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謝北書有些歉疚地說:「抱歉,今天晚點有事,不能和你一起了。」


 


我知道的。


今天要和陸栀約會吧。


 


我心底酸澀,卻隻是點了點頭。


 


謝北書有意活躍氣氛。


 


「你的聯考成績我看到了,進步很大。對了,要不要猜猜禮物是什麼?」


 


我笑笑:「不用了,學習是我自己的事,你已經幫我很多了,應該是我感謝你才對。」


 


謝北書遲疑地說:「是嗎?可我記得你明明很期待我的禮物……」


 


我連連點頭,把他往外推。


 


「好了好了,你不是還有事嗎?快去吧。」


 


他一步三回頭,還是走了。


 


那天以後,我依舊會和謝北書一起背書,一起做題,我們之間好像什麼都沒有變。


 


隻是在無意間碰上同一面書頁時,

我總是默不作聲地避開他的手。


 


謝北書好像對我的疏遠有所察覺,卻什麼也沒說。


 


我們默契地對這些細微的變化視而不見。


 


事實證明,我的學習效果並沒有因為情緒的變化而受影響。


 


一模,二模,無數次的聯考。


 


我的成績起起伏伏,排名卻始終在上升。


 


在二輪復習結束時,我的分數已經穩定在了本科線以內,不是多麼亮眼的成績,但終於讓我有了一點自己在變好的實感。


 


記完最後一個單詞,我的眼睛已經快睜不開了,往床上一滾就要睡過去。


 


房門卻被猛地拉開。


 


我爸醉醺醺地站在門口,嘴裡也不知道在罵些什麼。


 


這幾個月,我早早起床去學校,接近凌晨才回家,很少跟他碰上。


 


我都快忘了自己還有這樣一個爹了。


 


「出去。」我竭力冷靜地說。


 


他卻忽然暴怒:


 


「白眼狼,養你這麼大,在你身上花了那麼多錢,現在跟你老子這個態度?過來,今天老子就讓你知道這個家裡誰做主!」


 


他伸手要打我,我從枕頭下摸出一把刀,橫在胸前,逼視著他。


 


反正離高考隻剩十幾天了。


 


魚S網破又能怎麼樣?


 


我不怕。


 


他反倒有了怯意,退後幾步,自覺丟了臉面,從外面鎖上了我的房門。


 


「媽的,讀了幾天書真是翅膀硬了,你就在裡面待著,好好磨磨你那性子,等老子高興了再放你出去。」


 


他走了。


 


我不想哭的。


 


眼淚卻還是掉了下來。


 


於是,我又翻出卷子來寫,我已經習慣了在心情不好的時候刷幾頁題。


 


隻有這樣,才覺得自己的時間沒有浪費。


 


寫著寫著,我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時,已經比平常上學的時間晚了好幾個點。


 


門還是緊鎖著。


 


我翻出自己的身份證還有一些零碎物件,用膠布纏在腰上。


 


我已經想好了。


 


如果我爸打開這扇門,我就捅他一刀再跑出去,永遠不回來了。


 


接近中午時,外面響起了很大的動靜。


 


我握著刀,緊張地等待著。


 


隔著門,傳來的聲音卻是那樣熟悉又焦急。


 


「江禾,是我。你在裡面嗎?」


 


我一怔,隨即整個人都松了下去,手腕驟然脫力,刀也掉在了地上。


 


「我在,謝北書,我在這裡。」


 


下一秒,門被撬開,

謝北書接住我脫力的身體,說:


 


「跟我走。」


 


18


 


謝北書把我帶回了謝家。


 


這是一間不算大的公寓,裝修有些舊,但是收拾得很幹淨。


 


謝阿姨看著我沒什麼血色的臉,心疼得煮了一大鍋老母雞湯。


 


「好孩子,慢點喝,阿姨雖然沒什麼本事,但這裡永遠不會缺你一口飯吃,知道麼?」


 


我低著頭應聲,眼淚一顆顆砸進碗裡。


 


「小禾,你也別回去了,就先在這住著,隻要你不嫌棄,想住多久都沒事兒。」


 


我搖了搖頭:「還是不了,那樣太麻煩您和謝同學了。」


 


