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拿她和江大小姐比,我並不覺得她會輸多少,甚至會有過之。」
賀凜語氣帶著自豪。
陳宴清「嘖」了一聲:「聽你這麼說,她也不像窮苦人家出來的孩子啊?」
「咱們都是真金白銀砸出來的眼界和學識,她既然能和你聊到一起,能讓你為之欣賞,你難道就沒有懷疑過她的身份?」
賀凜聽到這話,頓了頓。
「我之前調查過,她身份沒什麼問題。」
陳宴清卻不太信。
「我明天一早飛過來,看看是何方神聖。」
8
我從衛生間出來時,賀凜恰好開門進來。
我們視線在半空相撞。
因為心虛,我先發制人。
「這麼晚了,
你出去幹什麼?」
賀凜關上門,淡定自若。
「倒垃圾。」
我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垃圾桶。
出門時不是倒過了嗎?
賀凜有心瞞我,我心裡也藏著事,就沒有多問。
一整夜,輾轉反側。
心裡擔憂又緊張。
賀凜轉身抱住我,輕拍著我的背。
「睡吧,我在。」
「別怕。」
慢慢的,困意襲來。
睡意朦朧中,好像感覺到賀凜起身。
隨後,響起極輕的關門聲。
他出去了。
我瞌睡一下清醒了。
看了眼時間,凌晨五點。
他這麼早出門幹什麼?
我坐起來,猶豫了一下,撥通了助理的號碼。
「計劃提前,現在來接我!」
不管賀凜去幹什麼,現在是走掉的最佳時間。
他也藏著事,應該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我迅速穿好衣服,拿出銀行卡和一張紙,思索片刻。
唰唰寫下:【這段時間我很開心,這是給你的補償。】
懷孕的事隻字不提。
放好後,我鬼鬼祟祟開門,先觀察了一下四周,才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上了助理的車後,看著她把「江虞」的身份注銷,抹掉我這幾個月的生活痕跡。
就好像,這隻是一場夢一樣。
唯有賀凜,在我腦海裡留下重重的一筆。
我往後一躺,呼出一口氣。
助理笑我:「一個窮小子而已,怕什麼。」
我瞥了她一眼:「你不懂。
」
不是怕。
是心虛。
是愧疚。
是……不舍。
「我睡會兒,到醫院你叫我。」
我感覺眼睛才閉上,助理就開始喊我了。
「大小姐,醒醒,該去看醫生了。」
我費力地睜開眼,時間顯示已經九點半。
我揉了揉眼睛:「走吧。」
助理提前掛了號,不用再排隊。
查了個血,確定已經懷孕,剛好四周。
各項數據都還好,後面定期產檢就好了。
拿著單子出來時,助理問我:「要回家嗎?」
我搖頭,「先養胎。」
如今才一個月,胎相並不是很穩定。
我爸知道了,萬一非要我打掉呢?
助理聞言,
有些驚訝:「你不會要生下來吧?」
我扭頭看她:「不生她我懷她幹嘛?」
助理一下瞪大眼。
「啊?我以為你隻是想利用懷孕退婚,你真要……生下來啊?」
我點頭:「當然,孩子他爸我可是精心挑選的。」
「我江家家大業大,不至於連一個孩子都養不起。」
「也是,那你現在住哪兒?」
我不語,隻是看著助理。
她指了指自己,又無語又無奈。
「得,等你回去了,要不給我漲工資,你就等著吧!」
「漲漲漲,一定漲。」
「走吧走吧,我真的又困又餓。」
9
出租屋裡。
賀凜一身黑色西裝,沉穩深邃,貴不可言。
連發絲都精心打理過。
看得出他極為重視。
而屋子裡,空無一人。
陳設沒有變動,衣服和日常用品都還在。
起初他以為江虞出門了。
想打電話叫她回來,給她一個驚喜。
可是,桌上明晃晃的放著一張卡,和留言。
賀凜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看著上面的字,指骨用力到發白。
【這段時間我很開心,這是給你的補償。】
那張銀行卡就這樣安靜地躺在桌上,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他昨晚安排好了一切,激動到輾轉難眠,期待著今天江虞知道他身份時的反應。
他不放心旁人,特意盯著他們布置求婚現場,把好友叫來。
可結果呢?
