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蕭朗昀開了口。


 


他笑意蒼白破碎。


「那公主可還記得我?」


 


我正要開口。


 


他卻忽然打斷我,神色掙扎。


 


「我希望你忘記我,又惶恐你忘記我。」


 


「若你忘了我。」


 


「我便不計前塵,一切從頭來過,再愛你一遍。」


 


我呼吸一滯,本想裝作忘記了他,與他再續前緣。


 


可下一瞬間我忽然後悔了。


 


我想放他走了。


 


他熱忱純善,卻最是古板守禮。我以為在一切事實都剝落開來後,蕭朗昀會厭惡我,會憎恨我,會唾棄我。


 


但獨獨沒有想到他還想要愛我。


 


於是我道:「蕭朗昀,我記得你的。我們在一起的每個時分,都清晰地刻在我的腦海裡。」


 


果然,下一瞬他身形踉跄,

慘笑起來:「好,好,好。」


 


話音一落,竟然猛地嘔出一口血來。


 


我連忙起身過去扶他。


 


卻被他一副避之不及地模樣甩開了手。


 


他神情漠然:「既如此,蕭某告辭。」


 


也是微微心碎了。


 


唉等等。


 


讓我喝忘情水不是在報復我嗎。


 


怎麼他們一個個的這麼痛苦。


 


眼神又落到一直沉默不語的陸禮珩身上。


 


他臉色比那三人好上不少。


 


有種撥開雲霧見青天的詭異的滿足感。


 


見我望了過來。


 


他對我莫名行了個禮。


 


「公主應是不記得臣了吧。」


 


「臣是陸家長子,陸禮珩。」


 


「無妨,來日方長。」


 


我一腦子莫名其妙。


 


「陸禮珩你在說些什麼呢?」


 


他唇角笑容瞬間僵硬。


 


神色陰沉。


 


「你記得我?」


 


「記得啊。」


 


旁邊沈砚和池杳神色頓時微妙起來。


 


沈砚毫不客氣地嗤笑出聲:「哈哈哈,好一個來日方才!陸大人竟然以為自己是特別的?」


 


陸禮珩置若罔聞,緩步朝我逼近,向來平和淡漠的眼神裡竟然也蘊上了S意。


 


「還有誰?」


 


「你難道還有別人?!」


 


「是誰?你忘記的是誰?!」


 


沈砚橫刀擋在我面前。


 


「陸大人,當心了,我的刀可不長眼。」


 


但我其實此刻也頗有幾分尷尬。


 


從前府中的男寵我並沒什麼在意的。


 


後來稍微費了些心思的也不過就他們四人。


 


我遲疑開口:「沒有誰了。」


 


「我應該是誰都沒有忘記。」


 


29


 


一片S寂。


 


連屋外驚惶的蟲鳴都沒了聲響。


 


燭火跳動間,將幾張神色難看的臉映照得如同鬼魅。


 


不知過了多久,陸禮珩忽然笑起來:「好一個誰都沒有忘記。」


 


下一瞬笑意卻消失殆盡。


 


「趙昭華,你到底有沒有心?」


 


「喜歡你,不過是自甘下賤。」


 


話音落地,他拂袖離去。


 


頭也不曾回。


 


不知道何時,沈砚也離開了。


 


池杳也要離開的時候停在我面前。


 


他臉上笑意寥寥,既不像從前那個伶人,也不像後來九蜃閣裡的那個琴師。


 


「公主,既然您誰都不愛。


 


「那是不是誰都可以愛?」


 


「很快,我們會再見面的。」


 


偌大的寢殿,終於隻剩我一個。


 


30


 


本以為這場鬧劇至此結束。


 


沒想到不過三日。


 


父皇忽然將我召進宮。


 


神色竟然有幾分迷茫。


 


「你做了什麼?」


 


「怎麼陸禮珩、沈砚、蕭朗昀忽然全向朕請旨賜婚?」


 


我:「......?」


 


我震撼了。


 


不是說喜歡我是自甘下賤嗎?!


 


「父皇可有同意?」


 


父皇眉頭蹙起。


 


「沒問過你的意思,自然不會同意。」


 


「隻是這三人想來都是人中龍鳳,實在難以抉擇。」


 


他忽然嘆了氣:「說到底,

還是朕愧對你,沒敢將位置傳給你。否則,便是三個都納了又如何。」


 


我也跟著嘆氣,「父皇知道讓兒臣受了委屈便好。」


 


正糾結惆悵的時候,父皇卻丟下我離開了,隻說要接見西域使者。


 


西域使者?


 


西域怎麼會突然來人?


 


即便沈砚大破北疆。


 


但一向與我們寸土必爭的西域竟然主動派了使者前來。


 


倒也是稀奇。


 


父皇沒過多久便回來了。


 


他神色奇怪,看著我半晌不言語。


 


我被看得心裡發毛,問父皇到底出什麼事了。


 


父皇嘖嘖了兩聲:「西域竟想與我們聯姻。」


 


我有些驚訝,「那是好事啊。」


 


西域與我們向來水火不容,但若聯姻,兩國互通有無,實在是天大的好事。


 


等等。


 


好像有哪裡不對。


 


我試探問道:「要讓誰去聯姻?」


 


父皇挑眉:「你猜猜呢?」


 


我:「哈哈,不會是我吧?」


 


父皇也:「哈哈,好巧,就是你。」


 


天塌了。


 


我陷入沉默。


 


父皇長嘆一聲:「好了,你以為你父皇舍得讓你去和親?」


 


「你父皇我當場就拒了!」


 


......父愛如山。


 


但他表情卻更加奇怪了:「但你知道西域來使怎麼說?」


 


「他說既然公主不願意嫁過去,他們王子也可以到黎朝來當驸馬爺。」


 


......?


