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跟著他笑,表情清冷。
輕飄飄地回了句:「是啊,覺得你丟人了。」
周圍的空氣如封印陡然僵硬了起來。
裴河緊緊盯著我,似是想辨別這句話的真假。
見我神色未變,裴河適才松開了我。
「行啊,你還真是跟以前一樣,一點沒變。」
說著他嗤笑了聲:「你花的錢,就安心住著。我現在就滾蛋,免得汙了你這個高才生的眼。」
等到裴河離開,我渾身的力氣仿佛被人抽走,陡然卸力坐在地上。
直到祁忱催促的電話響起,我才慢吞吞站起來。
這不是我第一次來祁忱家。
男孩家裡條件不錯,父親是某個大領導,母親是個生意人。
他剛成年的時候,作為禮物父母就給他在市中心全款買了套大平層,
當做生日禮物。
當初交房的時候,祁忱還說要把這裡作為我們的婚房,讓我參與了裡面的全部裝潢設計。
彼時我也以為,我們能走到永遠,很是盡心盡力。
如今再來,心境完全不同。
祁忱進門就將我攬在懷裡,按捺不住地想要吻我。
我皺眉避開:「我就是單純過來給你送表,馬上就走。」
「別鬧了,都這麼晚了,你不想我麼?」
說著,拉著我的手在他身上某處停住。
我沒拒絕。
彎著嘴角,用力一捏,男孩立刻愁眉苦臉地縮成一根金針菇。
「我說了不想要。」
「為什麼?」
「怕你錄像啊。」
聞言,祁忱眼神立刻閃過懊惱。
「我錯了,真的錯了。
「我發誓就那一次。
「你不願意,我不拍了還不行麼?」
我沒吭聲。
「怎麼才能原諒我?」
「再說吧,至少現在我不信任你了。」
祁忱可憐巴巴地又鬧了我一會兒。
見我沒什麼反應,才偃旗息鼓,起身自己跑去廁所解決。
他離開的空檔,我踱步去了書房。
沒錯。
今天我來,就是為了找一樣東西。
拉開抽屜,果然在櫃子裡看見了一個 U 盤。
和那天他在酒吧拿到的一模一樣。
雖然我沒有答應過祁忱拍攝視頻,但看對方篤定的態度,我擔心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安了什麼監控。
對他,我已經沒有了信任,必須要親自確認後才能安心。
洗手間水聲停止,
我匆忙將東西收起來。
直到晚上回家,我才從包裡將 U 盤連到我的電腦。
那晚。
我一夜未眠。
8
隔天,當我從房間醒來。
率先發現茶幾上放著一份早飯。
簡單的餛飩雞蛋面。
是以前我最喜歡的口味。
想來,已經三年沒有吃過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片刻,隨後見裴河從浴室走出來。
他剛洗過澡,穿著以前留下的褲衩背心。
「嘗嘗,不知道手藝退化了沒。」
神色自若,仿佛昨天的不愉快隻是我ƭũ̂²的想象。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昨天某人說不在這兒住了。」
「昨天某人不是也說晚上不回家。怎麼,男朋友不行?
」
我站在原地沒動,一雙眼直視著男人。
最後裴河敗下陣來,糊了糊短碎的頭發。
「對啊,我又後悔了不行麼?當初是誰說要跟我當姐弟的?」
說完他輕咳一聲。
「你放心,我不會影響你生活,我隻是想確認你過得好不好而已。
「束安楠,我可不像你這麼無情。在裡頭……我想過你。」
因為最後這句話,我還是沒忍心將人趕出去。
不過雖然我跟裴河同在一個屋檐下,但坦白講交集並不多。
他似乎找了個工作,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
他忙,我也忙。
臺裡最近籌備了一檔新的訪談節目。
臺長從我們這批實習生中挑選了兩個人參與節目制作。
我就在名單之內。
組長讓我好好表現。
話裡話外,就是臺裡已經決定要讓我正式留任。
我自然是珍惜這次機會的。
那天之後我更拼了。
沒人脈沒資源,我隻能整天整夜在外頭蹲點找素材。
又是凌晨回家,破天荒居然跟裴河打了個照面。
男人面色陰沉。
「你這是什麼工作,每天搞到這麼晚。」
「你覺得吵到你,可以出去住。」
他皺了皺眉:「你對關心你的人也要這麼尖銳?」
我也覺得這段時間對裴河的戾氣有些重,捏了捏眉心。
「抱歉,我最近情緒不好。」
裴河抿了抿唇,神色帶著憂慮。
「你把自己逼這麼緊,是不是又要等到再暈過去才罷休?」
他說的,
是我高中的時候。
我家庭環境不好。
