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浮月。
他的小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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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並非有意看見這一幕。
但陸淮清卻很仔細地斟酌著字詞對我解釋:
「當過幾年鄰居,父母有點交情,後來他們搬家離開,就很少再見面了。」
其實我和陸淮清自相識以來很少提及私事,每次見面交流最多的,也都是關於競賽或課程的話題。
偶爾也會為一次考試設立賭約。
比如這次,我因為周辭輸給了他。
原本以為還是和之前一樣請吃飯或送套試卷,沒想到他卻揚起眉梢說:
「池宛,下個月是我生日。」
我願賭服輸。
至於他和陳浮月的關系,我並不在意。
相比之下,我更關心的是他提到的不久後的競賽,他像往常一樣問我:
「有信心嗎?」
這是我準備許久的保送 A 大的競賽。
可我沒有像從前每次一樣幹脆地回答「當然」,而是有幾分猶豫地輕輕「嗯」了聲。
沒人比我更清楚這份不安的來源。
是周辭。
我知道以我們現在的關系很難再平和地溝通,但我還是想再試試。
第二天我在籃球場找到他,很誠懇地請求:
「一周就好,周辭,不要受傷。」
他隨意拋著籃球,正因為和陳浮月陷入僵局的關系而煩躁不已。
對於我這個送上門來求他的「元兇」,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果不其然,
他勾唇淺笑,極具壓迫感的身形逐漸逼近。
「求人得有求人的態度,池大學霸,這點道理,你應該懂吧?」
他讓我站在這裡看他打籃球。
然而一向擅長籃球的他,這次卻打得格外笨拙,頻繁被球砸到。
以至於他的同伴都開始忍不住調侃:
「怎麼回事兒啊?周辭,不是你正常水平啊,這都失誤多少次了?」
周辭忽然收手,又挨了一下,他揚起一抹稱得上是惡劣的笑意,輕輕嘖了聲:
「被砸痛了才能長記性。」
我知道,他是在泄憤。
當初得知痛感相連時,他曾雙眼亮晶晶說:
「那我們豈不是就像影視劇中演的那樣,互為對方的軟肋了?」
我笑著點點頭,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可現在,
他越來越厭惡這個軟肋。
行為被捆綁,自由被束縛。
似乎成了禁錮他的枷鎖。
更重要的是,影響了他和陳浮月的關系。
日光隔著香樟葉搖搖晃晃灑下來,像極了很久很Ŧũ̂ₙ久之前我站在這裡看他打球的場景。
那時候有人失誤不小心將球砸向我,是他反應迅速地撲過來替我擋下。
聽見他輕輕「悶哼」了聲,我驚慌失措喊他名字,下一秒,他輕笑著說:
「別擔心,一點也不疼。」
他騙我。
軟肋變成把柄的滋味,真的很疼。
我在籃球場站了整整一個下午。
直到快撐不住時,他終於停下,走過來漫不經心問我:
「長記性了嗎?」
6
周辭最終答應了。
我松下一口氣。
三年前去寺廟祈福我曾許下兩個願望。
一個是前程。
考進 A 大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我自知不是天賦異稟之人,明白隻有每次入圍考試時努力到極致,拿出百分之兩百的心血和態度,才能有可能在每次排名大洗牌時名列前茅。
那些無人問津的深夜,終於快要迎來曙光。
一個是愛情。
自我有記憶起,除了父母,和我在一起時間最長ţū́⁵的就是周辭。
我們熟知對方的每一個喜好和習慣,信任對方就像信任另一個自己,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以為我們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最特殊的存在。
