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仿佛摸過什麼髒東西一般,邊用帕子擦手,邊用眼神示意旁邊幾個兇神惡煞的持刀男人。
「放心,我不S你……」
「念在姐妹一場,我甚至還要給你找幾個好夫君,想來你『嫁』了人,謝釗應該不會再念著你。」
頓了頓,她的眸中升起一抹得意。
「哥哥們,這位可是徵遠將軍最疼愛的妹妹,今日你們也要好好疼愛她才行。」
「成了將軍府的乘龍快婿,無論三殿下是否事成,以後吃香喝辣,也少不了你們。」
她說話時,幾個壯漢已經圍了過來,笑容猙獰。
「夫人放心。」
「這次也多謝夫人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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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漸漸朝我圍攏的壯漢。
即便我再不通曉情事,也明白江枕月打的是什麼主意。
這些年,我雖遠在西境,卻也聽過謝家的傳聞。
聽說,在我失蹤後的第三個月,謝釗如願和江枕月成了親。
但成親多年,因江枕月一直沒有誕下子嗣,謝家便張羅著替謝釗納妾。
可那些女子無一例外,要麼入府前失蹤,下落不明。
要麼侍寢後被人捉奸,被江枕月以「恐子嗣血脈不明」為由打發了出去。
如今瞧她與這些人的熟稔程度,大約合作並非一次兩次。
的確,我怕。
但我還算冷靜。
在軍營多年,處處明槍暗箭。
我雖不曾上前線,但防身自保的手段還是藏了一些。
比如我戴在手上,從不離身的木镯,其中便藏著一柄短刃。
方才江枕月說話時,我沒闲著,已經悄悄割斷綁住我的繩子。
趁其中一人朝我伸手,眾人放松警惕。
我從地上一躍而起,劃破那人手掌,衝了出去。
沒料到我會掙脫繩索,眾人毫無防備。
還是江枕月一聲怒吼:「還愣著幹嘛?快追啊!」
眾人才反應,罵罵咧咧來追。
仗著熟悉,我在宅子裡四處亂竄。
但我膝蓋受過傷,腿腳不好,根本跑不遠。
眼看就要被追上,我的大腦飛速運轉。
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正想著若被抓住,是保命還是拼S抵抗?便在拐角處撞上一個人的胸膛。
「阿梨?」
男人的聲音擔憂中夾著驚喜。
是謝釗。
他身後跟著一身短打、手持長劍的殷珩。
看見從院中追出來的江枕月,隻一眼,兩人便明白發生了什麼。
「江枕月!」
謝釗咬牙切齒,一字一頓。
殷珩也瞬間臉色一沉。
「阿月,再如何,阿梨她也是你姐姐!」
21
兩人的話,令江枕月猛地怔住。
她瞪大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擋在我身前的兩人。
「姐姐?她何時拿我當妹妹?你又何時拿我當妹妹?」
「殷珩,別以為我不知道當年你幫我,隻是因為謝釗那時喜歡我,你想用我攀附謝家,攀附三皇子!就像現在你護著她,是因為她與溫宜公主關系好,你想留她一命,好做那個會隨時倒戈的牆頭草!」
像是被說中了一般,殷珩表情一僵:「閉嘴!」
可江枕月非但不閉,
還聲嘶力竭,表情猙獰,分不清是哭還是笑。
「殷珩!船要走到頭你要想下船了?沒那麼容易!」
「還有你,謝釗!」
「成親之前口口聲聲說要同我一生一世一雙人,但我們才成親一年你就要納妾。」
「你說我沒有誕下子嗣,你別無他法,可你捫心自問,那些你想納的女子,哪一個不是與殷梨有幾分相似?成親那麼多年,你又碰過我幾次……」
控訴聲戛然而止。
時間仿佛被按下暫停鍵。
江枕月瞪大眼睛,一臉不敢置信地緩緩看向插進她胸口的箭矢。
許久,終於抬頭。
「夫、夫君……」
話未盡。
因為又一箭射中了她。
倒地前,
江枕月SS盯著謝釗。
那一眼愛恨交織,直至斷氣。
萬籟俱靜。
仿佛連周遭空氣都凝滯了。
許久,殷珩才終於找回聲音。
「謝釗!你……竟S了阿月?」
可謝釗根本沒看目眦欲裂的殷珩。
他回身看我,眼神殷切。
「阿梨,別怕,江枕月S了,沒人再敢……」
他的聲音也猛地一頓,話未能說完。
因為我手中的短刃,已經直直刺進了他的胸膛。
「怕她?為何?」
在他一眾下屬的驚呼聲中,我直直望向他的眼睛。
「最該S的人,難道不是你?」
22
在邊關數年。
在戎國細作偷襲,軍營大亂的時候,我也是S過人的。
但匕首到底短小,無法傷及要害。
僅一瞬,謝釗便反應過來。
他一臉不敢置信地推開我,捂住流血的位置,踉跄兩步被人扶住。
「阿梨,為什麼?你竟如此恨我?」
恨?
