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突然想,若是他看到了,他還會S我嗎?


他是君子,一諾千金,若蘇照影不遮不掩,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她要他完成的最後一件事,是S了趙菱,他又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呢?


 


發簪很便宜,隻要一兩銀子。


 


孟淮舟卻給了一整錠金子。


 


那攤販眉開眼笑。


 


「郎君好生闊氣。」


 


「在下祝您跟夫人百年好合、舉案齊眉!」


 


孟淮舟點點頭,卻沒怎麼笑,「嗯。」


 


後半程,蘇照影一直在跟孟淮舟說話。


 


可男人的心思,全放在了手上的那根發簪上。


 


到了府門外,蘇照影突然停了步子。


 


她看著孟淮舟的背影,問道:


 


「淮舟。」


 


「你這樣大張旗鼓地找她,等她回來了,你待如何呢?


 


「S了她跟那個奸夫泄憤,還是原諒她,繼續同她在一起?」


 


檐下的琉璃燈輕晃,襯得孟淮舟的神色晦暗不明。


 


好半晌,他才啟唇。


 


「本君已吩咐過管家,屆時,他會讓人送你離開。」


 


這話一出,他的意思,已經很分明了。


 


若我回來,君夫人隻會是我。


 


蘇照影一臉意料之中的表情,她笑起來,笑著笑著,就流了淚。


 


「你這些日子對我好,是因為嫉妒那位許三郎,生氣她拋下你?」


 


孟淮舟沉默不語。


 


蘇照影嘆了口氣,語氣慢悠悠的。


 


「那希望你早日找到她。」


 


13.


 


這晚以後,蘇照影就回到了原來那處院子。


 


她沒有半分怨恨,從始至終,

都顯得很通情達理。


 


孟淮舟覺得虧欠了她,又送了不少好東西到她院子裡。


 


他對她立誓。


 


「往後,你的事,便是本君的事。本君會保你蘇家一族滿門榮光,再為你尋一門好婚事。」


 


蘇照影答應了。


 


昔年,孟淮舟曾在她父親手底下受過幾十道要命的鞭子,而今他已身居高位,完全可以去報當年之辱。


 


可為了蘇照影,他竟能如此寬厚。


 


至此,蘇照影這出算計,隻S了一個我,卻能保她後半生無憂了。


 


就算沒能做成君夫人,也實在不虧了。


 


但那位所謂的夫人還沒有被帶回來,許青崖就先一步出現在了燕地。


 


他一身青衫、千裡單騎,立在府門外,「我是許青崖。」


 


「來見你們君上。」


 


這話不消片刻便傳到了孟淮舟耳裡。


 


他疾步往外走,眼看著要到大門口時,還沉了口氣,理了理自己的衣衫。


 


然而,他沒有見到我。


 


許青崖站在階下,先一步開了口,嗓音冷冷。


 


「她人呢?」


 


孟淮舟斂眉,怒火十足,幾步邁了下去,衝到許青崖面前,一把拎起了他的領子。


 


「這話該本君問你吧!她不是去找你了嗎?她不是要跟你走嗎,她人呢!」


 


許青崖把孟淮舟的手揮開。


 


「我這些日子聽到謠言,說燕地的君夫人私奔了。那個人,該不會是我吧?」


 


「孟淮舟,你腦子呢!她那樣的姑娘,怎麼可能做得出來這種事?她對你有多上心,你不知道嗎?」


 


「蠢貨。」


 


孟淮舟愣愣地,「什麼意思?」


 


「她沒去找你,那她人呢?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變得有些迷茫,神情也很呆滯。


 


許青崖道。


 


「早知如此,當初我就不該讓她回到你身邊。」


 


14.