他總會在危險降臨時義無反顧擋在我身前,陪在我身邊,信誓旦旦對我保證:
「我會保護你一輩子。」
喜歡上他,
並不是一件難事。
甚至我還曾因為痛感相連產生過幾分歡喜,這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獨一無二的羈絆。
人人都說前程和愛情就像魚和熊掌。
不可兼得。
畢竟為情棄業,半生蕭索;逐利舍愛,抱憾終身的例子比比皆是。
可我不一樣。
前程和愛情,我都想要。
直到陳浮月出現。
我連抉擇的機會都沒有,多年的青梅竹馬之誼淪落為針鋒相對的局面。
讓周辭寧願自己受傷,也要給我教訓。
落日一點點沉下地平線,世界陷入灰暗,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上,終於意識到——
我不該這麼貪心。
好在競賽期間我的狀態一直挺不錯。
偶爾遇到從未見過的復雜題型,
也能憑借經驗很快發現它的底層邏輯。
但我不敢掉以輕心,畢竟我的對手都是來自各個學校的頂尖學子。
他們眼裡流露的全是勢在必得的決心,和對未來的憧憬。
我靜靜地感受著這些渴望與野心,忽然就釋懷了。
人生難兩全,並不是非要愛情。
可事實上大多數情況下,魚和熊掌得到其一,就已經足夠幸運。
更多的人,連一個都得不到。
很不幸,我的深夜沒能迎來曙光。
我在考場上暈倒了。
腦袋猝不及防一陣劇痛後,我失去了意識。
和我在考場暈倒的消息一並在班級傳開的是周辭英雄救美的事跡。
陳浮月神情羞赧地給大家描述:
「當時可危險了,幸好有周辭,不然遭殃的可就是我了,
不過也都怪我,非要去玩碰碰車,還好周辭隻是被撞暈了而已。」
「我都快嚇哭了。」
為了和陳浮月的關系得以破冰,周辭陪她去遊樂場,然後在她摔倒時替她擋下撞擊。
很簡單的一件事。
我從辦公室出來後,在走廊看見了周辭。
他望著我,眉宇間像是有揮之不去的煩惱,連開口的語調都帶著幾分慌亂。
「當時情況很混亂,她是女孩子,相同程度的撞擊,對她的傷害會打很多,我總不能見S不救。」
大概真的挺緊張,緊張到他都忘了,我也會因為他受傷承受兩倍的痛苦。
靜默了幾秒,我抬頭對上他不安的視線。
語氣有幾分輕淡:
「你那天問我有沒有長記性。」
「我現在告訴你,周辭。」
「我最該長的記性,
是你言而無信。」
7
我向班主任申請了回家復習。
離開學校的時候,人人都在背後議論我是故技重施,裝暈挽尊。
「不會就不會唄,一會兒手疼,一會兒暈倒的,理由真是夠爛的,給咱學校丟臉。」
這件事不可避免被傳到其他學校。
陸淮清自然也就得知了。
聽說他成功被保送了 C 大,與 A 大隻隔了一條街的百年名校。
當初立下的目標,隻有他完成了。
原本以為他也會和其他人一樣,認為我其實並不會寫,所以才假裝暈倒。
沒想到他卻坐在我面前,十分篤定地開口。
「一次意外而已,你能到達的山頂,換條路依然能到達。」
我攪奶茶的手一頓。
是啊,
沒了保送,還有高考。
高中所有科目的內容都已經學完,剩下的隻需要按部就班復習,吃透真題題型就好了。
這對我來說並不難。
我隻是忽然覺得有些倦怠。
是一種自心底湧出,怎麼也無法抑制的累。
精神力量薄弱的時候最容易產生自我懷疑。
我扯了扯唇,有些自嘲:
「你不覺得我是故意的嗎?」
「三年的對手可不是白當的,池宛,沒人比我更清楚你的實力。」
他望著我,語氣十分堅定:
「況且最相信你的人也不是我。」
我下意識問:「那是誰?」
「是你自己。」
這句話有些耳熟。
恰逢有人推門進奶茶店,門上的鈴鐺發出一陣陣清脆的響聲,
直擊我的記憶最深處。
初二那年期中考後,我去我辦公室拿習題冊時無意間看見一個瘦瘦高高的男生站在對面辦公桌前。
他的班主任意味深長地詢問:
「這道壓軸題,整個年級就沒有幾個人做出來,你是怎麼做出來的?」
這意思是……懷疑他作弊。
