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每次為轉校生打架,我都會跟著遭殃。
我求他保護好自己,他讓我別多管闲事。
後來我不小心弄傷嘴唇,竹馬半夜痛醒。
第二天質問我:「你嘴唇怎麼回事?」
想到那個狗一樣的男人,我的臉瞬間爆紅。
而竹馬,臉色瞬間慘白。
1
聯考成績出來後,我和竹馬同時被叫家長。
我是因為交白卷。
他是因為缺考。
班主任語重心長地對我媽媽說:
「池宛媽媽,就算池宛成績再好,也不能不寫題直接交白卷啊,不能浮躁,一定要讓她把心沉下來。」
一旁的竹馬媽媽也小聲附和了句:
「是啊,這孩子怎麼好好的交了白卷。」
聞言班主任情緒激動地轉向她:
「周辭媽媽,
您先別管人家交白卷了,周辭倒是直接缺考了,他成績本來就不穩定,再這麼下去真的來不及了。」
我和周辭並排罰站在辦公室外,聽著門內傳來的交流聲,不由得嘆息一聲。
關於交白卷,我真的是被冤枉的,但奈何證據確鑿,畢竟誰能想到考試鈴剛響,我的右手腕就痛得握不住筆,直至結束鈴響。
甚至到現在還隱隱作痛。
罪魁禍首是周辭。
沒人知道,他不僅缺考了,還和人打架。
手腕受傷,連累我一起遭殃。
因為我們痛感相連。
自從三年前我們爬山去寺廟許願不小心滾下山坡,醒來後就發現能感受到對方的傷痛。
這個秘密隻有我們彼此知道。
起初他為了不讓我受痛,一向喜歡運動的他連籃球也不碰了。
無論同伴怎麼勸說,
他都堅決不打,揚言道:
「多危險啊,萬一磕著碰著了怎麼辦?」
他們不可思議笑出聲:
「周辭你一個大老爺們還怕這點痛?」
「怎麼變得這麼嬌滴滴了?」
周辭充耳不聞,硬生生從一個桀骜不馴的小混球,轉變為謙和有禮的乖乖男。
他十分認真地對我保證:
「池宛,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保護自己,不讓你遭受一丁點疼痛。」
我笑著輕輕點頭:
「嗯,我也會的。」
可惜這個諾言在他見到陳浮月後就失效了。
溫軟可愛、天真無邪的轉學生陳浮月,一出現就在全年級名聲大噪,因為她不僅成績好,還長得漂亮,毫無攻擊力的性格更是容易激起別人的保護欲。
我安然無恙的高中生活,
在她成為周辭同桌的那一刻,宣告結束。
午後的風卷來不知名的花香,我偏頭看向身旁的少年,有些疲倦地再次向他乞求:
「周辭,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打架了?」
他側目看過來,眼裡浮現冷意,語氣是滿滿的不耐煩:
「你能不能別多管闲事?」
我輕輕握住右手腕,小聲告訴他:
「可是我真的很痛。」
那種不見傷口卻痛到冒冷汗的感覺,我已經承受太多次了。
周辭嗤笑出聲:
「那和我有什麼關系?」
「我憑什麼因為你的痛苦,就要限制自己活動的自由?」
我沉默下來。
是啊,不過是青梅竹馬的關系而已。
他憑什麼呢?