 


孟淮舟將那封信拿了出來。


 


許青崖隻看了一眼,便道:「這不是她寫的。」


 


「你被騙了。」


 


孟淮舟不可置信地抬頭。


 


隨即,他似乎想到了什麼,連忙去了蘇照影院中。


 


蘇照影正在院中裁剪花枝,聽到動靜,抬頭笑道:「淮舟,你怎麼來了?」


 


說罷,她看到許青崖,神色一僵。


 


「你……」


 


許青崖問她。


 


「怎麼?你是想問,我怎麼沒S?」


 


原來蘇照影為防事情敗露,S我之前,

就已經給蘇家送了信,讓他們想法子解決到許青崖。


 


在她看來,許青崖文弱書生,定然不堪一擊。


 


可她沒想到,許青崖不僅活了下來,還來了孟府。


 


孟淮舟緊鎖眉頭。


 


他盯著蘇照影,「是你!你把她弄到了何處?」


 


蘇照影一笑,竟有幾分痛快。


 


「趙菱身邊那個丫鬟,倒比你聰明許多。」


 


「她猜的,對了八分。」


 


「隻是可惜了,你不信她。」


 


孟淮舟怔怔地。


 


他的面色變得蒼白,唇也開始顫抖起來。


 


「你那日讓我S的,究竟是誰。」


 


「說啊!是誰?」


 


他的聲音嘶啞,又帶著恨意。


 


蘇照影隻是一笑,「你去亂葬崗看看不就知道了。」


 


許青崖聞言,

愣了片刻。


 


然後,揚起拳,一拳打在了孟淮舟臉上。


 


他沒習過武,可此刻,卻有一股要把眼前人打S的架勢。


 


15.


 


孟淮舟並不反抗。


 


他被打倒在地上,目光很空洞。


 


過了好一會,他才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把將許青崖推開。


 


「我去找她,她還在亂葬崗。」


 


許青崖聞言,松開了手。


 


他們出了府,一路疾馳,去了城外亂葬崗。


 


孟淮舟才被打過,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他下了馬,沒站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許青崖冷眼看他,自顧自往前走。


 


他們不顧惡臭,一具具地翻著眼前的屍體。


 


夜色漸沉,天邊轟隆隆地,竟下起大雨來。


 


我站在一旁,

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暢快。


 


看來,作為鬼,這才是我最適合待的地方。


 


過了好久好久,許青崖終於找到了我的屍體。


 


他將我抱起來,翻身上馬。


 


孟淮舟見狀,連忙跑過去,想奪回我的屍體。


 


許青崖搶不過他。


 


我有點著急,下意識推了孟淮舟一把。


 


卻不曾想,我的手竟似有了實體一般,真的將孟淮舟推倒在地。


 


他踉跄了一下,還要再奪。


 


許青崖卻道。


 


「你親手SS了她,你以為,她還會希望你碰她?」


 


說罷,許青崖策馬離開。


 


孟淮舟想跟著,我就一直用力按他的肩。


 


他一時動彈不得,硬生生挪動步子,臉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


 


最後,

他跪倒在地。


 


「阿菱,是你嗎?你不要我了。」


 


呵。


 


我如果真成了厲鬼,第一件事,就是S了他和蘇照影。


 


小柳跟了我那麼久,見了他也從沒有半分不敬。


 


可他卻將小柳逼S了。


 


16.


 


許青崖這些年遊歷四方,在燕地也有宅子。


 


他將我帶了回去,又親自為我整理了儀容,最後送我下葬。


 


牌匾上,寫著趙氏阿菱。


 


我這才想起,年少時,他也曾喚我一聲阿菱。


 


隻是那時頑劣,不懂他的好。


 


是的,從這時起,我已經可以離開孟淮舟身邊,想去哪就去哪了。


 


我一直跟在許青崖身邊。


 


我這才發現,這些年裡,他一直都在關注我的一切。


 


為了我,

他多次暗中給燕地獻策。


 


送了許多消息過來。


 


我可以碰到實物後,從許青崖身邊經過時,會帶起風聲。


 


他喝茶時,我會悄悄碰兩下茶壺。


 


明明隻是一些很細微的地方,他卻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按理說,他這樣的人,不該信什麼鬼神之說。


 


可隻是一瞬,他竟開口問道:


 


「趙菱,是你嗎?」


 


「如果是,就碰碰我的袖角。」


 


我猶豫片刻,攥住他的袖角。


 


他愣了愣,笑了,反問道:


 


「受了委屈,怎麼不早些同我說?」


 


17.