當然。
「你難道不知道,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嗎?」
「當年你不願意娶我,大可以提前同我說,我也不是非嫁給你不可,可你卻用那般極端的方式,絲毫情面也不留給我。」
我舉起短刀護在身前,語氣平靜極了。
「從前你為了江枕月與我退婚時,我的確怨過,但更多的是感嘆,嘆情愛萬般不由人,恰好你心中那人不是我。」
「可如今我隻剩慶幸,慶幸當年你退婚。
」
「畢竟後來我才發現,你這副皮囊下的芯子,早就爛透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疼?
視線中,謝釗的臉色越來越白,表情也越來越難看。
他咬牙,似乎想反駁。
但嘴唇翕動,終究看向殷珩。
「殷兄,你不是口口聲聲對三殿下絕對忠心嗎?」
「拿下她,我就不告訴殿下今日之事。」
23
殷珩是三皇子黨這件事,我早就知道。
當年他用婚事攀上謝家,便是為了攀上謝家背後的三皇子。
若無三皇子提拔,他也不可能這麼短時間,便坐到工部侍郎這個位置。
這些年,謝家和殷家一直是盟友。
但如今三皇子造反。
想必他知道若不成事的後果,如江枕月所說那般,
開始有了躊躇。
可謝釗不一樣。
無論成功與否,謝家與三皇子完全在一條船上。
方才他救下我,或許有一兩分真心。
但此刻讓殷珩擒住我,確保他無法下船,也是真的。
可他們算漏了一個人。
荷葉身材嬌小,早在前院亂起來的第一時間,便從後門的狗洞偷偷溜出去搬救兵了。
算算時間,已經夠了。
果然,就在殷珩猶豫時,前院響起一陣騷動。
眨眼間,訓練有素的士兵便衝進來,將他們圍住。
隻不過意料之外,來的不是溫宜公主,也不是表兄和他的下屬。
而是在溫宜公主接風宴上有過一面之緣的六皇子。
他一身戎裝,衝進來時,S敵動作幹淨利落。
殷珩是個文臣,
不擅武藝。
謝釗身手雖不錯,但受了傷。
沒過幾招,兩人便被擒住,動彈不得。
知道我腿腳不便,荷葉急忙上前扶住我。
六皇子也三兩步上前,皺眉打量我。
「阿梨姑娘,你可曾受傷?」
見我搖頭,他的眉頭才終於舒展。
有六皇子在,這裡也算塵埃落定。
然而,就在六皇子的人要將謝釗和殷珩押走時。
謝釗卻掙扎著問:「阿梨,你不願意原諒我,是因為他嗎?」
他看向六皇子的眼神陰鸷。
本就因受傷流血臉色蒼白,掙扎間,胸前的血跡又氤開了一片,臉更白了。
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也不想再回答。
可忍著腿疼,剛在侍衛搬來的凳子坐下。
又聽見一道聲音。
「阿梨,你的腿?」
這一次,是殷珩。
他好像終於注意到我腿腳的異樣,語氣詫異。
可不知是不是試圖喚醒我的手段,他的眼中並無幾分真心。
但這一次,我抬頭看他。
「你忘了嗎?當年你為了讓我主動寫下退婚書,罰我在雪地跪了兩日。」
「這八年來,每每陰雨吹風,我的膝蓋便疼得無法行走,久站或跑過之後,也隻能像這樣,宛如半個廢人……」
說不清此刻殷珩是什麼表情。
有震驚,有詫異……
太復雜了,我不願意深究。
「不過江枕月有一點沒說錯,我的確是回來爭的。」
視線掃過兩人,
我頓了頓。
「隻不過我不是同她爭男人,而是回來爭官位的。」
「工部侍郎……這個位置,我已經看上很久了。」
24
在軍中時,溫怡公主曾同我說:「班淑,我想做皇太女,史上沒有這個先河,我想做這個先河。」
「若你想,你也可以成為另一個先河。」
入朝為官嗎?