2
班主任結束了苦口婆心的談話,
我和周辭終於被放行,剛進教室坐下,就聽見一陣小聲的議論。
有人十分誇張地唏噓:
「池宛也太慘了吧,不僅竹馬被搶了。」
「現在連第一也被搶了,還都是被同一個人搶走的。」
話音剛落,我的面前落下一道身影。
是陳浮月。
她笑眼彎彎安慰我:
「池宛,你別難過,下次你肯定能重回第一,我這次也隻是運氣好而已。」
不同於我安靜疏離邊界感很重的性格,她向來溫柔親切善解人意,和誰都能很快交心,班上沒有人不喜歡她。
我觀察過排名表上的分數,我交白卷的那門,是她唯一逆襲我的突破口,想了想,我很坦率地點點頭:
「嗯,的確ṱũₖ是你運氣好,下次我會回到第一。」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樣直接,
唇角的笑意一時凝住,氣氛有些微妙。
抱著籃球刻意路過的周辭嗤笑一聲:
「人家隻是謙虛一下,你還當真了。」
「誰知道你交白卷是真的不會寫,還是為了挽尊謊稱寫不了。」
我握筆的手一頓,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陳浮月輕笑著嗔怪他:
「周辭,你別這樣說。」
「這個第一本來就是池宛的,是她的東西我搶不走,我能搶走的那就不是她的。」
我的視線落在她清純甜美的笑容上。
不知道她說的是第一。
還是周辭。
不過陳浮月的成績真的挺好的,自轉學過來的聯考直接空降第二,Ţŭ̀⁽此後就再也沒掉下過這個名次。
當然,也沒能超過我這個第一。
直到這次。
我想起後來將那張白卷重新寫完一遍,
仔細確認和答案無一差別的那刻,便十分篤定。
這個第一,陳浮月不會再有機會搶走了。
至於周辭。
我偏頭看向已經回到座位的兩人,周辭正在教陳浮月用指尖旋轉籃球,他十分有耐心地將指尖上的籃球慢慢移上陳浮月的指尖。
不斷失敗,不斷重來。
籃球高速旋轉帶來的摩擦隱隱產生一絲灼痛感,我輕輕蜷縮起手指,想起半年前周辭為陳浮月打架後背挨了一棍。
突如其來的痛楚讓正在教室刷題的我猛得一頓,筆尖拖出一道長長的斜線。
事實上痛感相連並不僅僅能感受對方疼痛,而是隻要一方受傷,另一方則會承受雙倍痛苦。
所以那段時間我經常拿著藥膏央求周辭:
「你擦點藥好不好?這樣會好得快一些。」
他不屑一顧,
勾起的唇角甚至有些惡劣。
「真的有那麼痛嗎?池宛,你到底是什麼心思,自己心裡清楚。」
我的心思,當然是喜歡他。
這沒什麼不能承認的。
甚至我的喜歡大家都能看得出來。
否則也不會在背後偷偷議論:
「這也太卑微了吧我的天,真是有些同情池宛了,果真青梅不敵天降。」
就連陳浮月也好心來勸我:
「池宛,女孩子還是矜持一點比較好,太上趕著,真的很丟我們女生的臉。」
3
我的確不如陳浮月矜持。
每次大家起哄她和周辭時,她都會臉頰微紅地小聲解釋:
「你們不要誤會,我和周辭隻是純潔的同桌關系。」
而我,隻會在周辭又一次為了保護她和小混混打架受傷時,
依舊眼巴巴湊了上去。
這次他傷到的是後腦勺,聽說是被小混混報復用磚頭砸傷了。
我頂著虛弱的臉色勸他去醫院檢查。
「為了你自己的身體,也應該去檢查。」
「周辭,去醫院讓醫生看看吧好不好?」
他不耐煩地推開我,質問:
「池宛,你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讓他去醫院,這樣就能被他父母發現。
我沒想到他會這樣想。
他每次打架我都會幫他隱瞞,就連因為受他牽連交了白卷,我也沒想過告狀。
看著他冷漠離去的背影,我轉頭找到了他父母,因為這次實在太疼了。
果不其然,從醫院回來後周辭對我發了很大一通脾氣,他將我送給他的生日禮物水晶球砸碎在我面前,戾氣十足地嘲諷:
「池宛,
你還真是嫉妒成性、心思不正,難怪考不過陳浮月。」
我看著碎了一地的玻璃碎片,眼框酸澀。
其實他父母也沒做什麼,甚至都沒阻止他喜歡陳浮月,隻是決定每天按時接送他上學放學而已,嚴格把控他的自由時間。
在高考前,盡量保證他不再和人打架。
但這個決定讓他沒辦法再繼續每天晚上送陳浮月回家,減少了相處時間。
得知此事後,陳浮月很是失落地說了句:
「沒關系,本來你也是因為我才會受傷。」
「別怪你媽媽,她也是為了你好。」
「我以後會離你遠一點的,周辭。」
自那之後,陳浮月真的如她所說遠離周辭。
上課的時候會故意將椅子往旁邊移動幾分,下課的時候她會回頭和後桌男生聊天,不再搭理周辭。
甚至有次課間女生圍在一起討論喜歡的男生類型時,她雙手捧著臉頰說:
