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於是曾經父親買給我的禮物,便被一一轉手給了他。


以至於後來我餓得不行,想要變賣一點珠寶充當生活費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沒有愛,也沒有錢。


 


如今,他們更是為了各自的寶貝,要我自願籤署放棄繼承權的協議。


 


分明來之前,我還在心中偷偷藏了期盼,我以為他們終於注意到我了,注意到優秀的成績,還有那顆身為孩子天然愛著他們的心。


 


高考將至,他們叫我來,或許是想要給我一份驚喜,為我加油打氣。


 


我在胸口懷揣隱秘的暗喜,將自己收拾一番,走到他們跟前。


 


等來的,卻是兩份冰冷的協議。


 


「籤了它。」父母聲音冷漠地下著命令,我則僵在了原地,渾身冷得像是過了冰。


 


那一瞬間,我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他們曾經對我的愛。


 


更想起在無數個不為人知的深夜裡,我縮在角落裡獨自哭泣。


 


淚水打湿了試卷,我咬住鋼筆頭,不讓嗚咽聲逃出口中,直到將委屈全部吞回腹中,再繼續寫我的習題。


 


這一瞬間,我終於認清了,這個世上曾經會溫柔喊我寶貝,恨不得將世上一切美好捧到我面前的爸媽已經不在了。


 


我隻能自己愛自己,我要一個人往前走,要上大學,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們不要我,要許安和傅雲。


 


那我,也不要他們了。


 


4


 


面對我此刻堅定索要金錢的態度。


 


神色最先松動的是媽媽。


 


她審視著我,想要從我面上看出些端倪。


 


我便大方會回看她。


 


面上沒有從前的撒嬌或者之後的乞憐,也不是沒糖吃的孩子故作動靜想要引起大人的注意。


 


我隻是單純地很想要錢。


 


除了錢,他們我誰都不想。


 


「你是不是在怨恨我們。」像是才意識到我的存在,媽媽抿了抿唇,竟下意識側過了臉回避我的眼神。


 


難得的,她竟然意識到了我作為人也有情緒,竟然願意對著我開口解釋。


 


「今天這件事對你來說確實有些過分。」她說,「要怪就怪你爸爸,是他先弄出這麼個私生子,現在還要把所有東西都留給他,一分錢都不想給你拿,我這麼做都是逼不得已,你是他的女兒,我如果把財產留給你,一定會被他想辦法套走,小諾,你要理解媽媽。」


 


坐在對面的父親聞言,拍案而起,指著母親的臉怒罵:「少在女兒面前誣陷我,我留財產好歹還是留給了自己的種,許安怎麼說至少是許諾的親弟弟,你呢,宋清雅,你是拿自家的錢,去貼補外人的女兒,

你才是真的昏了頭!」


 


「怎麼,隻準許你照顧白月光的兒子,不允許我照顧初戀的女兒?」母親扯出一抹笑,反唇相譏,「你給那個賤人的兒子花上多少,我就要給傅哥哥的女兒用上多少,當初如果不是你橫插一腳,傅雲就會是從我身上出來的……」


 


她說到這,忽然噤聲,頗為心虛地朝我這邊瞥來一眼,見我始終面無表情,才偷偷松了一口氣。


 


「我不想聽你們這些沒意義的話,你們要吵之後再吵。」我近乎麻木地開口,「先給錢,之後你們要吵什麼私生子還是野種,都隨便。」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不要臉的東西。」像是被我不屑的態度激到,父親的炮火轉向了我,手指著我的鼻子,不住地發抖。


 


我不生氣,隻一味伸著手:「錢給我,然後你可以當做沒生過我。


 


身後傳來了笑聲,是母親,她像是十分快意,拊著掌笑得前仰後合。


 


她說:「許問舟,你不當人,連你的親生女兒都不認你了,這都是你的報應。」


 


她笑得很誇張,眼角沁出了淚花。


 


一旁的傅雲趕緊上去扶她,抽出紙巾擦擦她的眼睛,輕輕喊她一聲:「幹媽?」


 


隨即,她又轉過身來,對著父親怒目而視:「不準你們欺負她。」


 


這一聲像是把母親喚醒了,她的神態平靜下來,看向傅雲的眼神中滿是溫柔。


 


我的視線落在她們交疊的手上,看著母親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傅雲的手背。


 


從前她哄我的時候,也總是這個動作。


 


而現在,她用同樣的姿態,去做別人的媽媽了。


 


5


 


五十萬對他們來說並不算多。


 


可他們像是聽不進去我說話,隻一味想要戰勝對方。


 


從前,我還會為他們這樣的爭吵感到擔驚受怕,嚇得哭泣不止。


 


而現在,我隻覺得心煩。


 


無論是生母和傅雲在那母慈女孝的畫面,還是生父看過來時的滿臉嫌惡。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沒人有進一步的動作。


 


我有些餓了。


 


人在餓急了的時候,血性會上湧,人性會降低。


 


所以,當父親身後的許安探出身子熟練地朝我做起兩手豎中指的手勢後。


 


我直接打碎了桌上的玻璃杯。


 


玻璃碎裂的聲音將兩邊的人都嚇了一跳。


 


而我直接撿起碎片,快步朝著許安走過去。


 


在許安反應過來之前,玻璃碎片已經抵在了他的頸間。


 


我很瘦弱,

沒有多少力氣可以控制住他。


 


所以當他想要掙扎的時候,我就直接劃破了他的皮膚。


 


鮮血汩汩湧出,父親終於冷靜了下來,朝著我嗓音溫柔地開口:「小諾,你先冷靜,不要傷害你弟弟。」


 