在那之前我從未想過。
但看著溫宜公主一次次同表兄徵戰,一座座收復失城。
我便想:當官,我為何不可?
我知道,溫宜公主要登基,勢必會清算三皇子一黨。
而我往後想入朝為官,在京城立足,不被人抓到錯處,也必須先與殷家徹底了斷。
旁的不提。
殷珩是一定要從工部侍郎這個位置下來的。
顯然,殷珩沒料到我的話。
震驚之下瞪大眼睛,臉色青紅交替。
他應當有話要說,但他說不出來了。
因為侍衛用一張破布堵住他的嘴,將他與謝釗帶走。
「姑娘,前幾日夫子剛教了一個詞,叫……S人誅心。」
「你方才就很像,好厲害呀!」
二人還未走遠,荷葉便興奮地說道。
不遠處,兩人腳步齊齊一頓,嗚咽幾聲,又再次被押走。
我:……
「好荷葉,大約你的話才是S人誅心吧……」
荷葉懵懂,並不接話。
倒是六皇子,餘光中走近幾步。
雖不知道荷葉出門搬救兵,
為何會找來他。
但終歸是他救了我,該謝的。
想了想,我抬頭,看向眉頭又微微皺起的六皇子,起身行禮。
然而還未開口,就被打斷。
「謝釗說得不錯,我的確對姑娘有心思。」
「阿梨姑娘,或許你已經忘了,八年前上元節燈會,我在望月樓見過你。」
「那時你猜對所有燈謎贏下燈王,我向你討要,沒想到你真的送給了我……」
25
後面的話我有些沒聽清。
看著眼前神色認真,拳頭垂在身側,仿佛做了千百次心理建設一般的六皇子。
我的耳邊仿佛平地乍開驚雷,隆隆聲陣陣。
燈王?
我依稀想起來了。
那年上元節,我的確因聽說謝釗想要上望月樓的燈王,
便獨自喬裝去了。
我坐在暖閣中,猜對了所有的謎面,贏下了燈王。
本來想命人送去謝府,給謝釗一個驚喜。
可卻在街上撞見他追著江枕月百般輕哄。
那時的心情,我已經忘了。
依稀記得寒風刺骨,似乎有誰來同我搭話。
「姑娘,聽說今年的燈王乃汝南的靳大師所制,我仰慕他許久,願千金購買,不知姑娘可否割愛於我?」
我如何回答來著?
哦。
我好像說:「不用,送給你了。」
然後渾渾噩噩地回了殷府。
那段時日,種種經歷讓我身心俱疲。
我一次都沒想起過那盞隨手贈出的燈王。
原來,竟然是被六皇子討要了去嗎?
巧合?
好像也不是。
腦子有些亂,還沒來得及理清。
耳邊,六皇子的聲音又響起了。
「姑娘無需覺得負擔,也無需告訴我答案。」
「當年你的手稿我看過,這八年你是怎麼走過來的,我也一一看在眼中。」
「我自認一段好的姻緣,隻能是錦上添花……」
他好像很緊張。
一口氣說到這裡,才終於喘了一口氣,眉頭舒展,緩下聲音。
「姑娘,我知你是鴻鵠,八年前我沒有左右你的決定,剪斷你的羽翼,央求阿姊帶你走,如今也並非要你的答案。」
「我隻是覺得,這份心思應該告訴你,僅此而已。」
什麼意思?
難道八年前寫信給我的人,其實是他嗎?
想不明白。
看著眼前眉眼溫潤、神色認真的男人,
我不自覺喃喃:「我……」
我想問當年給我寫信的人是不是他?
想問當年他為何一眼認定我就是鴻鵠?
可還沒來得及開口,表兄便像一陣風似的衝進來。
外面,叛亂應當已經平定。
表兄的眉眼間染著喜色。
「六殿下,皇上下傳位詔書了,溫宜公主讓你趕緊回宮。」
說完又看向我。
「阿梨,溫宜公主讓我給你帶一句話。」
「她讓我問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嗎?
這是接風宴那日,溫宜公主問我的。
她說:「班淑,京中人人皆笑我是橫行朝堂的瘋狗,如今我這條瘋狗就要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了。」
「你準備好同我一起開始新河了嗎?
」
回憶著溫宜公主的話。
看著六皇子匆匆道別離開的背影。
我的心跳一陣加速。
罷了。
來日方長。
屬於表兄的,屬於新帝的,屬於我的……新的廣闊天地,才剛拉開帷幕。
不急的。
「嗯,我準備好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