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著這麼多人的鼓勵,我心裡空掉的那塊地方逐漸飽滿起來,所有給予我的安慰和鼓勵,全都變成了我想回饋給大家的力量。


 


我在鏡頭前鋪上一塊黑色魔法毯,又拿出了幾簇水晶原石,用鼠尾草仔細淨化後,才從抽屜裡拿出以前周澤冥常用的韋特塔羅:


 


「現在開始大眾佔卜,幫大家看看這個月會發生什麼樣的好事。


 


「那麼請大家感受一下這三組水晶的能量,十五秒後我們開始從第一組抽牌解牌~」


 


……


 


正當我在鏡頭前忙著做大眾佔卜時,我的手機突然振動起來。


 


我遲遲不接電話,微信彈出一條周澤前同事發來的消息:


 


【嫂子,你真的不管我們周大哥了嗎?


 


【周大哥快要被人打S了,你真的不來看看他嗎?】


 


點開視頻。


 


是周澤為愛當三,卻被林霜老公叫人打成重傷的急救現場。


 


我關掉視頻。


 


真是髒了我的眼。


 


18


 


三個月後。


 


我和兒子夜跑回家,在路過燒烤攤的時候,看見了一個十分熟悉的身影。


 


「老板,兩串年糕一串五花肉,加辣椒粉。」


 


油膩的炸串車下,是周澤賠笑的臉:「好,您看還要點什麼?」


 


我帶著兒子路過燒烤車,並不打算停留。


 


沒走幾步,身後有聲音響起:


 


「沈凝!


 


「你等等!」


 


我下意識回頭。


 


周澤的臉上沒有任何煩躁和怒氣,他像是從深淵裡剛剛爬出來,五官既平和又疲憊。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清澈而謙卑,一瞬間回到了七八年前我們在大理第一次相遇時的情景。


 


隻是這次。


 


我不再對他有任何惻隱之心。


 


「沈凝,你都到我這裡了,吃點烤串吧?


 


「就當是讓我見見兒子?讓我和兒子說幾句,行嗎?」


 


周澤的懇求,幾乎卑微到了塵埃裡:「我和林霜都被公司辭退了,你不能還這麼記仇吧?」


 


兒子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他著急拉著我的手要走。


 


我對周澤搖搖頭:


 


「還記得你在幼兒園裡因為林霜打兒子嗎?


 


「這個仇,我能記一輩子。」


 


周澤還想追上來,卻聽見大著肚子還抱著女兒的林霜大聲咒罵:


 


「你要是有心情和前妻打情罵俏,還不如多炸幾個串子,給我女兒交學費!」


 


19


 


這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


 


我的微信朋友圈裡到處都是周澤前同事們發的視頻。


 


有周澤和他們聚會時在酒吧買醉,一副喝S也堅決不回家的樣子。


 


有周澤推著燒烤車跟著他們跑,被城管追的樣子。


 


有周澤在電影院裡看前任 3 痛哭流涕的樣子。


 


我覺得我的朋友圈快變成周澤的周邊了,處處都有他們精心剪輯的痕跡。


 


直到我把他們一個一個屏蔽拉黑,才算是徹底清靜了。


 


不得不承認。


 


周澤是個心思缜密又擅長以退為進的人。


 


和他結婚的那些年裡,他總是表現出一副乖巧理性,包攬家務、寵愛妻子的樣子。


 


所以在林霜眼裡,周澤住在大房子裡,沒幾年還晉升了集團高管,是一個很不錯的男小三。


 


這個女人。


 


我一眼就知道,和周澤是一類人。


 


她以退為進,

在工作上毫不遮掩自己的能力,表現出自己是一個婚姻不幸,被老公一邊榨幹價值一邊艱辛撫養女兒的堅強女性。


 


其實我早就用塔羅看出了他倆之間的秘密。


 


周澤打我兒子的那件事。


 


我憤怒的不僅僅是他打了我們的兒子。


 


更憤怒的是他想把市中心的那套學區房讓給林霜的女兒讀書。


 


他自以為拿捏了我七八年,認定了我是個無藥可救的戀愛腦。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愛的不是他,隻是他這張和周澤冥極為相似的臉而已。


 


20


 


半夜十二點,我已經摟著兒子入睡。


 