一絲酸澀從心口冒出,可是很快又被肚餓壓了回去,我知道自己的眼眶紅了,卻還是笑著對他開口:「現在就把錢給我,不然我不會籤那份協議,我還會想辦法把你和許安都弄S,繼承你們的財產。」


 


媽媽見狀,正欲嘲笑,卻被我止住了聲音。


 


「還有你,你如果想耍賴不給錢的話,我就去學校散播傅雲搶別人媽媽的事跡,讓你嬌養出來的完美千金再也沒法抬起頭做人。」


 


媽媽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像是沒有料到我對她也有著這麼深的怨氣,那雙眼睛猛然看向我,幾乎是不可置信地開口:「小諾,

你是在……威脅媽媽嗎?」


 


「不然呢?」顫抖的聲音像是從齒縫中抖出,我努力平復著呼吸,卻還是平不下自己的譏諷,我冷笑一聲,「我不信你,給親女兒五十萬買斷繼承權都要磨磨唧唧,你們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


 


最後,我還是拿到了那兩筆錢。


 


兩張銀行卡,各自五十萬。


 


許安在我松開他的那一刻回頭踹了我一腳。


 


「賤種。」他朝我狠狠啐下一口。


 


我吃痛摔倒在地,卻還是第一時間撲過去,將手中的碎玻璃狠狠插進他小腿裡。


 


S豬般的哭號聲響起,許安疼得倒在地上,抱著小腿,鼻涕混著眼淚一道往外流。


 


父親趕緊上前帶著他的寶貝兒子離去了,走之前還不忘痛心疾首地罵我兩句:「你跟你媽一樣,

都是瘋子。」


 


我忍著腹痛,平復了幾次呼吸,才顫抖著將掉在一旁的銀行卡牢牢抓回手中。


 


不管怎麼樣,至少我要到了自己大學四年的學費。


 


我終於,抓住了一點有關未來的希望。


 


整個過程,我的生母就在旁邊冷眼看著。


 


或許是因為剛才那些回懟她的話,她也默認我應該吃一個教訓。


 


直到見我倒吸著冷氣,好幾次撐著手掌想從地面上爬起來卻失敗後。


 


她才走到我跟前蹲下,用手帕輕輕擦拭著我狼狽的臉。


 


見我避開她的手,她的手頓在空中,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好一會,我才聽見她的聲音:「小諾,你記恨媽媽了,是不是?你想一想,媽媽曾經那麼愛你,怎麼可能真的不管你了呢。」


 


我好久沒聽見她跟我說愛我。


 


可惜現在的我半點都不再信。


 


我不說話,她就自顧自開口:「這一切隻是暫時的,我不狠心一點,就會輸給你爸爸,他會用你拿捏媽媽一輩子,小諾,你也不希望媽媽低頭的,對不對?」


 


她看著我,眼底泛著希冀的光。


 


期待著從我口中聽到有關於理解或者寬慰的話。


 


我繃著唇,用沉默和她對峙。


 


最後,她面帶失望站起身來,在傅雲的攙扶下,緩緩離開了。


 


臨走前,她最後一次回頭:「不管你信不信,曾經你都是媽媽最愛的女兒,再忍一下吧,小諾,以後媽媽會好好補償你的。」


 


6


 


那一天,我用和他們斷絕關系換來的錢,吃了頓飽飯。


 


吃飽之後,又去找了個酒店睡了個飽覺。


 


三天之後,我精神飽滿地去參加高考。


 


進考場前,我看見了西裝革履的父親,他一邊給許安遞去文具袋,一邊跟他叮囑著要放平心態。


 


許安滿臉不耐煩,口中叫嚷著以後他要直接繼承父親的公司,考不考好又有什麼關系。


 


父親明顯被氣到,臉色難看,卻還是礙於場合沒有發火。


 


就在這時。


 


穿著旗袍手捧鮮花的母親帶著傅雲從他們面前招搖走過,又停在了他們不願意,刻意炫耀般開口:「放輕松,你老師特意跟我說了,隻要你正常發揮,985 保底是沒問題的。」


 


這話明顯刺痛了父親,他面色越發難看。


 


母親正是得意著。


 


又是一道聲音傳來。


 


「要好好考,知道不?你可是我們學校重點關注的清北苗子,隻要穩定發揮,國內外的大學隨你挑。」


 


順著這道浮誇的聲音。


 


他們一齊轉頭,而後看見了我。


 


被老師們重點呵護著的我。


 


「好孩子,你可是我們全校老師的寶啊,是個有眼色的人都知道珍惜你。去吧,等你蟾宮折桂,到時候連帶著讓老班我也跟著沾光啊。」


 


班主任站在我面前,整個人笑眯眯的。她的餘光從旁邊飛速掃過,看見了我父母尷尬的臉,隨即滿意地拍了拍我的肩,順帶著將我折進衣服裡的領口翻出來。


 


動作嫻熟自然,透著關愛。


 


她更像是我的母親。


 


都是成年人,父母自然懂了班主任話中的含沙射影。


 


父親冷哼一聲轉過身去。


 


母親卻是在沉默了一會後,捧著她懷裡的那束鮮花走近。


 


她想說些什麼,卻在看見我別開臉的動作後啞然。


 


好一會才憋出一句:「好好考試。


 


見我不回應,她的聲音裡帶了些委屈,她說:「等考完了之後回家一趟吧,這世上哪有真成了仇人的母女,媽媽說了要補償你就一定會補償你,你回家,媽媽給你辦慶功宴,順便幫你參考下學校。」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身後的傅雲用一聲「幹媽」喊走。


 


傅雲要進考場了,她親自去送。


 


等再回身時,我也已經走了進去,隻留給她一個背影。


 


7


 


兩天後,考試結束。


 


最後一場我是拖到了人都走光後,才從考場裡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