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果不其然,在外面等著我的,隻有笑眯眯的班主任。


班主任走上前來,一把攬住我。


 


像是怕我難過,她搶先開了口。


 


說我的媽媽是等過我的,隻是或許有急事,就先離開了。


 


一個人的生活發生變故,周圍人不可能看不出端倪。


 


而我從天堂跌入地獄,我的班主任曾在第一時間就弄清了我家的情況。


 


我記得,她曾經試圖去我家家訪,也曾在我在課上餓昏之後,私下裡無數次想要聯系我的父母。


 


最後隻換來一句:「少管闲事。」


 


這三年,如果不是班主任時常接濟,或許我撐不到現在。


 


到了此刻,她依舊試圖安慰我。


 


我朝她露出一個笑來。


 


想告訴她我並不在意這些事了,可有些話出口,並沒有什麼說服力。


 


我點開手機,消息傅雲剛更新了朋友圈,是在離家最近的大商場,她發了九宮格,全是不同的名牌包包。


 


配文是:媽媽說我辛苦啦,要好好犒勞我。


 


我大概知道他們接下來的行程。


 


我的生母會帶著她買衣服、首飾,兩人再有一頓精致的晚宴,回家之後,再闲話些溫馨的母女家常。


 


這些內容,我早在傅雲的朋友圈裡看過無數次了。


 


曾經,我像個陰暗的老鼠般,一遍又一遍偷窺著傅雲分享的這些生活動態。


 


哪怕知道是傅雲在故意對我炫耀。


 


卻還是點開那些圖片,一點一點觀察分析,妄想從裡面的一些零碎線索裡拼湊出母親曾經對我的愛。


 


而今一切釋懷。


 


我毫不猶豫拉黑了傅雲許安生父生母的一切賬號。


 


而後,


 


在無人在意的角落裡,我也發了條朋友圈。


 


是考試結束後老班帶我去吃的長壽面。


 


「生日快樂。」


 


我跟自己說,以後,你的人生就是自己的了。


 


8


 


那天夜裡,我破天荒接到了生母的電話。


 


接通之後,我並未急著開口。


 


那邊遲遲等不到我出聲,呼吸逐漸加重。


 


最後,我打算掛電話了,才聽見她小心翼翼地試探:「小諾,你還在和媽媽生氣嗎?」


 


她說,我以前加的叔叔看見了我的朋友圈,去問她怎麼我的十八歲生日都不邀請他們前來參加。


 


「對不起,是媽媽太忙,忘了這件事,你先回家來,之後媽媽補給你好不好?」難得的,她的聲音溫柔了許多。


 


「忙著帶傅雲購物嗎?」聲音出口那一瞬間,

我自己都被自己的淡漠驚了一跳,我說,「如果實在想補償的話,可以把買禮物的錢折現給我,這樣比較實用。」


 


「你這是什麼話?哪有人十八歲成人禮不好好辦的,真就和你那沒邊界感的班主任吃碗面就算完了?你……」


 


生母不滿的聲音傳來,這次沒等她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可以不要錢,但是我並不想聽見任何人在我面前詆毀我的班主任。


 


考試成績出來前,我一直住在學校的宿舍樓裡。


 


這是年級上特意給我審批下來的延期住宿,整個暑假,隻要我願意,都可以在學校裡住著。


 


可老班聽見這事之後,直呼不行。


 


「到時候放暑假了,又沒水又沒電的,你洗個澡都不成,一個暑假下來,不得變成野人?到時候去上大學,別人都不敢認你。


 


就這樣,她態度強硬地打包好我的行李,將我帶回了自己家。


 


「謝謝。」走進那間明顯精心收拾過的小臥室裡時,我一時之間失去了語言。


 


任何感恩的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看著眼前的女人,她才二十六七,為人剛直很有正義感。


 


她平時看著很有威嚴,在脫掉班主任裝束後,她其實是個很可愛的女生,眉眼彎彎,笑意溫柔。


 


可愛的她此刻正拍拍我的肩,說在意這些幹啥,等以後我考上清北了,她能跟著沾半輩子光了。


 


說著她又推著我進了浴室。


 


粉色柔軟的浴巾被塞到手裡。


 


她揉了揉我的頭,說快點洗完,一會帶我出門吃大餐。


 


轉身離開的背影。


 


比我的生母,更像媽媽。


 


9


 


成績出來那天。


 


我的手機被人打爆了。


 


其中聯系我最多的人是生父和生母。


 


從一開始,生父就沒指望許安考出高分來,可 180 的分數實在令他這個知名企業家丟臉,這還是在許安把所有答題卡寫滿的情況下。


 


尤其是他的成績被泄露出去,網上有人調侃,去四川找頭熊貓來考試,亂按幾張答題卡都能考得比許安高。


 


許多生意上的對家也拿這件事來落井下石,打電話假模假樣安慰生父,問需不需要幫他聯系一些智力鑑定機構。


 


一氣之下,生父想到了我。


 


從小,我的成績就從不讓人操心。


 


再怎麼樣,我的智商也會比許安高些。


 


所以他最先給我打起了電話,想要假裝關心問問我怎麼樣了。


 


可我沒有搭理她,我在廚房裡跟著老班學做菜。


 