 


這種事都能接受?


 


心裡忽然湧起個駭人的猜測。


 


果然,在宮門外,

我見到了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他朝我輕笑。


 


「公主,我說過我們會再見的吧。」


 


31


 


震撼了,池杳竟然是西域四王子。


 


潛伏在京中打探消息。


 


後來更是潛伏到了我身邊。


 


還好我這裡根本是一問三不知。


 


眼裡隻有對男人的熱愛,沒有絲毫重要的政事消息。


 


我扇了他一巴掌。


 


「騙了我,還敢這般光明正大出現在我面前?」


 


池杳臉上被我指尖劃出血痕,他卻不在意地舔了舔唇角,笑得粲然。


 


「不這般光明正大出現在這裡,你又怎麼會嫁給我?」


 


我沉默了一會:「我還沒同意要與你成婚。」


 


池杳卻神色不變:「你會同意的。」


 


「公主,

我知道的。」


 


好吧。


 


還真給他說對了。


 


傷害男人的事我順手就做了。


 


但傷害黎民百姓的事我真的做不到啊!


 


32


 


我與池杳的婚期定在了三月後。


 


沈砚是第一個來找我的。


 


他拿著刀,雖然出鞘,但S意凜凜。


 


「他竟敢逼你成婚?!」


 


「我倒想看看西域的城牆有沒有比北疆的硬上一分。」


 


我望著他不說話。


 


他便陡然頹了下來。


 


「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聲音嘶啞:「昭華,我們說好了你是要嫁給我的。」


 


我隻得安慰他:「沒事噠沒事噠,池杳入了公主府成了驸馬爺又如何,他既是西域人,我便永遠不可能與他交心相愛。」


 


「你也知道我水性楊花,

必然會不守婦道,到時候他又沒有實權,私下裡還不是我想如何便如何。」


 


「你堂堂鎮北大將軍,若當了驸馬,還怎麼去統帥三軍?」


 


沈砚呼吸一頓,又氣又笑道:「趙昭華!」


 


他張了張嘴,半晌卻沒說出話來。


 


良久,他嘆口氣:「算了,你說得也不無道理。」


 


那天他離開的時候,忽然擁住我。


 


「我竟然開始慶幸你這般花心薄情。」


 


這又何嘗不算懂事了呢。


 


33


 


陸禮珩是在成婚前三日才來尋我的。


 


他面容不復從前清貴,眼下烏黑,下巴上竟然還有青黑的胡茬。


 


似飲了酒,眼尾通紅。


 


「沒辦法了,是不是?」


 


我指尖撫過他的眉眼。


 


面帶鼓勵之色。


 


「辦法千千萬,就是看陸大人願不願受些小委屈。」


 


陸禮珩眼神驟然清明。


 


旋即很快皺起眉頭。


 


不愧是他,幾乎瞬間便體會到我邪惡的言外之意。


 


我像惡魔在低語:「我身為公主,此番被迫與他成婚,實非我願,我本是想嫁給你的。」


 


「可如今陰差陽錯,一切都難以挽回了。」


 


「可那又何妨。」


 


「我是黎朝最尊貴的公主,有幾個相好的又怎麼了?」


 


「外邦驸馬,他難道敢置喙?」


 


陸禮珩靜靜聽著,並不說話。


 


我聲音越來越小。


 


就在我以為他拒絕了的時候。


 


他忽然將我一把拉入懷中。


 


聲音頗有幾分咬牙切齒。


 


「趙昭華,

我怎麼就偏偏要自甘下賤地喜歡你。」


 


「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


 


34


 


我以為蕭朗昀不會來尋我了。


 


但就在成婚前夕。


 


他還是來了。


 


我沒見他。


 


我覺得他應該有圓滿一些的人生。


 


不該再浪費在我身上。


 


不值得。


 


35


 


成婚那日。


 


我問池杳。


 


「你背井離鄉與我成婚。」


 


「值當嗎?」


 


池杳將合卺酒一飲而盡。


 


「不值當又如何,現在站在你身旁的是我。」


 


我也將手中酒飲下。


 


「可你知道我不愛你。」


 


池杳吻在我的眉心。


 


「有沒有聽說過先婚後愛?


 


「日久,總能生情。」


 


番外——沈砚


 


我並不是從小便這般高大。


 


幼時甚至比同齡人矮上一個頭。


 


將軍府樹大招風,每每宴會,周遭人總是拿我逗趣作樂。


 


直到遇到昭華。


 


她那麼小,比我還要小。


 


卻擺出皇家公主的架勢威嚴,呵斥所有人:「沈家保家衛國,便是為了讓你們在此取笑沈家兒孫的嗎?!」


 


「一群不堪大用的蠢貨!」


 


方才還趾高氣揚比我還高一個頭的玩伴。


 


瞬間便哇地一聲哭了。


 


所有人都說沈家是將門英雄。


 


但於我而言。


 


昭華才是英雄。


 


從那一日我便暗自發誓。


 


我定要如她所言。


 


保家衛國。


 


家是她。


 


國也是她。


 


但隨著她長大。


 


昭昭有光,景耀光華。


 


她美得所有人都移不開眼。


 


我忽然覺得緊迫起來。


 


我要娶她。


 


我要建功立業。


 


於是我在沙場上九S一生。


 


我用了三年,大破北疆。


 


立下不世之功。


 


憑著這份功勞。


 


定然能娶到她。


 


可回京途中。


 


有關於昭華的消息一條一條傳來。


 


我撕碎了書信。


 


昭華這般美。


 


定然是那些人覬覦她。


 


必然不是她之所願。


 


隻要我回去。


 


隻要我回去。


 


那些人......


 


我極力克制住S意。


 


沒關系的,沒關系。


 


昭華一定隻會是我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