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淮舟。」
他應,「嗯。」
看到這裡,我連忙出了這扇門。
狗男女!
實在太不要臉了。
我想不通,我都已經S得這麼慘了,老天竟然還要讓我跟在這兩個人身邊,然後看著他們柔情蜜意。
真是好不公平。
守夜的丫鬟們面面相覷,有個膽子大的,還對著門的方向,偷偷啐了一口。
「這蘇姑娘不是名門之後嗎,又剛S了丈夫,怎麼這麼不要臉。」
「若是夫人還在……」
「要我說,夫人走了也好,也免得看到今日這一幕,心裡難過。」
還真是不巧。
我已經看到了。
唉。
可沒過一會,
房門卻突然被打開。
我望過去,就看到孟淮舟一臉陰沉地立在門口。
他的衣襟微敞,呼吸還有些亂。
背對著房內的蘇照影,開口。
「你我尚未成婚,這樣……有損你的清譽。」
蘇照影顫聲開口,「君上的意思是……」
孟淮舟的眸色極深,不知道在想什麼,好一會,才扯唇,笑了一下。
「本君大婚一應事宜已經籌備完畢,隻缺一位君夫人,你可願意?」
「願意是願意,可趙姑娘若是回來了……」
孟淮舟斂眉。
「回來?君夫人之位,是她自己不要的。就算她回來了,也隻能為妾。」
說著,他甩袖離去。
也不再看房內的蘇照影了。
可他實在是多慮了,我被他親手所S,一劍穿心,S得十分痛快。
就連屍首,隻怕也早已被野狗啃食,面目全非了。
我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7.
這日以後,蘇照影便順理成章地在主院住下了。
儼然以君夫人自居。
府中上下亦無人敢得罪她。
小柳又來求過孟淮舟幾次。
最後一回,蘇照影攬著孟淮舟的胳膊嬌嗔:「這婢子倒挺忠心,現下又沒了主子,實在可憐。」
「不如讓她來伺候我?」
孟淮舟抬眸,沒有絲毫猶豫。
「可。」
在孟淮舟心裡,蘇照影是名門之後、端莊典雅,此舉是出於善意。可我知道,這女人表裡不一,
骨子裡其實壞得厲害。
小柳跟在她身邊,我擔心得要命。
可我什麼也做不了。
又過了幾日,燕地生變,孟淮舟親自領兵出了城。
我跟著他一道,離開了這座府邸。
從孟府到城池,這條路,我陪他走過上千遍,他身高腿長,步子邁得很大,為了照顧我,就走兩步停一停,然後悶聲笑我。
「要不要我背你?」
而此刻,他高坐馬上、金甲銀槍,卻早非當時的他。
我也不是從前那個活生生的我。
他出徵的第七日,便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
孟府的信也傳了過來。
傳信之人是孟淮舟的親信。
那人進了營帳,跟他說:「君上,是夫人的信。」
孟淮舟原本正在看軍報,聽到這話,
猛地抬頭,然後站了起來。
他喉頭滾動,盯著那信,看了好一會兒。
最後輕輕一笑。
「拿過來。」
親信上前,將信遞到他手中。
孟淮舟接過,正要拆信,想起什麼,卻又硬生生停下。
他抿了抿唇,目光微抬,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緊,卻又帶了隱隱的期許。
「你見到她了?」
「她是不是已經知道本君另娶之事了?」
「她……哭了沒有?」
我有點詫異。
這個她,指的是我?
我還以為,孟淮舟已打定主意要跟蘇照影重續良緣,巴不得我S在外頭呢。
至於我有沒有哭。
我隻覺得,他這個問題,問得十分可笑。
他知道我或許會哭,
不還是那樣做了?
親信愣了片刻,然後拱手,有些遲疑地開口道。
「君上,這信是蘇夫人寫給您的。」
孟淮舟的神情微僵。
他的眸光微黯,半晌,揮了揮手,「你出去吧。」
親信離開後,他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才拆開那封信。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
8.