 


次日,孟淮舟便找到了此處。


 


他的人將宅子團團包圍住,而府內,許青崖剛將我的骨灰收好。


 


這是我與他商議好的去處。


 


我這輩子,S得太難看。


 


我可不想再見到這樣的自己。


 


倒不如一把火燒了幹淨。


 


他讓人搜空了整座宅子,最後質問許青崖。


 


「她的屍體呢?」


 


「燒了。」


 


「你……你怎麼敢!她是本君的夫人,生前是,S後也是。」


 


呸。


 


他為了蘇照影SS我的時候,怎麼沒這麼想。


 


兩人僵持之際,我正想一展鬼力,把孟淮舟趕出去時,外頭有人衝進來,對孟淮舟道:


 


「君上,有人攻城!」


 


孟淮舟猝然回眸,「是你。」


 


許青崖冷笑,「是又如何?」


 


我每天都會飄出去玩一會,走之前,會拽拽許青崖的袖子。


 


回來就會碰一下他的肩膀。


 


不得不說,當鬼有時比當人自在得多。


 


特別是,我現在還能碰到別人。


 


然而那人看不到我。


 


半個月後,孟淮舟打了敗仗。


 


還中了一箭。


 


當然,這箭是我親手射的。


 


他暈倒之前,還SS地盯著我的方向,目光中帶著不可置信,喃喃道:「阿……」


 


至於蘇照影,她自食惡果,事情敗露當晚,便跑了。


 


孟淮舟讓人將她捉了回去,親手S了她。


 


18.


 


許青崖帶著我去了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


 


在那裡住了一段時間以後,他收到一封信。


 


他說,那人是他從前認識的好友。


 


或許知道該怎麼送我轉世投胎。


 


我跟著他又去了很多地方。


 


途中,我聽說孟淮舟竟也開始大肆尋找起道士和尚來。


 


從他府中出來的下人跟旁人說。


 


孟淮舟日日噩夢,說自己見過鬼。


 


有人覺得他瘋了。


 


漸漸地,燕地開始有人不信服他。


 


四處有人作亂。


 


許青崖的友人知道我的事以後,竟然也沒多驚訝。


 


他施了符咒,讓我得以短暫地現身。


 


「趙姑娘秉性純良,又是橫S,自然不甘。」


 


「想要親眼看到仇人的下場。」


 


我問,「我如今這樣,是不是怨氣過重……」


 


他點頭,又掐了掐指頭。


 


「我之前也遇到過幾樁這種事,依姑娘如今的情況,隻怕要不了七日,地府的人就會找來。」


 


我沉默片刻,

然後笑了下,「這樣啊。」


 


「那也很好。」


 


19.


 


許青崖要了兩張可以讓我現身的符咒。


 


然後帶著我離開了。


 


他腰間的香囊,裝著我的骨灰。


 


我看了好一會,問:「這香囊,是我八歲時做的那個嗎?」


 


「嗯。」


 


「那還是我頭一回學繡工,繡得很差勁,沒想到你還一直戴在身上。」


 


「是。」


 


「我從前其實很討厭你。」


 


「我知道。」


 


「但如今有你陪我最後一程,我很高興。」


 


他笑,「嗯。」


 


「我想回燕地。」


 


他的步子頓住。


 


「我從前有個妹妹,她S在那裡,我想去再看看她。」


 


「我陪你。


 


小柳S後,孟淮舟特意讓人將她葬在了一處依山傍水的好地方。


 


許青崖用了一張符。


 


祭拜過後,我們一起下山。


 


卻聽到了孟淮舟的消息。


 


他的君侯之位被奪。


 


新任君侯將他關在牢中,日日極刑,卻怎麼都不肯讓他S。


 


偏偏孟淮舟從頭至尾隻有一句話。


 


「S了我吧,我就能見到她了。」


 


可我再也不想見到他了。


 


我離開那天,陽光很明媚。


 


許青崖用了最後一張符。


 


他又教我寫字。


 


【今此不求長生,惟願舊雪逢春。】


 


寫完,我說。


 


「我走啦。」


 


他沉默,「趙菱,我沒記錯的話,今天是你的十六歲生辰。」


 


「你還這樣年少。


 


是啊,我原來才十六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