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偶爾與我舉杯遙祝。


臉上神情也更多的是迷茫。


 


而坐在他身後的陸禮珩。


 


不知為何鎖著眉頭。


 


再一看蕭朗昀。


 


也一副命很苦的樣子。


 


無所謂,自有我替你們幸福。


 


25


 


我過了一段時間好日子。


 


無聊時還去找了九蜃閣尋了池杳。


 


他雖喝了忘情水了,但總歸是伶人,取悅客人也算分內之事。


 


沒想到店主卻一臉為難地說池杳如今不接客。


 


無論加多少錢都不接。


 


直到我亮明身份。


 


池杳才千呼萬喚始出來。


 


但他卻與從前判若兩人。


 


雖然眉眼依舊,卻毫無婉轉媚態,冷冰冰地看我一眼,竟然讓人遍體生寒。


 


就連琴聲也不再是從前的柔情似水。


 


隱約透出幾分肅然的S意。


 


我試探性問道:「這是生意不好做,換了種人設?」


 


琴音忽然變得尖利刺耳。


 


池杳起身,不似從前低眉順眼,與我冷漠直視:「既然公主不喜,奴家告退。」


 


他竟然就這麼走了。


 


老天爺,難不成他才是公主。


 


後來再去的九蜃閣。


 


竟然已經人去樓空。


 


雖然覺得奇怪,但我也並未放在心上。


 


男人嘛。


 


哪裡沒有。


 


25


 


就在我以為這個好日子能一直過下去的時候。


 


傅塵忽然逃了。


 


還留下了一封書信給我。


 


隻一句話——助紂為虐的日子我已經過夠了,公主保重!


 


呵呵,我保重?


 


你還是保重一下自己吧。


 


不然被我抓到你就要遭老罪了。


 


26


 


就在傅塵逃走的當夜。


 


我正在和新尋到的琴師探討人生。


 


他說天大地大無處覓知音。


 


我握住他的手說我就是知音。


 


他說人生艱難淪落至此。


 


我輕撫他的臉說我舉薦你去教坊使。


 


他說可憐自己孤苦無依孑然一身。


 


我褪下他的衣裳說沒關系以後有我。


 


正是緊要關頭。


 


忽然門外一陣嘈雜。


 


婢女聲音為難。


 


「公主已經歇下,未經通傳不可擅闖。」


 


是誰?


 


但我這裡正是關鍵時刻。


 


算了,

管他的,自有侍衛去處理。


 


我轉頭就準備繼續眼前的事。


 


手剛放在琴師腰腹上。


 


忽然一聲巨響,門竟然猛地被一股蠻橫到極致的力量硬生生踹得四分五裂。


 


什麼情況?


 


有人造反打到我這裡來了?!


 


木屑飛濺煙塵滾滾。


 


緩慢現出個人影。


 


那人身形魁梧,黑發無風自揚,聲音冷冽如地獄修羅。


 


「昭華,我有些事想問你。」


 


「隻是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我望了望被我壓在身下的琴師。


 


和因驚嚇還貼在他的腰腹的手。


 


下意識開口:「確實有些不是時候。」


 


沈砚冷笑一聲,上前一把拎起琴師扔到塌下。


 


雙眼微眯俯視半跪在榻上的我。


 


「我看正是時候。」


 


饒是對他有幾分心理陰影,此刻我也怒了。


 


「沈砚你瘋了不成!」


 


「幾個膽子夜闖公主府!」


 


我聲音一出,門外的侍衛終於意識到沈砚不是來與我敘舊的。


 


紛紛拔刀。


 


但沒人敢上。


 


我說你們......


 


好吧,硬的不行我們來軟的。


 


我咳嗽一聲:「看在我們多年情分上,我既往不咎。說吧,你來找我到底何事?」


 


沈砚喉間擠出一聲「呵」,大腿驟然壓在我雙腿間。


 


「多年的情分?」


 


「你不是讓我將多年的情分都忘了嗎?」


 


我:「?」


 


「你記起來了?」


 


沈砚眼神危險,指腹摩挲著我的下頷:「怎麼,

很失望?」


 


「昭華,你怎麼敢這般對我?」


 


「你厭惡我到這般程度?」


 


我幾乎瞬間就想好了措辭:「怎麼會?我都是有苦衷的,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難道你還不知道我的心意?」


 


「你怎麼會這般想我?我太失望了。」


 


沈砚一怔,臉色微不可見地緩和一分:「那你......有什麼苦衷?」


 


我不答,隻兀自紅了眼眶。


 


沈砚立馬慌亂起來,手足無措地替我擦淚:「好了好了你不想說不說便是......」


 


他手一頓,聲音又沉下來:「那方才那個男子又是怎麼回事。」


 