蘇照影的字很好看,清雅靈秀、婉約工整。
同我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字跡。
我幼時貪玩,是個靜不下來的性子,字更是寫得奇差。
許青崖少年老成,又是我的未婚夫婿,我爹便時常讓他管束我。
他學問好,又對我有求必應。可在我看來,這樣的他,卻有些一板一眼了。我實在不喜歡他。
甚至有些討厭。
再後來,他爹南下做官,舉家搬遷。
不到半年,我家就出了事。
我們再見,已經是我被劫走那次了。
彼時的他,是敵軍將領千辛萬苦請來的謀士,一手縱橫之術舉世無雙。
敵軍將領為折辱孟淮舟,要將我扔去做軍妓。
是許青崖攔了下來。
「我缺個研磨的,讓她跟著我,如何?」
這話一出,自然沒人敢說不。
他將我帶回了營帳,令我懸腕練字、研磨掌燈。
還把自己親手寫的字帖給了我,讓我臨摹。
經年過去,我以為他早已認不出我。此舉,不過是對一個女子的憐憫而已。
然而,我在他身邊的第二個月。
那夜雨很急,他從外頭回來,我正好默寫完一篇守城錄。
字裡行間,儼然已跟他的字跡像了三分。
他站在燈下,靜靜地看了我很久。
我抬起頭,與他對視。
他忽地笑了下,對我說。
「趙菱,你同從前比,倒是有耐心了許多。」
再後來,孟淮舟終於來救我。
兩方談妥了條件。
許青崖一路護送我到燕地,風聲獵獵中,他仰起頭,對城牆上的孟淮舟開口。
「往後,我便將趙菱交給你了。」
「若有朝一日,你負了她,我絕不會輕饒你。」
後來,孟淮舟看見我的字跡,還吃了一驚。
「阿菱離開我,分明隻有兩月光景,變化竟這樣大。」
我也沒多想。
笑著將我跟許青崖的淵源告訴了他。
他眸光晦暗,
扯了下嘴角,「這樣說來,倒是我橫刀奪愛了。」
我哄他,「哪能啊,你才是我此生要嫁的夫婿。」
是以,我的字,隨了許青崖。打眼一看,竟也有那麼點矯若驚龍的意味。
而蘇照影,當真不愧是長安第一才女,竟能將我的字跡仿得那樣像。
像到,孟淮舟都辨認不出來了。
9.
孟淮舟看完信,隨手放在了一邊。
他將親信叫了進來。
「你回去告訴夫人,就說本君明日便回,讓她安心待嫁便是。」
次日一早,孟淮舟便回了府。
蘇照影在府外迎他,兩人手牽手回了府。
就在這時,小柳從不遠處衝了出來,跪在他面前。
短短幾日不見,她卻瘦了許多,臉色也有點差。
蘇照影見狀,
蹙眉道:
「你怎麼在這,我不是讓你去廚房拿糕點了嗎?」
小柳冷笑,沒有回她,而是看著孟淮舟,大聲道:「君上,這幾日,奴婢才知道蘇姑娘房裡不見了一個丫鬟。」
「那人S後,夫人也不見了。天底下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您不覺得此事有蹊蹺嗎?」
「定是那丫鬟做了虧心事,騙走了夫人,這才畏罪潛逃了。」
「您一定要徹查此事,把夫人尋回來啊。」
孟淮舟聞言,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因為沒人比他更清楚,那丫鬟是怎麼S的。
哪來的什麼畏罪潛逃之說?
況且,蘇照影做事周全,她來時身邊帶的那個丫鬟,自那天起,也確實消失在了府上。
蘇照影笑了一下,「小柳,你怎麼疑神疑鬼的?這些日子,我可有薄待你?
當然,你若有疑,可以去查,我問心無愧。」
「淮舟,你呢?你也覺得趙菱私奔,跟我有關嗎?」
「我來這裡不過兩月,就聽聞了不少她與許郎君的舊事,她若有二心,其實也不奇怪……」
孟淮舟面色一沉,聲音也有些不耐煩,「好了,本君知道,你是無辜的。」
說著,他又將目光移到小柳身上。
「去做你該做的事,不準妄議主子。」
小柳一臉不可置信,「君上!」
孟淮舟不再看她,邁步往院子裡走。
我也氣得厲害,我恨蘇照影心如蛇蠍,更怨孟淮舟眼瞎耳盲、蠢如豬狗。
我深刻地覺得,再這麼下去,我遲早會變成厲鬼。
蘇照影使了個眼色,有人上前,抓住小柳的雙臂,要將她帶走。
小柳掙扎著,「孟淮舟!你偏聽偏信,夫人是瞎了眼才會喜歡你,要我說,她與許郎君就是登對得很……」
「你若還有幾分良心,就趁早去找她。否則,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說著,小柳一頭撞到了旁邊的柱子上,當場身亡。
我連忙撲過去,卻撲了個空。
「小柳!」
「啊……」
我這才知道,原來做了鬼,也是會心痛的。
10.