卻聽見雷雨交加的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沈凝,我回來了……」


 


Ṱù⁴門外的報警器因為他的敲門而瘋狂大作,

我兒子皺著眉翻了個身,但因為白天的校園活動太累,他隻是不安地鑽進被子,又繼續打起了呼嚕。


 


為了不吵醒兒子。


 


我隻好躡手躡腳地跑到客廳。


 


本想隔著門讓外面的周澤趕緊走,可周澤竟還留著家裡的鑰匙,熟稔地進來了。


 


他身上濃烈的酒氣摻雜著門外的暴雨,一股腦朝我撲面而來。


 


周澤攔腰圈住我,將我抵在狂風大作的窗戶前:「你不是很愛我的嗎?為什麼這麼久都不來找我?」


 


他身體微微傾斜,看見了被我放在鬥櫃上的合照。


 


那是我和周澤冥,在全款買下第一個房子時拍下的甜蜜紀念。


 


泛黃的照片中,周澤冥溫柔地摟著我,我們的眼神藏著對彼此充滿隱忍的愛意。


 


周澤看著他。


 


SS地看著照片裡的周澤冥。


 


他渾身顫慄,胸腔劇烈起伏,用盡全力遏制著自己的失控:「你愛的不是我?你一直在騙我?……」


 


忍到最後,他像是瘋了:


 


「我可以當作什麼都不知道,我可以當你一輩子的周澤冥。


 


「求求你,我們還和以前一樣,好不好?


 


「我可以用我的後半生來補償你!」


 


我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你已經髒了!給我滾!」


 


趁他發酒蒙的時候,我趕緊掏出手機報警。


 


可當我轉身的一瞬間,一道閃電劃過天際,照亮了一個一直藏匿在門外黑暗中的黑影。


 


那居然是挺著肚子快要臨盆的林霜!


 


她一身狼狽地站在風雨裡,盯著跪在我面前的周澤。


 


她眼裡的怨恨,恨到仿佛要滴出血來:


 


「周澤!

你別一直逼我。


 


「把我逼瘋了!我什麼都幹得出來!」


 


21


 


從那天開始。


 


周澤終於不來騷擾我了。


 


而我,已經重新開始了自己新的人生。


 


我努力學習直播和剪輯,一年下來,我的賬號收獲了極為可觀的財富和人氣。


 


但我知道隻要是網紅,就終有一天會過氣。


 


於是我用這些錢開了二十多家民宿,也投資了一些服裝品牌。


 


我想如果以後不直播了,每個月除了民宿收租和接一些私單外,還可以得到很多店鋪的分紅。


 


我以為擁有這些已經足夠幸運了。


 


可我沒有想到。


 


在我 29 歲生日的這天,我收到了一筆來自信託基金的巨款。


 


震驚之餘。


 


我收到了來自十一年前的親筆信。


 


還沒打開,我就已經被上面熟悉的字跡燻得眼淚直流。


 


——


 


周澤冥親筆:


 


阿凝。


 


十多年不見,你現在是不是已經擁有自己的家庭了?


 


你放心,我一直在天上保佑你呢。


 


我以你的名義投資的信託基金,你現在收到了吧?


 


我說過的嘛。


 


我會保護你一輩子的。


 


這世界上的任何困難,除了生S,就沒有用錢解決不了的。


 


你一定很怨恨我吧?


 


怨恨我為什麼說走就走,連最後一面都不見?


 


說出來你可不要笑話我。


 


我們家族受遺傳罕見病的困擾,幾乎所有後代都活不過 30 歲。


 


我的爸爸,爺爺,甚至太爺爺,

他們已經在我們這種罕見遺傳病上花了很多科研費了。


 


可這是用再多的錢都攻克不了的基因問題。


 


所以,短命的周澤冥,怎麼可以毀了生命力如此張揚的沈凝呢?


