


 


我看著小妹,小妹當即跳了起來,把屋子裡都打掃了一遍。


 


看到這欣欣向榮的一幕,我們滿意點頭。


 


隻是結果並不怎麼好。


 


婆母被雞嚇得到處跳,公爹半天也沒劈好一根柴。


 


小妹把地上的灰揚了滿屋子。


 


最後三人面面相覷,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4


 


從那天起,我們家就開始了一帶一的生活方式。


 


我娘帶著婆母去地裡幹活,我爹帶著公爹去買菜做飯。


 


我帶著小妹重新接手了家裡的豬肉攤。


 


幹回了我的老本行。


 


第一個來買豬肉的是我鄰居陸言昭。


 


我倆打小一起長大。


 


自打小時候他被村裡小孩兒欺負,我幫他打跑了那些人。


 


我倆就成了最好的朋友。


 


他喜歡看書,溫文爾雅,但從來不會瞧不起我。


 


他是我們村唯一一個考上秀才的。


 


「阿春,我要五兩瘦肉。」


 


我直接給他劃了一大塊:「你多吃些,考上舉人,咱們村都沾光。」


 


陸言昭從腰間掏出銅板遞給我。


 


「你知道我脾氣的,給我十個銅板意思意思就成。」


 


他驀然一笑:「阿春這麼做生意,得賠S。」


 


不會賠,我又不送給別人。


 


我擦幹淨手,伸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他的指尖在我掌心撓了一下,還怪痒的。


 


我看著他的表情,和以往沒什麼區別,的確是我多想了。


 


「阿春如今回來,還走嗎?」


 


「不走了吧,在村裡也挺好的,我還能繼續S豬。」


 


他好像更高興了。


 


也是,咱倆這麼好的朋友,我突然離開,他指定覺得無聊。


 


5


 


晚上回家,婆母累的眼裡沒了光,已經沒有力氣難過了。


 


公爹在和我爹高談:「如何短時間內學習講價技巧。」


 


我滿意點點頭,

看得出來,公爹進步的心很是熾熱。


 


小妹聽說了我和陸言昭相識的過程後。


 


纏著我讓我教她打架,她也要幫助這麼好看的瘦弱男孩。


 


我本以為他們能多堅持一下。


 


畢竟這生活可以說是從高處一下子跌落到泥潭也不為過。


 


公爹當了這麼多年的官,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結果最後被周彥這個敗家子變成徒勞。


 


要是我沒有答應這門婚事就好了,或許周彥早就S了。


 


我不信公爹他們像我爹娘一樣生不出來。


 


第二天一早,出門時就遇到了陸言昭,他恰巧也出門。


 


「你咋出門了?」


 


「我尋了個抄書的活計,去城裡書坊送書。」


 


我拍拍牛車:「上來吧,一起。」


 


陸言昭坐在我旁邊,

小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陸言昭。


 


我立馬就領悟到了她的心思。


 


一手拉著牛車,一手戳了戳陸言昭。


 


「這是我夫家妹子,叫歲歲。歲歲,這是你言昭哥。」


 


歲歲被點名,乖巧的喊人。


 


路上不是很平整,過一個小坑時,陸言昭沒坐穩,不小心撞上了我。


 


「抱歉。」


 


他說話時離我有些近,像是貼在我耳邊說的那樣。


 


心髒不自覺漏了一拍,耳朵痒的不行。


 


6


 


傍晚,我們回來的時候,陸言昭正在我家院子和我婆母聊著。


 


我公爹煞有其事的點頭:「確實,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從前的我也不知就在講價這事上都有許多門道,我今日買菜,攤主說三文一斤,十文三斤,我當即就買了三斤。」


 


婆母附和道:「誰說不是呢,

我今日才算分清蔥,蒜和小麥,我們比起程大哥他們簡直差遠了,隻是我不知雞蛋是黃皮的好吃些還是白皮的好吃些。」


 


聽到這些話,我隻覺得眼前一黑。


 


陸言昭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公爹有些失望。


 


「孩子,我算是看明白了,光讀書是不成的,那日若真同我們一般到了這個境地,還需有能活下去的能力,若沒有春兒一家,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你說這世上有幾個春兒。」


 


真會聊天,人家還沒當舉人呢,就已經聊到了抄家了。


 


小妹一臉嚴肅的聽他們說著。


 


聽完後轉頭問我:「嫂子,雞蛋是白皮好吃還是黃皮好吃?」


 


聽到聲音,他們看向這邊。


 


我娘指著地上的一大籃子菜,笑的眼睛都彎了。


 


「喏,昭兒送來的,瞧瞧這菜多好。


 


陸言昭笑著:「這菜是我娘種的,不值什麼錢,我娘讓我送來的。」


 


這話純粹是在睜著眼睛說瞎話。


 


我娘和陸言昭他娘一直不對付,他娘嫌棄我帶壞陸言昭,我娘嫌棄她裝清高,反正他娘沒在我娘這兒討著好。


 


每次她倆吵架,我就拉著陸言昭躲在旁邊賭誰先敗下陣來。


 


我娘這麼開心不是因為菜,而是因為她知道這菜肯定是陸言昭他娘不情不願的給的。


 


小妹看著這和樂的一幕,疑惑發問。


 


「言昭哥是不是要給我做姐夫。」


 


7


 


小妹的話叫大家都沉默了。


 


我娘站起來:「突然想起來我地還沒澆呢。」


 


她將我爹一起拉著走了。


 


公爹和婆母尷尬的站起身來。


 


「歲歲,

咱家剪刀去哪兒了,你倆快幫我找找。」


 


隻剩我和陸言昭留在院子裡。


 


「你別放在心上,小妹年紀小,亂說的。」


 


他好像並未受到影響。


 


「我知道,如今周公子生S不明,你不好提及此事,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


 


我想不明白他的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我不好提及此事。


 


是什麼叫他可以等。


 


胸口處好像被羽毛輕輕拂過,帶來陣陣痒意。


 


莫非,他喜歡我?


 


這想法一出來,我立馬搖頭。


 


我不過是個S豬匠,渾身沾染著血腥味兒,整日在外拋頭露面。


 


除了周家,怎麼可能會有人想娶我。


 


村子裡人表面上說我比男人還能幹,我們家有我是福氣。


 


她們卻在背後說我兇神惡煞的,

要不是意外攀上周家這門高枝,隻怕是沒人敢要。


 


生怕丟了自家的人。


 


我娘聽到這難聽的話,會暗地裡偷偷抹眼淚。


 


埋怨我爹,埋怨我,埋怨她自己。


 


最後埋怨說闲話的那些人。


 


這些年與其說是我保護著陸言昭,不如說是他陪伴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