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唉，不提她我不來氣，現在年輕人的想法我搞不懂，別說嫁人了，她現在戀愛都不肯談，天天忙事業。說什麼『男人隻會影響她賺錢的速度』。」
我跟小妹嘮了大半天，她非拉著我去見她的新房子，說今晚要做飯給我吃，嘗嘗她的手藝。
熱情得我招架不住，跟著她下樓了。
嚯，以前自行車都不敢騎的小妹，現在竟然連車都會開了。
9
晚上，兒子再次給我打來電話。
這次，是小妹替我接的，她開了擴音。
兒子上來就對我一通指責：
「媽！你手機怎麼回事，我白天給你打了多少電話你都不接！我不是發消息讓你早點去丈母娘家接孩子的嗎？」
「小亮在丈母娘家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我問：「出什麼事了？」
「小亮跟月月哥哥家的孩子搶玩具打架，
大哥他家孩子把小亮推下臺階，腿摔骨折了。」
「你趕緊回來吧，我跟月月都要上班，誰白天有空照顧他啊！」
我心裡隻想說活該，江明亮那個孩子早就欠收拾了。
他不是喜歡他外婆嗎？
我看他外婆對他也不過如此，很明顯更偏心自己的親孫子。
接著手機裡傳出江明亮哭哭啼啼的聲音，他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不喜歡外婆了，明明是我從家帶過去的玩具，她搶給舅舅家的小孩玩，她還罵我是小賤種！奶奶，我錯了！你回來吧！」
我淡淡回道：「我也沒空哈，你們自己想辦法吧。」
兒媳婦怒了，她奪過手機威脅我：「媽，你現在不幫忙，老了以後也別指望我們給你養老送終！」
10
我說：「無所謂。」
小妹忍不住發聲：「建成啊，
小姨真看錯你了，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眼狼！」
「你媽在你家照顧你一大家子七八年，你們平時把她當保姆使喚也就算了，飯都不等她一起吃，你媽最喜歡吃的就是酸菜魚，你們一片魚肉都不留，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還有你娶得什麼老婆，我記得你以前眼神挺好使的啊，怎麼看上這麼個傻逼玩意兒！」
兒子一愣。
「小姨？媽，你真回老家去了？」
「小姨，你別聽我媽瞎說，她就會誇大，這根本不是吃飯不等她的問題，其實就是母親節我沒給她送禮物所以她心裡有氣！」
「月月她是懷孕了脾氣大，您別跟她計較。」
小妹翻了個白眼：「Ťüₐ所以呢？你為什麼給丈母娘都送了，不給她送？」
那頭沉默了。
「你不就是看你媽性格軟好欺負麼，
你覺得她隻有你這個兒子，她以後隻能靠你養老，所以現在有恃無恐地把她當牛馬使，今天我告訴你，以後我姐我來養老，你有多遠滾多遠！」
小妹噼裡啪啦一頓說，懟得周建成啞口無言。
最後，他和江月在電話裡吵起來了。
「你媽什麼意思啊？不就沒等她一起吃飯就回老家？她就缺那一口酸菜魚是不是？還有你小姨罵我你都不管是吧？」
「你別說了，還不是怪你！你非讓我給你媽送禮，又是買花又是買金子，結果飯都不給我們做！要不然我們用得著灰溜溜回家吃！」
「ṱű³周建成！你總算把心裡話都說出來了是吧！那是我媽！你沒資格說她！」
參雜著江明亮的哭嚎聲：「爸爸媽媽，你們別吵了，嗚嗚嗚……」
「以前每年都給我媽買母親節禮物，
就你最殷勤，現在你反倒怪起我來了！」
……
然後手機「啪」得一聲掛斷了。
我和小妹默契對視一眼。
真可惜，不能繼續吃瓜了。
11
為了不被兒子和兒媳騷擾，我把他們的聯系方式都拉黑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裡，小妹帶我去家Ťũ⁾附近新建的大廣場上跳廣場舞。
起先我不好意思跳，妹妹非拉著我一起。
她說：「姐，以前我也不會啊，在這裡沒人會笑話你，跳跳就會了！」
確實，我經常對不上拍子，姿勢也不標準，根本沒人在意。
大家都沉浸在跟著音樂酣暢起舞的快樂中。
以前，我晚上總是在盯著孫子寫作業。
兒媳說，
不指望我能教他，隻要看著他完成就行。
孫子不想寫，邊寫邊玩，我要是督促他，他不高興，故意跟我作對。
我要是不督促，孫子拖到十一二點才寫完，兒媳又怪我縱容孩子。
我裡外不是人。
現在，我覺得我以前真傻。
明明有快活日子，我幹嘛要自己找罪受。
廣場舞跳了幾天，我感覺身體都比以前好了，不會爬個樓就大喘氣了。
小妹也說我臉色看著比前幾天紅潤。
後來，小妹又帶我去到處旅遊。
遊覽祖國大好山河。
她說：「老年的生活就應該這樣，不一定要被子女綁著受那委屈。」
我都聽她的，她比我見識多。
當爬過一次黃山後，我和小妹都累了，坐車回了家，準備歇一段日子再繼續。
卻看到兒子和孫子站在樓下。
兒子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精神萎靡，左眼好像還被人打了，青紫色的黑眼圈掛在臉上。
孫子小小的個子拄個拐杖，頭發長了沒剪，整個人畏畏縮縮，一點兒不復之前小霸王的模樣。