小柳S後,孟淮舟冷著臉,徑直去了書房。
他拿起兵書,隻看了兩眼,便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桌子。
上頭的東西也全都噼裡啪啦地掉到了地上。
最底下的那本冊子正巧落到了他面前。
孟淮舟看了一眼,
目光在一瞬間凝住。
他俯下身,將冊子撿了起來。
我也認出來了。
這是許青崖親自寫下的。
半年前,孟淮舟攻城時遇到了難題,滿帳將士皆束手無策。
最後,有人提起了許青崖,言下之意,若他肯獻策,此局必解。
孟淮舟並未立即反駁,而是深深地望了我一眼。
我當晚便寫了信,寄了出去。
而這冊子,便是許青崖獻上的解局之法。
不出意外,孟淮舟攻下了城池。
經此一役,燕地眾人無不信服他,他也徹底坐穩了君侯之位。
未料到,半年過去,這本冊子,竟還一直擺在他的案上。
他看著看著,忽然打開門。
他的神情一時竟然有些狠戾,嗓音也啞得厲害,吩咐外頭的侍衛。
「去找。」
「把所有城池都翻遍,也要找到她和許青崖。」
「想一走了之?她做夢。」
我SS地盯著他。
找?
好啊。
去亂葬崗找就是了。
屆時,他一定不會失望。
11.
自這日起,孟淮舟便時不時在書房裡發脾氣。
他派出去的人一批接著一批。
卻始終沒人帶回跟我有關的消息。
「找不到就再去找!好好的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
說著,他揉著額角,一把將手中的軍報擲到了地上。
蘇照影正巧來給他送湯羹,撞見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繼而走到他身側,低聲開口。
她問。
「淮舟,
我們就要大婚了,可你的心思,卻全都放在了別的地方。」
「你有沒有想過,如此一來,府上的人會如何看我?」
說到此處,她似委屈極了,眼角慢慢劃下淚來。
孟淮舟看著她,連忙扶住她的肩膀,「抱歉。」
「明日便是花燈會了,本君陪你賞燈,如何?」
蘇照影破涕為笑,「嗯。」
我飄在空中,再看到這一幕,已經半點感覺都沒有了。
我現在隻想快點去投胎。
這輩子活得太慘。
下輩子一定要把眼睛擦亮點。
很快,便到了花燈會。
臨出門前,孟淮舟收到了一封密函,已經找到了許青崖的蹤跡。
孟淮舟看完,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揚。
他當即回了封信過去。
「將夫人帶回來。
切記,就算她不願,也不可傷了她。」
寫完,他又走到箱籠邊,翻出了那日穿的喜服。
他看了好一會,似做了什麼決定一般,將管家召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這才去找了蘇照影。
12.
蘇照影飽讀詩書,一路上,猜對了不少燈謎。
就連圍觀的百姓都在為她拍手叫好。
可孟淮舟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看著路邊的攤子,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一根發簪上。
那發簪其實很普通,看著就不值什麼錢。
「郎君,要不要給夫人買一根?」
蘇照影有些看不上這些東西,她扯孟淮舟的袖子,「算了,你昨日不是才得了塊上好的玉嗎,我想用那個做一支。」
「前面還有燈謎,我們繼續去猜燈……」
孟淮舟沒等她說完,
便自顧自地開口,打斷了她。
「就要這根,包起來。」
蘇照影怔住。
男人開口,像是在解釋。
「她也有一根這樣的發簪。」
我也認出來了。
我和孟淮舟以前很窮,吃了上頓沒下頓,這發簪,還是他攢了好久的銀子,偷偷給我買的。
我珍之重之,戴了好些年。
S時也沒摘下。
可那晚夜色太濃,他並沒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