「哎呀,不麻煩不麻煩。」


 


說著,謝阿姨回頭喊了兩句:「小北,空房間收拾出來沒?」


 


「收拾完了。」謝北書走出來,

看向我。


 


「至少在高考前,你就先安心住這裡吧。」


 


「對嘛,高考是大事兒,沒個住的地方怎麼行呢?是不是?以後的事到時候再考慮。」


 


我無法反駁,也確實沒有時間和精力能浪費在高考以外的事情上了。


 


在謝阿姨熱情的挽留下,我就這麼在謝家住了下來。


 


傍晚,我和謝阿姨道過晚安,正打算回去背單詞,就碰見了出來倒水的謝北書。


 


看多了板板正正穿著校服的謝北書,難得見到穿白 T 和居家長褲的他,衝擊力還真是有點大,我隻瞄了一眼就撇過臉開溜。


 


謝北書卻先出了聲:


 


「我之前,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我動作一僵,停在了原地。


 


謝北書一字一頓,說得艱難又苦澀:


 


「江禾,可不可以,

不要再疏遠我了?」


 


我……


 


明明不想說的,理智卻在這一刻潰不成軍。


 


已經過了好幾個月了。


 


可我還是覺得委屈,很委屈。


 


我揪著謝北書的襯衫哽咽:「我沒有作弊,謝北書,你為什麼不相信我呢?」


 


我以為我可以不在意的。


 


可是謝北書又救了我一次。


 


我真的忘不掉了。


 


他怔住,抬手給哭得一抽一抽的我拍背。


 


我又說:


 


「你和陸栀的對話,我都聽到了。也許我們確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所以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相信我,卻又一次次地救我。」


 


我越說越難過,松開手要走:「算了,我還是很感激你,但我們就這樣吧。」


 


「等等。

」謝北書把我拉回來,幾句話說得又急又快:


 


「不是你想的那樣。那天陸栀找到我,說要舉報你,我當然知道你沒有,可你的時間太緊了,我不希望她浪費你一丁點的時間。」


 


「所以,我才答應了她的要求,讓她以後別再找你麻煩。」


 


「江禾,我從來都沒有不相信你。」


 


我聽懵了,眼睛紅紅地看著他。


 


「她的要求是和你約會,你去了,是嗎?」


 


「沒有。」謝北書尷尬地咳了一聲。


 


「我讓我媽去了,結果陸栀因為講話太難聽,被我媽揍了。」


 


這下,我徹底呆住了。


 


原來,那麼溫柔的謝阿姨還會揍人?


 


難怪,陸栀在那以後有好幾天沒來上學,回來的時候戴著口罩,還躲得離我遠遠的。


 


竟然是被揍了啊!


 


謝北書搖了搖頭,笑得好無奈: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我還以為你故意疏遠我,是發現了我對你……」


 


他說著說著,突然收了聲。


 


「你說什麼?」我疑惑。


 


「沒什麼,高考完再說吧。」


 


【嘖嘖嘖,對你什麼?好難猜啊!】


 


【甜得我已經不知天地為何物,復活吧我的白月光 CP!】


 


【走過路過的都給陸栀隨一拳頭哈。】


 


【隨一套降龍十八掌!】


 


謝北書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禮物,還要麼?」


 


「要!」


 


謝北書去了趟房間,遞給我一隻玩偶小熊。


 


他偏過臉不敢看我,耳廓染上了一層紅暈。


 


「在商店看到的時候,

總覺得特別像你,和你一樣,長得好乖。」


 


遲到了幾個月的禮物終於送到了我的手中。


 


時間流逝,我的心動卻與日俱增。


 


19


 


高考當日,謝阿姨給我和謝北書一人發了一塊狀元餅,穿了一身紅旗袍送我們進考場。


 


我沒有緊張,鎮定地答完了所有題目。


 


最後一天考完,走出考場時,我在門口看見了我爸的身影一閃而過。


 


我不知道他是以什麼心情來到這裡,也不在意他的想法,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應該都不會再和他有交集了。


 


周驍後來還來找過我一次。


 


那時,我正在謝阿姨開的小攤上幫忙。


 


他難得正色,對我說:


 


「江禾,我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什麼了?」我一頭霧水。


 