第六根排骨被炸成焦炭之後,她摘下圍裙,瀟灑地拍拍手,說:「咱們不適合這個賽道,你還是從今天開始拿起手機研究怎麼點外賣最便宜劃算比較好。」


 


也就是這個時候,有發小給我發來了消息。


 


她告訴我,傅雲高考考了 610,比許安高了快三倍不止。


 


生母本來正在生父面前得意地炫耀。


 


下一秒,清北招生辦的電話打到了他們那裡。


 


他們才知道,我是今年的全省第一。


 


那一瞬間,生父率先揚眉吐氣。


 


他說:「我就知道,我許問舟的種,不可能智力低下。」


 


這一回,他們再提到我時,想到的不再是我身上那一半他們厭惡的血脈了。


 


見生父開始聯系我,生母也回過味來了,她想給我發消息,才發現被我拉黑了。


 


而在她還在怪我感情涼薄、居然真的不體諒她的時候。,


 


生父已經靠著砸錢,重新加回了我的微信好友。


 


一時間,考了 610 分的傅雲不香了。


 


這一次,我變成了他們的爭奪目標。


 


尤其是,在知道我將會有一場當著全國人民開啟的直播採訪會後。


 


那一天晚上,生母的電話打到了我班主任那裡。


 


「小諾,高考都結束這麼久了,怎麼一直不回來,你一個女孩子一直住在別人家,媽媽會擔心。」


 


這一次,我直接打斷了他,看著停在樓下的蘭博基尼,心頭忽然湧上惡意。


 


「宋夫人。」我說,「許先生都已經親自開車來接我了,你還在那裡打感情牌呢,嘴皮子一碰就想讓我自己上門,實在是有點太異想天開了。」


 


她的聲音滯住,

隨即變得尖銳,顫抖:「你……你叫我什麼?」


 


「宋夫人,有問題麼?」我的聲音中染上笑意,「我已經籤下了放棄繼承權的協議,同時也放棄了成為你繼承人的身份,我們之間,本就是陌路關系。」


 


那一天,她尖叫著掛斷了電話。


 


等她開車追來的時候,我已經被生父帶著赴宴去了。


 


「憑什麼?憑什麼?」這兩年來,這是她自生父帶回許安那一場後唯一一次落於下風,她有些控制不住情緒,幾乎是發狂般對著老班質問。


 


她說:「從前她都是和我的感情更好,當初我們差點離婚的時候,她說過要跟媽媽的,她現在怎麼可以去幫許問舟!」


 


「不知道啊,可能是婚你沒離成孩子你也沒養吧,原因到底是什麼,好難猜啊。」老班說著,聳了聳肩,「好寶寶丟在外邊都是手慢無的,

你來得太慢了宋女士。」


 


生母聽了這些話,越發抓狂,叫囂著要投訴班主任。


 


「投吧投吧,給我投哪都改變不了我帶出省狀元的事實,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我年紀輕輕,就能創下如此輝煌戰績,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慧眼識珠,懂得珍惜好孩子,全都是我應得的,哈哈哈哈哈……!」


 


10


 


生母快被老班氣S的時候。


 


我和生父正坐在餐桌上,平靜談判。


 


「聽說後天,中央那邊會有人來採訪你。」他一邊說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自信滿滿開出條件,「我可以給你一百萬,這場採訪我和你共同參加。」


 


他如今急切需要找回被許安丟失的臉面。


 


他公司旗下的公眾號已經開始打著「企業長公主是省狀元」的旗號硬蹭了。


 


此刻,他就坐在我的面前,極為自信地開出了條件。


 


聞言我笑了,我說:「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給許安,給我隻有一百萬,許先生,摳成了這個樣子,其實不用擺出那副很大方的模樣的。」


 


聞言,他眼皮跳了跳。


 


似乎意識到我已經不好掌控了,他沉下聲音問我:「你要什麼,小諾,我會盡可能滿足你。」


 


「我要你更改協議,讓許安這個私生子滾蛋,把繼承權還給我。」我看著他,笑容不變。


 


下一秒,一道尖銳的碎裂聲從門外響起。


 


許安闖進了包廂,桌上的碗碟登時被砸了一地。


 


「我操,許諾你這個賤種,我爸媽是自由戀愛,你媽才是小三,你才是私生子!」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是我奪走了他的一切,害得他前十五年沒能過上富少生活。


 


這會子聽見我提他是私生子,更是怒火中燒,衝進來和我當面對峙。


 


這已經不是第一回了。


 


這些年來,許安最恨別人提他是私生子。


 


哪怕住進了許家,哪怕他的生活豐裕起來。


 


他也無法控制好內心的敏感和自負。


 


所以他格外恨我,恨我有他沒有的東西。


 


明明不讓他進門的是我的生母。


 


他卻隻敢恨我。


 


初來乍到的時候,他就在年級上散布謠言,說我行為不檢點,屢教不改,才會被自己爸爸趕出家門。


 


雖然周圍的老師同學信任我的人品。


 


可謠言傳得厲害了,還是影響到了我的生活。


 


於是我選了個吃飽飯有力氣的日子,在被當眾指指點點後,哭著跑上了學校天臺。


 


當著來看熱鬧的全校師生面,

我瘋狂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