我斂著眉,聲音哽咽破碎:「沒了你,不找點樂子打發時日,讓我怎麼熬得過去呢?」


 


沈砚神色一震。


 


仿佛是在震驚我竟然這麼愛他。


 


呵呵,小小沈砚,拿下拿下。


 


就在我以為已經完美解決的時候。


 


忽然又聽到婢女的聲音。


 


「大人,公主真的歇下了......」


 


我心裡頓時湧起不祥的預感。


 


下意識就想從沈砚懷裡抽離。


 


可下一瞬。


 


那人已經出現在門外。


 


「哦,是嗎?」


 


「公主拋下我,騙我喝忘情水,便是為了他嗎?」


 


我心裡卷起驚濤駭浪,就要掙脫著起身,沈砚卻感覺到什麼似的,忽然攥緊了我的手腕。


 


蕭朗昀蒼白著臉立在原地,既沒有再走進一步,也沒有轉身離開,他就那麼站在那裡,慘痛沉默地站在那裡。


 


好想抱抱他,感覺他快要碎了。


 


我哽了半晌,憋出來一句:「我有苦衷。


 


沈砚眼神落過來:「也有苦衷?」


 


我:「......」


 


正是相顧無言的時候。


 


又聽到婢女的聲音。


 


「大人公主真的歇下了......」


 


......


 


果然,下一瞬就有人出現在遊廊盡頭。


 


「哦?公主和這麼多人一起歇息?」


 


「怎麼不叫上陸某一起?」


 


「還是說,陸某人連被您尋個樂子都不配?」


 


老天爺,陰陽怪氣還是要看陸禮珩,攻擊力強得沒邊了!


 


他一身白色長衣,看起來光風霽月,一字一句來卻似淬了毒,無差別地攻擊在場每一個人。


 


我倒吸一口涼氣。


 


陸禮珩眼神輕掃過榻上姿勢曖昧、衣衫不整的我和沈砚,又掠過在門口臉色慘白如紙、搖搖欲墜的蕭朗昀身上。


 


我連忙就要開口,卻被他極淡極輕的一聲輕笑打斷:「苦衷是吧。」


 


「我懂。」


 


「隻是看來公主的『苦衷』分量實在不輕,需要同時敷衍......哦安撫,安撫我們三位,」他話語一頓,唇邊又露出抹諷笑,「是三位吧?沒有別的人了吧?」


 


我:「......是吧。」


 


話音剛落。


 


婢女的聲音又傳來了。


 


「公主真的歇下了......」


 


果然下一瞬。


 


「喝下忘情水的是我,又不是公主,怎麼反倒是公主把奴家忘了?」


 


來人身形一定,輕快地笑了一聲:「這般熱鬧,是奴家來得不湊巧了。早知他們來,奴家便懂事些不來了,憑白給公主添了麻煩。」


 


「隻是奴家雖然身份卑賤,但也不想連記住自己愛慕之人的權力都沒有。


 


我一個頭兩個大三個大四個大。


 


池杳不是失蹤了嗎?!


 


這都能被召喚過來?!


 


而且婢女到底在攔什麼?


 


一個都沒攔住。


 


我請問到底是在攔還是在迎賓呢?


 


我絕望地閉了閉眼睛。


 


身旁人卻不許我有絲毫逃避,錮住我的肩膀,迫使我睜眼。


 


「到底怎麼回事?」


 


陸禮珩聲音冷淡:「沈將軍還是對公主放尊重些,您與公主應該是沒有肌膚之親吧?如此行徑未免孟浪了些吧。」


 


此話一出,在場幾人神色都有些微妙。


 


沈砚箍著我肩膀的力道驟然加重,他猛地轉頭,怒視陸禮珩:「陸禮珩,我與昭華之間有你什麼事,輪得到你說話?」


 


陸禮珩分毫不讓:「有我什麼事?

沈將軍離京三年,確是不知公主殿下也曾對我耳鬢廝磨,許我廝守,更曾親手喂我飲下忘情水。如今,將軍說沒我的事?」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笑容嘲弄:「我私以為,我比沈將軍更夠資格問一句。」


 


「為什麼?」


 


蕭朗昀卻突然開口了,他聲音嘶啞,像是極力壓抑著巨大的痛苦:「所以我又算什麼......」


 


他眼眶通紅,蘊著幾乎要將我灼穿的失望與痛楚。


 


「在我滿心歡喜地等著你願意成婚之時,你轉頭便喂我喝下忘情水,讓我像個傻子一樣,看著你與旁人調笑,看著你......看著你......」


 


沈砚怒吼一聲:「住口!」


 


一隻手將我猛地往懷裡一按,另一隻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佩刀刀柄,瞬間S氣四溢。