甚至沒有給他辯駁的機會,就直接下論斷:
「下不為例。」
我拿習題冊的手一頓,瞥了眼試卷上的題目,其實那道題非常簡單,就是基礎題的逆向變體,考的是思維的靈活性。
但由於考場上太緊張和思維慣性,導致大多數人沒能解出來。
這並不能證明解出來的人是靠作弊。
雖然……他的分數有些平平無奇。
所以當我在樓梯拐角看見被扔在地上的揉皺的試卷時,心神一動撿了起來,仔細撫平折疊整齊後,遞給坐在臺階上的沉默少年。
「我相信你沒有作弊。」
這不僅是一份被揉皺的試卷,還是一顆被揉皺的少年心。
同為學生身份,我知道被誣陷作弊帶來的打擊有多大。
他盯著我遞過去的試卷,倏然抬頭看我,抿唇不語。
我笑起來:「當然,最相信你的人不是我。」
他終於開口:「那是誰?」
「是你自己。」
8
陸淮清的變化有些大。
各個方面。
畢竟當初隻要是進入過前十的同學,他們的名字以及所在班級,到現在我都爛熟於心。
這其中,並沒有陸淮清。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驚訝,
他開玩笑說:
「當時的成績算是墊底,你日常待在山頂,的確很難看見山腳的我。」
回去後我翻出初中的畢業照,1043 人的年級照,終於在某個角落找到了他的身影。
和當時名揚全校的周辭比起來,他的確顯得寂寂無聞,而那張毫無攻擊性的斯斯文文的臉,也實在難以脫穎而出。
我想起後來感慨他變化之大,他輕笑著說:
「因為我也想見見山頂的風景。」
所以,他現在來到了山頂。
莫名的,這段被激活的最深處的記憶,像是化作了一股暖流緩緩流向心底。
源源不斷,力量叢生。
我重新打開書,踏上另一條去山頂的路。
許是因為分享傷疤能夠拉進距離,自那之後,他開始研究真題,從出題人的角度分析考察的知識點,
然後再不經意地分享給我。
我欣然接受,大方感謝:
「我請你吃飯。」
從蘇菜吃到川菜,我無意識記住了他清淡偏甜的口味,他也下意識點我愛吃的酸辣。
先前的陰霾在逐漸消散,我開始習慣這種緊張卻又充滿期待的備考生活。
直到在小區樓下遇見周辭。
自從回家復習後,我再也沒見過他。
明明就是樓上樓下的距離,卻好像隻要不刻意去見,就永遠不會見面。
此刻他站在昏暗的路燈下,身形半明半暗,視線落在我身上,聲音有些淡啞:
「他是誰?」
我了然。
他看見了送我回家的陸淮清。
我徑直朝前走:「和你沒關系。」
下一秒,他突然擋住我:
「池宛,
你天天出門和男人見面,也算是備考復習?」
我抬眼與他對視,覺得有些好笑:
「周辭,你現在是用什麼身份在質問我?」
他神色微變,嗤笑出聲:
「我隻是好心提醒你,別覺得什麼人都是好人。」
「他再壞,也不會比你更壞。」
他像是氣笑了,嘲諷我:
「你們才認識多長時間,就覺得認清他了?」
「我們認識這麼長時間,不還是沒認清你。」
我無視他驟然冷下去的臉色,很認真地對他說:
「周辭,我現在隻要一見到你,就會想起那場沒完成的考試。」
他的呼吸一下停在了夜晚的風裡。
後來我繞開他上樓時似乎聽見極輕的一聲「對不起」,又或許是我聽錯了,隻是風聲而已。
都已經不重要了。
9
這次的相遇有些莫名其妙。
卻重新喚醒了我最不願意想起的記憶,那是源自於我心底最深處的陰影。
它會侵蝕我的勇氣,瓦解我的信念。
讓我反復陷入「會再次失敗」的自我預言。
難以承受,揮之不去。
陸淮清很快發現我的不對勁。
大概是因為相同的學生身份,他可以比別人更敏銳地察覺到我的情緒變化。
但他什麼也沒說,而是在吃完飯後將我帶到對面的一排娃娃機前,遞給我一枚硬幣,神情篤定道:
「意外事件本來就是概率問題,根據能量守恆定律,既然已經發生過一次特別糟糕的事故,那麼接下來就一定都是好運氣了。」
「不信的話,你試試。」
眼前的少年眉眼溫潤,
目光堅定,語氣認真到我差點真的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