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並不動,任酒杯砸在他身上。


半晌。


 


他緩慢地踱步到我面前,問我。


 


「公主讓我排好隊等著,不知現在排到我沒有?」


 


我一愣,定定看向他。


 


他一身淺藍色長衣,眉眼矜貴清冷,明明是說著渴求我的話,面上卻冷淡漠然,像事不關已般高高掛起。


 


這也算喜歡我?


 


我心裡不知哪裡又竄出來微妙的怒意:「陸大人當初可是絕情絕性,無論我如何示好都不為所動,說絕不做被我棄之如敝履之人,如今怎麼又換了一副樣子巴巴地趕上來?」


 


陸禮珩向來清高孤絕,我以為他聽了這番話必會揚長而去。


 


但他隻是看著我。


 


良久才道。


 


「我說我不做被被棄之如敝履之人。」


 


「是想聽到公主告訴我。」


 


「我不會是被你棄之如敝履之人。


 


我:「......?」


 


陸禮珩坐下身來,自顧自地替我斟酒:「公主男寵眾多,風流韻事數不勝數,對誰好似都有一分真心。」


 


他將酒杯遞給我:「但公主,我想要的,不是那一分似是而非的真心。」


 


「我要全部。」


 


我接過酒杯一飲而盡,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叩在桌上,望向他:「那可不行。」


 


「我說過了,我沒那麼喜歡你。」


 


陸禮珩面色滯了滯,又很快平靜下來。


 


「無妨。」


 


「日久自然生情。」


 


本來不打算再和陸禮珩有牽扯。


 


但他這番話竟說得我有幾分意動。


 


如今男寵都遣了,周圍也沒個能打發時間的人。


 


而陸禮珩相貌絕倫,拿來當作消遣怎麼也算是美事一樁。


 


於是我抬眸望向他。


 


「好。」


 


14


 


陸禮珩看起來清心寡欲。


 


但卻意外地重欲。


 


冷著一張臉做盡了下流事。


 


還總要問我。


 


「公主,這樣如何?」


 


如何?


 


我總咬著牙:「不如何!」


 


絕不投降!


 


15


 


但陸禮珩這人甚是奇怪。


 


即便甚是重欲,白日裡也是一副冷淡模樣。


 


和夜裡的熱忱判若兩人。


 


不僅要我繼續聽他授課。


 


還日日要我抄書。


 


抄什麼三從四德。


 


拐彎抹角地要我恪守女德,守貞抱節。


 


哥們我要是恪守女德。


 


請問還有你什麼事。


 


但如今我在興頭上,也就容著他。


 


這麼好看的一張臉。


 


真的很容易讓人原諒很多事。


 


16


 


蕭朗昀的去處很快就定了下來,入了翰林院,前途一片光明。


 


宮宴上我與他見過一次。


 


那時他坐在下席,似乎飲了酒,眼尾薄紅。


 


我目光無意間總是定在他身上。


 


直到被陸禮珩逮到。


 


他臉上的笑意不達眼底,帶著絲絲縫縫涼意,鑽入我的骨縫間。


 


又來了。


 


跟個鬼一樣。


 


我暗罵一聲。


 


起身去了御花園透風。


 


沒想到不過一盞茶時間,蕭朗昀也來了。


 


他似乎有些醉酒,跌跌撞撞地倚在遠處石壁上。


 


見到我,

一怔。


 


半晌才回過神行禮。


 


「不知公主在此,衝撞了公主請公主恕罪。」


 


我免了他的禮。


 


離得近了,他的模樣便更清晰了些。


 


月光濯濯,晚風微拂,他穿著暗紅色的官服,眉眼清雅疏朗,比起從前,更添了幾分溫文爾雅。


 


一時間,卻無人言語,隻蟬鳴四起,自顧喧囂熱鬧。


 


他忽然開了口:「公主,我們可曾見過?」


 


似乎又覺得有些冒昧,他頓了頓,神色有些恍惚:「微臣隻是覺得公主......很熟悉。」


 


我沒說話。


 


忘情水,忘記的是相愛的記憶。


 


他卻不記得我了。


 


是因為他從第一眼見我,就喜歡我了?


 


我情緒有些復雜。


 


唉,作孽啊!