「你是因為我和陸栀的事生氣了,對不對?我後來去找你的時候,你還哭了。」


 


我斬釘截鐵:「不對。」


 


周驍充耳不聞:


 


「我想過了,就當是我的錯,這次我確實做得有些過火。但是現在,我已經跟陸栀斷了。所以——」


 


他抬眼看我:「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再次斬釘截鐵:「不能。」


 


「周驍,我以前從來沒有喜歡過你,以後也不可能喜歡你。跟著你隻是為了錢,我承認我做得不對,但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所以我們扯平了。」


 


周驍整個人僵在了原地,臉色慘白。


 


我想起另一件事,補充道:


 


「你以前造謠過謝阿姨是第三者,希望你不要再說那種話了,謝阿姨人很好,而且一直都在努力生活。

如果你沒有證據證明那是真的,就不要人雲亦雲。」


 


我嘆了口氣,轉過身卻發現,謝阿姨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手上還端著茶水。


 


「謝阿姨,我——」


 


我剛要解釋什麼,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周驍暈倒了。


 


場面亂成了一鍋粥。


 


忙了半天,好不容易把周驍送上救護車,我才終於有機會跟謝阿姨單獨說話。


 


謝阿姨卻先抱了抱我:「小禾,謝謝你。」


 


我心裡一暖,緊緊抱了回去。


 


謝阿姨告訴我,她曾經做過錯事,婚後四年才發現丈夫其實在外地有妻有子,與她結婚登記時用的是別人的信息。


 


東窗事發後,謝阿姨立刻就提了離婚,帶著謝北書一個人生活到現在。


 


盡管如此,

她還是受盡了流言蜚語,甚至因此失去了工作,就連那時還年齡尚小的謝北書也常常被人指著鼻子罵。


 


我想起謝北書曾經對我說過的話。


 


「下次他們再詆毀你,你要反駁回去。」


 


「一旦默認,謠言就會慢慢在人們的心裡扎根。時間久了,即使是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原來,是這樣。


 


我鼻子一酸,忍著淚意說:


 


「謝阿姨,這不是你的錯,你也是受害者。以後我和你們一起面對,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的。」


 


謝阿姨的眼眶湿潤了:「小禾,阿姨真的好喜歡你。對了,我收你做幹女兒吧!」


 


我熱淚盈眶,抱著謝阿姨一迭聲地喊媽媽。


 


剛做完家教回來的謝北書陷入了沉思。


 


「媽,要不你再考慮一下?」


 


20


 


高考分數出來後。


 


謝北書果然不負眾望,作為市狀元去了清華,而我考進了一所北京的二本。


 


我很滿意。


 


我曾經荒廢掉的那麼多個日夜,自然不可能用高三一個學期的努力來填補。


 


能夠借著高考離開我爸,離開這座小縣城,我的願望就已經實現了。


 


許久以後,我才偶然聽人說起,陸栀在高考時作弊被抓了。


 


她轉來這所高中後,看不起這裡的師資水平,整日跟著周驍鬼混,成績下降得很快。


 


為了維持自己的學霸人設,她逐漸開始在考試時用手機作弊。


 


高考時害怕事情敗露,想賭一把,結果顯而易見,失敗了。


 


我聽了隻覺得荒唐。


 


原來當初義正辭嚴說要舉報我的人,自己才是作弊的那個。


 


她本有千萬條坦途可走,

卻偏偏選擇了自毀的那一條。


 


不過,這些都已經與我無關了。


 


我如今很忙。


 


忙著打工攢學費。


 


也忙著和謝北書談戀愛。


 


我們在一起的過程幾乎是順理成章。


 


又一次和謝北書並肩回家時。


 


我興致來了,逗他玩。


 


「對了,我記得你以前好像說過,有什麼話要高考後才能告訴我?」


 


謝北書笑笑:「你已經知道了。」


 


「我知道?還是不知道呢?」我裝傻。


 


他湊近我,在我額頭上虔誠地落下一吻。


 


「我喜歡你,江禾。」


 


「好喜歡你。」


 


這會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夏天。


 


陽光明亮,前路坦蕩。


 


縱使生命久如暗室。


 


不妨我明寫春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