「我喜歡的男生,一定是智商超群,長相斯文,最重要的是他的性格既要溫柔高冷又能恰到好處的熱情霸道。」
說實話,她描述的形象和周辭毫不相幹。
周辭的帥氣是很有攻擊性的,五官優越下颌分明,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肆意張揚的氣質,在校成績雖然不錯,但實在算不上出類拔萃。
所以當陳浮月說完後,大家都下意識噤聲不語,默契地看向背對著她們的周辭。
他正坐在位置上隨意轉著筆,背脊繃直。
聞言,指尖的筆突然失控脫落掉在了地上。
很顯然,他聽見了。
有人笑著打破僵局:
「你這麼說,某人可是要吃醋了。」
陳浮月笑意盈盈開口:
「哼,
我才不是賭氣,我是真的喜歡。」
大家很快發現兩人似乎陷入了冷戰。
他們還總結出導致兩人冷戰的原因是我。
以至於有人開始為她打抱不平,含沙射影。
「突然覺得青梅這種存在真的有點惡心,以後找男朋友第一件事就是要問問他有沒有什麼小青梅。」
「對呀對呀,隻是一起長大而已,又不是分配的戀愛對象,要是能選擇的話,說不定人家還不願意當她的竹馬呢。」
我安靜地坐在桌子前解題。
一邊回憶自己的這份喜歡對周辭造成的困擾,我沒有故意纏著他,也沒有打擾他和陳浮月的相處。
似乎除了這次因為承受不住疼痛告訴了他父母,並沒有做任何不好的事。
但僅僅隻是這一件,就足以被判S罪。
4
我和周辭的關系也因此徹底破裂。
他將籃球砸在我的桌子上,滿眼冰冷。
「怎麼樣?你現在一定很開心吧?」
「她不理我了,你滿意了是不是?」
可我沒辦法思考他的話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飄向地上碎裂的陶瓷杯。
那是我花費好幾個周末下午練習,失敗了許多次才做出來的。
現在,被他用籃球砸到了地上,四分五裂。
我下意識蹲下去撿碎片,卻聽見周辭拍了拍籃球,嗤笑一聲:
「別再送這些惡心的東西了,我不會原諒你的。」
傍晚的夕陽鋪滿整座城市,我抱著陶瓷碎片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直到遠遠聽見有人叫我名字。
「池宛!」
循聲望去,我看見有一男生正騎著單車逆光而來,晚風穿透他藍白色的校服,額前的碎發也隨之揚起。
足尖落地,單車穩穩停在我面前。
我看清眼前的人。
面容清雋,氣質文雅。
陸淮清。
他是隔壁區高中的同屆學生。
我參加競賽時遇見的他。
每次我們的名字都輪流出現在金獎的位置,一來二去的,也就記住了對方。
後來有一次競賽剛結束,大概是周辭又受了傷,我下樓梯時小腿突然一疼,失去平衡就要往前撲。
撲進了恰好上樓的陸淮清懷裡。
淡淡的皂香味撲面而來。
腰被穩穩扶住。
我聽見他輕笑了聲,連胸膛都微微顫動。
「我記得比賽規則上也沒說第一名要擁抱第二名啊。」
我耳後一熱,慌慌張張後退些距離道歉:
「我的腿突然有些疼,
沒站穩。」
他「哦~」了一聲,然後問我:
「那還能繼續動嗎?」
我咬了咬唇,放輕呼吸:
「我忍一下應該可以。」
下一秒,他突然俯身將我打橫抱起。
「既然你抱了我一下,那我得抱回去,快到中午了,一會很多人下樓。」
驚呼聲斷在嘴邊,我下意識抓住他的外套。
猛然聽見他的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我不明所以抬起頭,看見凸起的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目視前方,一本正經解釋:
「可能是每次和你見面都是在緊張的賽場上,所以現在一見到你就會心跳加速。」
我沒忍住笑出來,為了答謝,請他吃了支香草味冰淇淋。
算是正式認識。
街角的汽車鳴笛拉回我的思緒,
眼前的少年俯身與我平視,在看見我眼角的湿潤時,笑意瞬間蕩然無存。
「誰欺負你了?」
我打開手中的盒子,有些愧疚:
「對不起啊,給你的生日禮物……」
「碎了。」
聞言他松了口氣,接過我手中的盒子。
「真是可惜了,你肯定花了不少時間吧?」
我愈發自責:
「再捏一個需要三個小時。」
他眉眼重新染上笑意,看著我認真說:
「我不要你重新捏了。」
「我要你這三個小時。」
捏陶瓷杯的三個小時很長,但和他在一起卻覺得很短。
後來我們在夜幕降臨時告別。
回家的路上我驀然想起買香草味冰淇淋的時候,
陸淮清摁滅了一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