江虞真是給了他好大一個驚喜啊。
陳宴清看了眼紙條,嘖嘖開口:「我昨晚說什麼來著。」
林夜湊過來,神色誇張:「賀凜你被騙身騙心了啊,還好我跟著過來了,不然這麼一場好戲……」
賀凜眼神橫過去,林夜瞬間噤了聲。
賀凜周遭氣壓極低。
手裡的花束已經被捏的變形。
他手一松,花掉在地上。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誰!」
賀凜眼底翻湧著狠戾。
生平頭一次被這麼戲耍。
氣憤之餘,還有……難過。
果然啊,他預感的沒錯。
她想拋棄他。
「江虞,你給我等著!」
可一番調查下來,江虞這個人,憑空消失了。
仿佛沒有存在過。
賀凜臉色越來越黑。
陳宴清若有所思:「江虞,江明虞,和你未婚妻名字一字之差,你沒懷疑過?」
當然懷疑過。
但查了,沒有任何異常。
賀凜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切齒:
「去江家。」
賀凜去拜訪了江家。
沒有驚動江父,隻說來看看。
他在江家小住了兩天,確定了江虞的身份。
賀凜氣笑了,咬牙切齒。
「江虞,江明虞。」
「好,很好。」
「騙我都懶得取個假名是嗎!」
陳宴清忍笑:「江家在京市是數一數二的豪門世家,人家有心隱藏,你查不出來也正常。」
「她不也不知道你的身份嗎。
」
賀凜從港城來,有心偽裝,江明虞自然也查不到。
這兩人還真是,絕配。
知道了江明虞的身份,後面的事查起來就順利了許多。
賀凜越查臉色越黑。
江明虞隱藏身份,是為了懷孕,退婚!
那如果她找的不是他呢?
她是不是也會對別人那般……
光是想想,賀凜都覺得要氣炸了。
原先他隻以為她隱瞞了懷孕一事。
卻不想還有這一層!
這一樁樁一件件,他非得好好教訓一下她不可。
「江明虞現在在哪兒?」
「住在她助理家裡,養胎。」
聽到「養胎」兩個字,賀凜緊皺的眉頭有些許松動。
「幫我約一下江伯父。
」
「江明虞,該回家了。」
10
我才得了幾天的空闲,我爸就一個勁兒給我發消息,催我回去。
說賀家小少爺親自來了,點名了要見我。
我再不回去,他就要親自來逮我了。
我摸著小腹,拿著孕檢單,慢悠悠回了家。
剛踏進江家大門,就看到我爸笑的一臉褶子。
我故意扶著肚子,走過去。
「爸。」
我爸一看到我,褶子瞬間平了。
他放下茶杯,板起了臉。
「你還知道回來!」
「……」
「不是你叫我回來的嗎。」
我爸瞪了我一眼,視線在我肚子上停留了片刻。
「怎麼,別告訴我你懷孕了,
要退婚。」
我爸站起來,拉住我的手,苦口婆心:
「明虞啊,你也長大了,你該知道的,你身為江家大小姐,你的婚姻便由不得你做主」
「你想要愛情,可愛情哪有利益牢固啊!」
「如今賀家在港城越來越顯赫,你嫁過去正好可以聯絡一下兩家感情,發展江家在港城的人脈和資源,這是互利共贏的局面。」
「爸爸知道你心裡有氣,這段時間也任由你鬧,可真到緊要關頭,爸爸希望你能看清大局。」
聽完,我緩緩抽回了手。
「是嗎?」
「你和我媽也是利益樞紐,那麼牢固的話,我怎麼會多個弟弟出來?」
是為了江家互利共贏,還是為了給我那個蠢弟弟鋪路?