 


請你原諒我,在我生命的最後一刻,允許我體面地S去。


 


但請你放心。


 


我一定會回來。


 


也許我是路邊和你撒嬌的小狗。


 


也許我是太陽底下懶洋洋曬太陽絆了你一腳的小貓。


 


也許我是你去甜品店臨時興起買下的草莓蛋糕。


 


不管是什麼。


 


隻要能讓你開心的,那都是我。


 


——


 


永遠愛你的,周澤冥。


 


22


 


也許隻有真相才是破除執念的唯一方法。


 


我開始學著放下過去,

去接觸新的人選。


 


在鈔能力的加持下,即使我離異帶娃,但醫美過的皮膚和被金錢養出來的眼光和格局,還是有很多年輕帥氣的男人前僕後繼。


 


歲月滾滾向前,而周澤這個名字,仿佛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了。


 


當我快要忘記周澤這個人的時候,我竟然在直播間裡刷到了林霜。


 


至於周澤。


 


他的出場方式令我大跌眼鏡。


 


印象裡幹淨體面的周澤,此時蜷縮在一張被嘔吐物包漿的輪椅上,椅子上垂著兩條瘦成竹竿的腿。


 


網友們紛紛贊賞開直播的林霜:


 


【嫁了人也沒忘記偏癱的前夫,她這前夫真不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林霜簡直可以入選感動中國了吧?】


 


【我覺得林霜現任才是好人,居然可以忍受妻子照顧偏癱的前夫!


 


沒人注意背景裡的周澤,看著屏幕顯示器上的彈幕,用盡全力地瞪大了眼睛,眼底全都是憤怒和不甘。


 


可誰管他呢?


 


他隻能看著林霜和別的男人在鏡頭前一邊秀恩愛,一邊把他當成掙錢的工具。


 


我想起多年前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林霜站在風雨裡,狼狽地挺著肚子看著周澤闖入我家。


 


我想周澤遲早會有這一天的。


 


隻是我沒想到居然會這麼快。


 


番外


 


有天我從古街旅遊回來,路上看見一個被很多年輕女孩圍得水泄不通的塔羅師。


 


作為同行的攀比心,我對這個塔羅師燃起了很大的興趣。


 


當我好不容易擠進去,才發現女孩子們感興趣的不是他的手藝,而是他堪比藝術品一般的顏值。


 


我覺得沒意思,

轉身要走。


 


卻聽見正在給女孩子們算塔羅的塔羅師叫住了我:


 


「你看不起我?


 


「覺得我算不準?」


 


他的眼睛幹淨到沒有一絲雜念。


 


「來,我給你插隊,免費給你算,算不準不要錢。」


 


我兒子的鼻子動了動,他拉了拉我的手:「媽媽,他不是壞人。」


 


輪到我了。


 


年輕塔羅師起手了一個牌陣,問我要看什麼。


 


我決定逗逗他:


 


「那你給我看看我最愛的人,他現在在哪裡?算對了我付你雙倍費用。」


 


其實這個問題一般塔羅師真的回答不上來。


 


因為周澤冥根本就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我抽完牌,等著對方給我解答。


 


「剛才你抽到魔術師和愚人牌,證明你的愛人喜歡無拘無束,

擁有顯化自己和他人夢想的能力,因此這個人,他應該是從事過和玄學有關的事情。」


 


我沒有反駁他,我又接著抽牌。


 


「你抽到了審判、世界和命運之輪,你的愛人……」年輕的塔羅師表情瞬間凝住,「他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我對他很是贊賞:「看不出來,你居然還有點本事?」


 


我掏出手機對準他的收款碼:「我說話算話,付你雙倍。」


 


「等等,你還沒抽完,我也沒解完,你繼續。」


 


年輕塔羅師的眼神十分執著,仿佛這不是生意,而是他的使命。


 


我的心再次被鈍刀割了一下。


 


圍觀的人很多,我不想再被她們窺探自己的內心了。


 


「一個S掉的人,他在哪裡重要嗎?!」


 


我開始後悔自己非要來算這個塔羅。


 


「怎麼不重要?」他靜靜地看著我,「你每天都在思念他,不是嗎?」


 


他把沒有抽過的塔羅牌往我這邊推了推:「來吧,試試看?」


 


我鼓起勇氣開始抽。


 


抽出最後一張時,他看著一直在我身邊的兒子說道:


 


「他一直在你身邊,從未離開。」


 


這時。


 


被冷空氣裹挾了好幾個月的冬季,突然吹來一絲帶著春意的晚風。


 


我拉著兒子的手:


 


「冥冥,春天好像已經來了。


 


「我們回家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