從小就清楚,要擺脫生活的困境,隻有付出比其他人更多的努力。
裴河比任何人都知道,我為了那份亮眼的成績付出了多少。
高三那年,我成績下滑得厲害。
為了追趕進度,整個寒假我都悶在家裡沒日沒夜地刷題。
終於,大年三十那天我突然昏迷。
冰天雪地的街道,裴河背著我徹夜狂奔。
頭頂是璀璨煙火。
唯有我們,生活是一片狼藉。
提到過去那段時光,我神色也終於柔和了些:「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況且,這次機會對我真的很重要。」
裴河了解我的性子,沒再說什麼。
隻是那天之後,我深夜下班裴河總會在公司樓下等我。
然後悶聲不吭跟在我後頭,
確認我到家後才離開。
我拒絕過幾次,這人卻依然故我。
最後索性我就隨便他。
但不得不承認,有裴河在我走夜路也放心了不少。
這天我剛到家,裴河轉身又要走。
我終於忍不住。
「你的工作是凌晨上班?裴河,你該不會又開始重操舊業了吧?」
聞言裴河露出一排小白牙:「你關心我啊?」
「我是怕你再給我惹麻煩。」
「那你就更不用擔心了,咱倆不在一個戶口本上,就算我再進去也影響不到束大記者。
「還是說,你想跟我躺進一個戶口本?」
聞言我徹底喪失了解的欲望,冷笑:「美得你,我怕你影響我入編。」
說完我也不看這人表情,直接把門關上。
半個月後,
辛苦加班終於有了小小回報。
我寫的訪談策劃和大綱稿件,擬在首期節目上播出。
然而開分工討論會前,組長把我喊進辦公室。
「一會兒的會議,你就不需要參加了。」
我一愣:「我的內容被斃掉了嗎?」
「不是,是人員臨時有些調整。你手裡的材料整理一下,下午全部交接給莫梨。」
我沒聽懂。
組長抿了抿唇:「我知道這對你並不公平,但這是上面的意思,我們也無能為力。你年紀輕,人也優秀,機會還很多……」
聽到這兒,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莫梨頂替了我的職務。
半個多月的辛苦,全都給別人做了嫁衣。
普通人的無力感和連續熬夜的疲憊感陡然襲來,
幾乎將我擊垮。
從辦公室出來,我迎面就撞上莫梨。
「組長應該都跟你說了吧,你的材料什麼時候拷給我?」
我不想理她,她卻繼續說道:「你就不好奇,是誰把你換下來的?」
我皺了皺眉,感覺她話裡有話。
隨後就見莫梨笑得高深莫測。
「是祁忱哥哦!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前些天我不過就是隨口提了句我也想參加這個節目,他立刻就幫我打招呼了。
「看來你們的感情,也不過如此嘛。」
莫梨故作無害地朝我笑了笑:「麻雀就是麻雀,別以為自己能攀上枝頭變鳳凰。祁忱哥對你,不過就是玩玩而已。」
這段時間我的確跟祁忱沒怎麼見面,他知道我在忙一檔節目,也沒主動打擾我。
但我沒想到原來他跟莫梨見了面,
甚至還幫她直接拿走了我的勞動成果。
我以為經歷了那件事,祁忱已經傷害不到我了。
但不可否認,這次我真的被氣急了。
我冷著臉看向她:「你喜歡祁忱?」
「我才沒有!」
我嗤笑:「連喜歡也不敢承認,我以為你膽子有多大。還有,他寧可跟我玩也不願意跟你玩,足以證明你連我都不如。」
說完,我不等莫梨開口直接離開。
憋著股氣,直接衝到了祁忱家。
開口就問:「你什麼意思?」
祁忱應該是剛睡醒,頭發還翹著一撮呆毛。
「寶寶?你怎麼來了。
「誰惹你了,怎麼生這麼大的氣?」
我避開他伸過來的手,冷笑:「好一對哥哥妹妹,要不是莫梨告訴我,你還準備騙我到什麼時候。
「你明明知道我為了這次留任機會,付出過多少努力。
「看著我每天為了稿子費盡心思,加班熬夜,覺得很好笑是吧?」
祁忱臉色一白:「不是這樣的寶寶,你聽我解釋。不是我,是我爸……」
「是啊,你們家人一句話,就能讓我這麼多年所有的努力全部付諸東流,可真是厲害。」
祁忱臉色蒼白地辯解:「冤枉吶,我以前真不知道你說的競爭對手都是莫梨,不然我胳膊肘怎麼可能往外拐。
「而且關於你的事,我也找過我爸了。但莫家在官場也有點關系,我爸也不好駁了人家面子。
「你放心,之後我會再幫你找機會,除了市臺還有別的地方。
「你想去哪兒告訴我,我再去找我爸好不好?」
聽到最後一句,
我態度軟了些。
但還是說道:「你的嘴呢?哪怕你之前告訴我一句,我都不會這麼生氣!」