真以為我什麼都不懂嗎?
我爸聞言,
面色有些扭曲。
就在他要發怒之際,二樓洗手間出來一個男人。
「伯父。」
這個聲音!
我瞬間僵住。
不可置信地抬頭。
隻見樓梯口處,賀凜西裝革履,氣勢森然。
他步履不緊不慢,「伯父,我想和江小姐單獨聊聊。」
我爸瞥了我一眼,伸手奪過我手裡的孕檢單,揉吧揉吧扔進垃圾桶。
直到我爸走了,我都還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回事。
賀凜不是一窮二白的窮小子嗎!
我的調查難道出錯了?
偌大客廳裡隻剩下我和賀凜兩人。
此時的賀凜已然露出原形。
他眼裡帶著病態的佔有欲,步步逼近,伸手撫上我的小腹。
聲音冰涼:
「五十萬,
可不夠買我的種。」
「我親愛的……未婚妻。」
11
我踉跄著後退了幾步,賀凜拉住我,將我打橫抱起,徑直去了他的房間。
力氣大到我無法掙脫。
「賀凜,你冷靜一點!」
「這是我家!」
「救命……救……唔!」
賀凜將我按在床上,捂住我的嘴。
眼底暗潮洶湧。
「江明虞。」
「你沒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他語氣發了狠:
「想借種你直說啊,勾勾手指我就來了,何必這麼大費周章,又是撒謊說愛我,又是委曲求全和我住那個破出租屋。」
「真是委屈你了,
江大小姐!」
他聲音陡然拔高,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氣憤和委屈。
我又害怕又心虛。
自知理虧,怒力想辦法安撫他的情緒。
但嘴被捂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我隻能抓住賀凜另一隻手,帶著他,摸向我的小腹。
有寶寶了,別嚇到她。
賀凜渾身一僵。
眼眶迅速泛紅。
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江明虞,是你主動說愛我,是你引誘我,是你讓我一步步淪陷的。」
「你怎麼能……拋棄我。」
賀凜聲音低低的,帶著無盡委屈般,無端讓人心疼。
「我那天,打算向你求婚的。」
「我原以為,你隻是隱瞞我懷孕的事。」
「你喜歡錢,
我有很多很多錢,我可以一輩子把你綁在身邊。」
「可是,你走了,你就這麼走了。」
賀凜腦袋垂在我肩膀處,呼吸沉沉。
「為什麼不愛我,哪怕一點點。」
「就一點點。」
他聲音有一絲哽咽。
良久後,賀凜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我拿下他的手,還未開口,他聲音悶悶的給我道歉:
「對不起,阿虞。」
「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本來是想考察一下未婚妻,但沒想到先遇到了你,先愛上了你。」
「既然如此,我們一筆勾銷了好不好?」
賀凜用鼻尖蹭了蹭我的鼻尖,語氣帶著祈求。
「阿虞,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這樣。」
「我以後不會了。」
「我太害怕了,
我怕你離開我。」
天知道那幾天他是怎麼渡過的。
守在空空蕩蕩的,又滿是她的痕跡的房間裡,度秒如年,煎熬至極。
「你會離開我嗎?」
不過沉默兩秒,他追問:「阿虞,你會離開我嗎?」
「不要那樣對我,好嗎?」
他聲音有些顫抖。
低頭尋到我的唇,重重咬住。
「回答我。」