 


好好的情郎怎麼給我整成得不到的白月光了。


 


正沉默時,忽然有人的腳步聲響起。


 


那道聲音再熟悉不過:「不知公主與蕭大人在此,是微臣打擾二位了。」


 


陸禮珩。


 


怎麼又跟個鬼一樣纏上來了!


 


17


 


他話說得意有所指。


 


蕭朗昀聽了便蹙眉道:「我與公主不過是偶然相遇,公主名節貴重,陸大人慎言。」


 


陸禮珩卻隻是輕笑一聲:「蕭大人果然關心公主。」


 


氣氛莫名劍拔弩張起來。


 


我輕嘆一聲,隨便吧!


 


「我先回了,兩位大人自便。」


 


18


 


第二日,我便讓父皇卸了陸禮珩少傅的職位,將他復了原職。


 


誠然那張臉動人心魄。


 


但這越來越強的佔有欲於我而言有些過界了。


 


他似乎極其在意我周圍的男子。


 


在平日的每一件小事的細節裡窺探我是否又和誰有了什麼幹系。


 


面上不表露。


 


暗裡卻無時無刻不在抽絲剝繭地探查。


 


我不記得有給他這個權力。


 


19


 


陸禮珩當天下了朝便來尋我。


 


向來面上情緒不顯的人,竟然臉色竟也會這般冷。


 


還好我早有準備。


 


一杯忘情水下去他就老實了。


 


20


 


本以為終於能回到以前的瀟灑日子。


 


沒想到不過幾日便聽說徵戰三年的沈砚大勝歸來。


 


即日就要入京了。


 


想起他出徵前對我說。


 


「待我得勝歸來,

我便求聖上賜婚。」


 


「趙昭華,等我回來娶你。」


 


我說那倒不必。


 


他說別害羞。


 


下一瞬就策馬揚鞭。


 


風一樣的消失在了視野中。


 


總有刁民想娶我。


 


但絕無可能!


 


其實我與沈砚也算得上青梅竹馬。


 


沈家手中握著兵權,一門三將個個驍勇善戰,即便是父皇也得給足了沈家臉面。


 


他模樣也稱得上玉樹臨風。


 


劍眉星目,身姿高大挺拔,寬肩窄腰,單手便能把我扛在肩上。


 


但問題是。


 


他脾氣暴烈,狂妄肆意,偏生還極其好鬥。


 


猶記得我十四歲生辰時,沈砚說給我表演一出好戲。


 


我興致盎然地等著看。


 


結果等到了他上臺和猛虎赤手搏鬥。


 


拳拳到肉。


 


我面色蒼白,眼睜睜地看著他打得那頭老虎血肉模糊。


 


最後他扛著老虎的屍體,在臺上滿臉是血興奮地對我大喊:「精不精彩!」


 


我吐了一地。


 


我請問呢?!


 


到底誰會覺得精彩?!


 


這一幕給我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至今無法釋懷。


 


甚至午夜夢回間,總能夢見到他生生撕裂那頭老虎,茹毛飲血。


 


有時候還把我也打S了。


 


畢竟順手的事。


 


呵呵,嫁給他這輩子也算是完了。


 


但他得勝歸來,立下大功。


 


若是向父皇求賜婚的聖旨。


 


我可能就要真的要難逃毒手了。


 


無所謂,我會再來一杯忘情水。


 


21


 


傅塵聽到我又是來要忘情水的時候,

擺弄藥材的手一頓。


 


猶豫了下,不知道經過什麼激烈的思想鬥爭,一副破釜沉舟的模樣開了口:「公主,您不可把感情當兒戲啊!」


 


「如此作踐真心,實乃大過啊!」


 


我挑了挑眉,饒有趣味地看著傅沉。


 


傅塵本還在口若懸河,被我的一盯,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公主?」


 


我不應,隻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說起來......傅神醫也是風韻猶存啊。」


 


此話一出,傅沉臉色瞬間石化,手中藥材咔擦一聲被掰成兩段。


 


下一瞬他驟然換了一副面孔,忙不迭把忘情水遞給我,「哈哈公主說笑了,公主還是快去給他們灌忘情水吧,能得公主半分時刻垂愛也是他們的福氣。」


 


呵呵,突然就會說人話了呢。


 


轉身的離開的時候,

我沒注意到傅塵面色彷徨掙扎,仿佛要咬牙做什麼大事。


 


22


 


為了在沈砚見到父皇前就斬斷這段孽緣。


 