他倆看到我眼睛一亮。
「媽，你去哪啦？我們在這蹲了兩天了，鑰匙也打不開門。」
我抬起眼皮：「哦，換鎖了。」
「媽，我今天是來接你回家的，你就算有天大的氣也該消了吧，以前的事都是我們的錯，月月也知道錯了，就是她催著我帶你回去的。」
「媽，我家離了你真是不行，我都一個月沒吃過早飯了，晚上也一直吃外賣，我都要吃吐了。而且月月還懷著孕，不能一直吃外賣，不健康啊。」
「衣服也是，我好幾件白襯衫被月月洗黑了，
還變形不能穿了。」
孫子也跟著哭泣：「奶奶我錯了！您原諒我吧！我想吃您做得菜，我再也不喜歡外婆和舅舅了，爸爸的眼睛就是舅舅打得！」
……
兒子嘮嘮叨叨朝我大倒苦水，說懷孕的江月有多難伺候，又說江月的媽翻臉不認人，收了他的禮物，卻連外孫都不肯幫忙帶。
他不得不請了一個月的假在家照顧骨折的孫子。
領導找他談話，如果再請假，就不用去上班了。
最後，他小心翼翼看著我：「媽，這個月又要交房貸了，四千塊錢你還沒打給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倆：「你們不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而是後悔把我氣走，家裡少了一個能倒貼錢且趁手的保姆罷了。」
「我說過我不會再回去，我的退休工資也不會再給你們用一分一毫。
」
兒子臉色一白，像以前一樣裝可憐：「不是的，媽，我是真知道錯了。」
「媽，我是你親兒子啊，月月肚子裡的也是您親孫子,Ţůₔ 你真的忍心不管我們嗎？」
可我早就不吃這一套了。
「忍心啊。」
小妹順手把手上的剩小半瓶的礦泉水朝兒子臉上砸過去。
正中他鼻梁骨。
「你個白眼狼，我還沒找你算賬，你還敢過來！你還嫌吸你媽血吸得不夠啊！」
「滾滾滾！」
兒子灰溜溜地走了，不肯走的孫子被小妹強行抱上車。
夜裡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感覺自己這一生挺失敗的。
費盡心力竟然養出那樣一個兒子。
睡在我旁邊的小妹拍拍我的後肩。
「二姐，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但這不是你的錯，你隻要做到問心無愧就好了。」
「有時候，媽媽是好媽媽,孩子卻不一定是好孩子，反之也一樣，我們要學會坦然接受。」
在小妹的安慰下，我進入夢鄉。
13
第二天，兒子樓下花店的老板陳大姐給我打視頻。
她鏡頭沒對著自己。
「妹子，你快看，那個是你兒子兒媳婦吧，他倆在馬路邊吵架！」
我湊近一看。
嚯,真是他倆。
兒媳婦嗓門聲很大,她手指著兒子的額頭,一口一個窩囊廢。
「廢物！讓你回老家問你媽要錢都要不到！」
「你不是說你媽最疼你的嗎？我當初瞎了眼才看上你這個傻叉！」
「現在沒有她退休金,
你告訴我房貸誰來還,兒子誰養啊？」
……
圍觀的路人很多，對著他倆指指點點。
最後，兒子終於忍不住,一巴掌狠狠甩兒媳婦臉上。
「罵夠了沒？我才是後悔娶了你這個拜金女！媽寶女！扶哥魔！」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拿我們的夫妻共同財產貼你娘家嘛？」
「現在我媽走了,你就原形畢露了！你自己生的拖油瓶你自己養,以後老子不伺候了！」
兒媳婦氣得原地發瘋。
「你敢打我？好！明天我就去把肚子裡的孩子拿了！我要讓你周家絕後！」
倆人不歡而散。
14
時光如梭。
我退出兒子兒媳婦的生活已經一年了。
這一年裡,
我每天都過得很充實。
小妹拉著我到處跑。
我和她一起學會了遊泳，學會了養花。
外甥女也經常來看我倆。
每次手上都拎著很多東西，母親節她同樣準備了兩份禮物。
我和小妹都有。
至於兒子和兒媳依舊沒離婚。
但他們已經各過各的了。
兒子曾打電話咨詢過當律師的外甥女,問她怎麼樣做才能離婚起訴成功。
我們這才知道,原來當初他倆在街上吵完架後,江月聽她媽的話，圖便宜去了一個黑診所做人流。
結果流產的時候大出血,又送到醫院，把子宮割了。
差點把命給送了。
本來兒子和她準備離婚的。
誰知江月媽看江月失去了子宮後直接變臉。
上門警告兒媳婦就算離婚也不許回家。
說家裡沒有兒媳婦的位置。
她說：「本來還指望你三嫁再搞點彩禮給你哥，誰知道你現在連孩子都生不了,那還有什麼價值啊？」
江月一聽急眼了,在醫院裡騎在她媽身上抡起膀子一頓狂扇。
罵她重男輕女,偏心。
醫院還沒出，又被帶到派出所。
經過這事以後，江月反悔了,不肯再離婚。
兒子徹底看清了江月的嘴臉，倆人天天在家裡吵架幹架。
江明亮兩個人都不管，有一次老師電話打到我這裡來，我才知道他天天在家都沒人做晚飯給他吃。
他要是鬧，不僅會被一個人打,有時候還是混合雙打。
造孽啊。
我覺得吧，他倆就適合在一起，別禍害別人了。
兒子也曾經來老家找過我好幾次。
每次都痛哭流涕自扇耳光。
說自己錯了。
罵自己不是人。
可我早就不在意了。
我也不會原諒他。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