「阿虞。」
咬的我很疼。
「賀凜。」
賀凜乖乖停下,雙眼湿潤地看著我。
「我可以說話了嗎?」
他剛才,壓根不給我說話的機會。
賀凜抿唇,「可以說我愛聽的嗎?」
「……」
12
我推了推賀凜。
他身體一僵,委屈又無措地起身。
我坐起來,沉默了一會兒。
身側,賀凜緊盯著我,眼底情緒翻湧,身側的手抬了抬,最後又放下,緊握成拳。
剛才看到賀凜的那一瞬間,我想了很多。
我以為他會揭穿我,報復我,恨我。
可好像……他更愛我。
我扭頭,「賀凜。」
賀凜緊張地看著我。
我放軟了嗓音:「其實我挺吃你剛才那套的。」
之前總有些害怕。
怕他發起瘋來不管不顧,會傷到我。
可眼下看來,他並不會。
即使氣狠了,也隻是咬一下我的唇。
嘴上還不挺說著解釋的話。
賀凜聞言,眼睛亮了亮,
迫切地拉住我的手。
「阿虞。」
賀凜一下將我抱住。
「但是……」
他渾身一僵。
我繼續說:「我現在不能和你結婚。」
「為什麼?」
「這個家產,我要爭一爭。」
我小時候也接受過我爸的培養。
他把我的野心培養出來,卻突然冒出來一個弟弟,還不許我和他爭。
如今要把我遠嫁去港城,一是給江執鋪路,二是避免我和他爭奪家產。
可我偏偏要爭。
這本就是屬於我的。
他和我母親結婚數十載,嘴上說什麼商業聯姻沒有感情,但該有的體面不會少,亂七八糟的私生子不會有。
可我和江執,隻差了三歲。
他最後更是堂而皇之的把江執接回來。
是江執來搶我的東西!
我看向賀凜。
僅給個眼神,他便知道我要幹什麼。
賀凜挑眉:「想利用我?」
我貼過去討好他:「未婚夫~」
「賀凜~」
「幫幫我嘛。」
我腦袋蹭著他的胸膛。
賀凜忽然按住我,吸了一口氣。
「好了,別蹭了。」
我仰著頭。
看著他眸光逐漸變暗。
下一秒,賀凜吻住我。
克制又洶湧。
「我的耐心不太好。」
「我等不了太久,阿虞。」
「一年,一年就好。」
「江執廢了,就隻有我了。」
「那會兒也剛好生完寶寶,可以穿婚紗。」
賀凜親了親我的額頭:
「就會說好聽的哄我。
」
「我隻給你一年,一年後,就算是綁我也會把你綁去結婚。」
說著,賀凜給了我箱子。
「我名下的財產,都在這裡了。」
我一震,想起之前胡亂說的那句話。
「把你的錢都給我,我就嫁給你。」
他……當真了。
眼眶有些泛酸:「賀凜,當心我把你騙的連褲衩都不剩。」
賀凜笑笑,寵溺地看著我。
「你已經騙過我一次了。」
「忍心再騙我第二次嗎?」
13
一年時間轉瞬即逝。
因為有賀凜的幫助,我的計劃很順利。
江執負責的幾個項目接連出事後,他自己也遭了殃,被判了刑。
我爸雖然把他撈出來了,但他也算廢了。
他氣不過,企圖找我算賬。
彼時我在醫院生產,賀凜守在我身邊。
有賀凜在,江執沒能得逞。
等我生產完,才知道賀凜施壓,把江執送去了國外。
賀凜戳著女兒軟乎乎的臉頰,親了親我的額頭。
眼裡隻有心疼。
「阿虞,對不起。」
我失笑:「孩子是我要的,跟你有什麼關系。」
父母不幸福的婚姻,讓我對聯姻是有抵觸的。
當初退婚無果時,我就已經想好了。
找個基因好的男人,生個聰明的寶寶,不僅可以退婚,還可以陪著我。
誰知道看來看去,看中的是賀凜。
幸好,是賀凜。
我和賀凜先去領了證。
休養了半年,他準備了半年,婚禮才舉行。
我看著那閃耀的婚紗,有些驚訝。
不是魚尾紗。
賀凜從身後摟住我,語氣虔誠。
「我不會束縛你,阿虞。」
「我要你心甘情願。」
我轉身抱住他,點頭。
「嗯。」
「我願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