 


他聲音冷冽:「昭華是我的。

你們算什麼東西,也敢在這裡質問她?!都給我滾出去!」


 


眼看局面逐漸失控。


 


我終於忍無可忍。


 


「夠了!」


 


我將床榻旁的花瓶猛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眾人皆是一怔。


 


但也總算安靜一瞬。


 


我站起身來,眼神一一掃過他們。


 


「既然你們都恢復了記憶,那我就不再辯解了。」


 


「是,我就是水性楊花朝三暮四,見一個愛一個。」


 


「在一起時那些甜言蜜語海誓山盟都不過是隨口說說,哄哄你們罷了。」


 


「成婚更是天方夜譚絕無可能。」


 


「招惹你們是我不對,可難道你們就沒有問題嗎?」


 


眾人:「?」


 


我清了清嗓子,本來還有幾分心虛,

越說卻越理直氣壯起來:「都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要不是你們成日不知收斂遮掩,我又怎會被你們的美色蠱惑?」


 


「而且說到底,女子名節為大,我與你們在一起的日子,該做的都做了,怎麼算吃虧的都應該是我,你們何必又這般一副吃了虧的模樣。」


 


「再說了,你們與我在一起的日子,大家你情我願,不也過得挺開心的嗎?」


 


沈砚怒極反笑,寒光一閃,竟然直接砍得床榻四分五裂。


 


「趙昭華,你對他們倒是不薄。」


 


我哽了哽:「怎麼,你覺得我厚此薄彼了?無妨,你若想要,我倒也樂意滿足你。」


 


蕭朗昀身形一顫,捂著心口:「你若厭倦我了,直說便是,我自不會糾纏,為什麼要灌我忘情水?」


 


聞言,幾人眼神都定了定。


 


我嘆口氣:「當然是怕你們傷心了。


 


「我怎麼舍得你們傷心。」


 


陸禮珩又是一聲輕笑:「那公主待我......們可真好。」


 


我:「......誰說不是呢。」


 


眼見陸禮珩又要開口。


 


我連忙打斷施法:「好了既然事已至此,要S要剐也隨你們的意。」


 


反正又不能真S真剐。


 


能奈我何。


 


果然,幾人都沉默下來。


 


我佯裝悔痛:「若你們礙於我的身份,明日我便自己進宮向父皇請罪。」


 


父皇更是舍不得傷我分毫。


 


忽然陸禮珩開口了。


 


我心中一緊,他開口肯定沒什麼好事。


 


果然,便聽他道:「公主千金之軀,我們怎敢傷了分毫。」


 


「隻是公主這般行徑實在卑劣,我有一計,

既能讓公主受到懲罰,又能無損公主千金之軀。」


 


我心中已是警鈴大作。


 


「不若讓公主自食其果。」


 


「咽下那忘情水。」


 


「也讓公主嘗一嘗忘記所愛之人的感受。」


 


......好個歹毒的陸禮珩。


 


怎麼會有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隻是我心裡的人那麼多,也不知道會忘記哪一個。


 


還挺好奇的。


 


抬眼望向面前幾人。


 


他們皆若有所思。


 


但沒過多久,竟然都同意了陸禮珩的提議。


 


全員惡人......


 


27


 


飲下忘情水前,幾人皆神色復雜。


 


好似擔憂裡又含著抹期待。


 


期待什麼?


 


是在期待看到我痛苦的反應?


 


真是最毒男人心。


 


但其實於我而言並不算什麼大事。


 


真愛隻會影響我愛上下一個的速度。


 


我提杯在眾人的目光下一飲而盡。


 


藥效很快就發作了。


 


腦子暈暈沉沉。


 


望著眼前幾張或憤怒或冷漠或擔憂的俊臉。


 


昏睡過去前我最後的反應竟然是想笑。


 


所謂牡丹花下S。


 


做鬼也風流!


 


古人誠不欺我!


 


28


 


不知睡了多久,我終於醒了過來。


 


幾張俊臉瞬間湊到我的眼前。


 


他們神色緊張,又隱含期待。


 


沈砚最先開了口。


 


「你可還記得我?」


 


我艱難地整理著思緒。


 


那些與沈砚相關的記憶嚴絲合縫,

一直到昨日的回憶都沒有任何模糊。


 


「記得......」


 


沈砚臉瞬間黑了。


 


池杳擠走沈砚,涼薄的笑意不達眼底:「那可記得我?」


 


我蹙著眉。


 


池杳眼神微亮。


 


「記得的,你的琴音那般好,忘記也太過可惜。」


 


池杳笑容一點點淡去。


 


剩下陸禮珩與蕭朗昀,卻都默不作聲。


 


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