我提前出了城,在城外的驛站等他。


 


一陣煙塵揚起,沈砚帶著人馬出現在視野盡頭。


 


三年未見,沈砚長得更加高大,眉眼少了從前的少年意氣,變得沉著冷厲,整個人仿若一把染了血的劍,帶著懾人的煞氣,銳不可當。


 


見到我,他一怔,眉頭陡然間松快下來,翻身下馬,一片陰影便罩在了我的頭上。


 


「昭華,你怎麼來了?」


 


「特地來迎我的?」


 


他聲音喑啞,往我身前一步,便是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我深吸一口氣,強打起精神,辛苦一陣子,解放一輩子。


 


「是啊,我為了給你接風洗塵,便先來了。


 


「我在驛站裡備好了酒菜。」


 


23


 


沈砚一進房門就把我壓在了門後。


 


他噴薄洶湧的氣息縈繞在我身邊。


 


「昭華,你有沒有想我?」


 


男人褪去年少時的稚嫩,變得直接而利落,灼熱的呼吸像熱浪瞬間席卷了我。


 


我臉猛地燙起來,下意識就要推開他。


 


但手甫一放在他胸膛。


 


......哇塞。


 


眼淚不爭氣地從嘴邊流了下來。


 


手不經意間褪下他的軍甲。


 


......哇塞!


 


好一個寬肩窄腰。


 


要不嘗嘗......


 


我抬頭望向沈砚。


 


男人喉結滾動,眸色漸深。


 


但下一瞬。


 


眼前瞬間浮現他渾身浴血舉著老虎屍體的場面。


 


嚇得我一激靈。


 


理智驟然回籠。


 


不動聲色地又替他披上了甲衣。


 


「你一路辛苦了,還是先來嘗嘗我特意為你準備的美酒佳餚吧。」


 


沈砚卻不動,猛地將我扯入懷中。


 


「昭華,我很想你。」


 


他力氣大,我頭撞在他胸口。


 


腦子瞬間嗡嗡的。


 


......媽的。


 


忘情水!


 


立馬就灌他忘情水!


 


好不容易將他勸到飯桌前。


 


他卻隻目光灼灼地看著我不動筷。


 


我隻得端起酒杯示意他飲酒。


 


隻要喝下那杯我下了忘情水的酒。


 


我管他動不動筷。


 


終於他端起酒杯。


 


唇角剛要碰到酒杯他又猛地放下。


 


「昭華,你知道嗎,每次九S一生之時,我便想著你還在等我。」


 


「我絕不能S。」


 


「我便無數次從S人堆裡爬了出來。」


 


我:「恩恩來讓我們為這段感人的故事舉杯吧!」


 


沈砚便又舉起杯。


 


又停下。


 


「三年了,你沒有成婚,一定等我等得很辛苦吧?」


 


「放心,我回京便去求賜婚的聖旨。」


 


「一定不負你。」


 


我:「......恩恩來讓我們為這對新人舉杯吧!」


 


酒杯好不容易到了嘴邊。


 


沈砚卻又要開了口。


 


「昭華,我雖然遠在沙場,但你與別人......恩......」


 


「我也略有耳聞。」


 


我心底咯噔一聲。


 


沈砚目不轉睛地審視我的神情。


 


「可我也知道,京中女子之事,大多捕風捉影,沒什麼根據。所以,我從未放在心上。」


 


「那些確是假的吧,昭華?」


 


我心虛地笑起來:「哈哈哈當然是假的。」


 


他的眼神還定在我的身上。


 


我再也忍不住,站起身來就著沈砚的手半灌半喂地讓他將手中酒飲下去。


 


沈砚挑著眉頭,卻沒拒絕,笑意輕輕淺淺地喝了酒。


 


他這一笑,年少時的模樣便顯了出來,周身的威勢頓時消散。


 


我一怔。


 


旋即忽然天旋地轉,反應過來時已被沈砚拽入了懷中。


 


他掌心覆在我的後頸,一點點靠近我。


 


可下一瞬,他眉頭微皺,突然暈了過去。


 


我松了口氣。


 


這忘情水要是再晚一點生效。


 


睡過去的就可能是我了。


 


24


 


一切都好起來了。


 


沈砚進京後果然沒提起我。


 


即便是在慶祝他大勝而歸的宮宴上。


 


他眼神也未曾在我身上過多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