「我是想跟你說的,但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前段時間你又生我的氣,我不敢開口。」
「是不敢開口,還是不好開口?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心裡有鬼吧。」
「什麼青梅竹馬,要這麼說我 18 歲就跟你在一起,你才是我的青梅,有鬼也是跟你的鬼。」
祁忱耍賴似的把我抱住:「我跟她真沒關系,要不是因為這件事,我壓根就想不起來還有這麼個人。」
見我被勸好了,祁忱才呼吸沉重地吻上我的耳垂:「你看,我被你迷得神魂顛倒,怎麼可能多看別人一眼。」
9
幾天後,祁忱朋友生日。
男孩軟磨硬泡,非要我陪著他一起去。
祁忱的朋友,
非富即貴。
記者這行,不怕朋友多,我想著結交也沒壞處,便答應了。
今天這場,大家喝得尤其開心。
壽星叫囂著說要給祁忱一個驚喜,然後大手一揮,怒開了十支黑桃 A。
不多時,包廂的門打開。
一排舉著 LED 燈的酒保走進來。
然後,在舉燈隊伍的最後位置,我看見了這群人口中的「驚喜」。
是裴河。
怪不得這人白天休息,晚上上班。
原來是在酒吧工作。
耳邊,是祁忱朋友們興奮地調侃:「喲,這位酒保看起來有點眼熟啊。」
「這不是當年大名鼎鼎的裴哥麼?怎麼在這舉牌子。」
「什麼時候出來的,怎麼沒通知我們接風洗塵。」
「老朋友見面,
來跟我們喝一杯啊。」
裴河沒回復這些人的冷嘲熱諷,視線牢牢鎖住我的。
神色復雜。
我沒吭聲,突然覺得有點想笑。
我和裴河在外人面前是姐弟。
今天這幫人當著我的面讓裴河出醜。
不就是在打我的臉?
若是祁忱真的在乎我,根本不會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
到底還是被輕視了啊。
見我跟祁忱都沒反應,他們大概也覺得無趣,聲音小了些。
直到開瓶儀式結束,裴河隨著酒保走出包廂。
我才緩緩起身。
祁忱慌忙解釋:「安楠,我真不知道裴河在這裡。」
我沒理會,神色木然地走了出去。
然後我聽到有人打抱不平。
「祁哥,
我打聽到裴河半個多月前就提前出獄了,是束安楠沒告訴你。」
「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這小子出獄,當年搶場子害你被你爹毒打一頓的仇,是不是要準備報了。」
「還有那個視頻,你準備什麼時候……」
緊接著,我聽到玻璃杯陡然摔碎的聲音
「我什麼時候發,要不要發,需要你們他媽的在這邊多事?」
門徹底關上,隔絕了所有聲音。
我往前走了兩步,右手陡然被人抓住。
裴河沒走。
身上還穿著酒吧統一的黑色制服。
整個人猶如從地獄走來的羅剎。
「你的男人,就是他?」
10
混亂的情緒在見到裴河之後反而冷靜下來。
「是不是他,
跟你有什麼關系。」
「你他媽知道他是誰麼?」
「怎麼,又是你的仇家?」
我看向他,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嘆了句:「裴河,你怎麼有這麼多仇家啊。」
裴河頓住,抓著我的手微微收緊。
良久,他開口:「這件事,我會解決。」
說完,他想要直接進去。
我沒攔他,靠著牆點了根煙。
「你要怎麼解決?
「是跟三年前一樣把人打成重傷,還是直接鯊了他?」
裴河瞳孔震了震:「你怎麼知道……」
三年前我就知道,裴河入獄跟我有關。
他性格衝動,暴躁易怒。
尤其不能忍受的,就是我被欺負。
入獄那天,我就猜到大概是替我尋仇了。
我輕笑,「裴河,別幼稚了。
「你今年 21 歲,不是 2 歲。
「你在裡面這麼多年,應該知道拳頭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而且你應該知道,你做這些我一點也不感動。」
因為我很清楚。
要不是他,我不會跟那些人渣扯上關系。
這種遲來的報仇,我不需要,也不想被這些事道德綁架。
裴河雙拳緊握,半晌才說了句:「束安楠,你真他媽冷血。」
或許裴河說得對,我的確是個冷血。
我前半輩子壓根就沒感受過愛。
小時候,我以為我媽愛我爸。
然而我卻親眼撞見她和別的男人親熱。
後來,我爸去世,我媽改嫁。
我以為她終於遇見了真愛,
但她過不了苦日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