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嘴太臭,二十歲也沒嫁出去。
好不容易有個頭鐵的趙家來提親,我痛定思痛,決定金盆洗嘴,做個安靜的美嬌娘。
新婚夜,蓋頭一掀,我那傳聞中溫潤如玉的夫君激動得直搓手。
「聽說夫人罵人能罵到對方連夜重修族譜?」
我慌忙解釋:「夫君放心,我早已痛改前非。」
趙元修連連擺手,急得直結巴。
「別別別。」
「往後還請夫人往後變本加厲,千萬別放過任何人。」
我:啊?
01
我咽了一口唾沫,試探著問趙元修。
「夫君這是...幾個意思?」
趙元修咳嗽一聲,耳根微微泛紅。
「說來慚愧,我那元配走得早,
信然這孩子自小無人管教,性子越發孤僻...」
我打斷道:「說人話。」
他尷尬地蒼蠅搓手。
「就是信然這孩子經常在學堂受欺負,那群熊孩子說他有娘生沒娘教。」
「往後,還請夫人多多操心了。」
好家伙!
我說怎麼天上掉餡餅了,禮部侍郎趙家竟然能看上我這個大老粗。
感情人就是奔著我這張嘴來的。
趙家是讀書人,不會使粗,況且這又是孩子們的事。
所以他們千挑萬選,選中了我這個毒舌達人。
虧我還以為是我的個人魅力來著!
我氣得心裡直翻白眼,雙手合十道。
「夫君有所不知,出嫁前我已答應了爹爹,往後再不動粗。」
趙元修急得直跳腳。
「讀書人的事情怎麼能叫動粗,這叫...文雅規勸。」
呵,男人,說兩句甜言蜜語就想讓我來做壞人,到時候還不是你們趙家撈好。
這賠本生意誰做啊!
我繼續裝蒜:「阿彌陀佛,妾身已放下屠嘴。」
下一刻,趙元修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一顆雞蛋大的珠子。
「這是我向聖上求的南海夜明珠,價值千金。」
我咽了咽口水:「真不是錢的事。」
他又從腰帶裡抽出地契。
「這是趙家的十六處房產,從今往後,歸夫人所有。」
「成交!」我一把搶過地契,生怕他會反悔。
不就是罵人嘛,這可是我的老本行。
為了這十六處房產,我也得把趙信然這個小祖宗供起來啊。
沒準伺候得好了,
往後能撈個一品诰命也不一定。
我和趙元修達成了戰略性協議。
往後他還是風光霽月的禮部侍郎,而我則繼續毒舌。
我倆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
02
今日是我第一次以趙夫人的身份去接趙信然小朋友下學。
學堂門口早已停好了各式各樣的豪華馬車。
貴夫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香粉味衝得我連打三個噴嚏,差點把早上吃的韭菜盒子噴出來。
幾個花枝招展的貴婦人齊刷刷回頭,活像在看什麼髒東西。
「聽說了嗎,這女的家裡不過就是個七品小官,也配跟咱們站在一起。」
「二十歲才嫁出去,我二十歲都生三胎了。」
「跟這種小門戶站在一起,把咱們的檔次都拉低了...」
我默默掏出一把瓜子,
悄咪咪湊到她們身後。
「幾位姐姐聊啥呢?帶我一個唄?」
「啊!」三人嚇得差點跳起來,最中間的紅衣美婦指著我鼻子就罵。
「你這人怎麼這麼不懂規矩!信不信讓我家侯爺參你一本!」
我立刻擺出星星眼。
「哇!原來您就是傳說中的侯夫人啊!久仰久仰!」
侯夫人一聽我的恭維,和隻花母雞一樣昂起頭。
「不過...」我話鋒一轉。
「聽說您家三個公子,大兒子八歲還背不出《贈汪倫》,二兒子六歲還不會走路,三兒子四歲連勺子都拿不穩。」
我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夫人還不知道吧,整個長安城都傳遍了,說你們兩口子上輩子作孽,全報應孩子身上了。」
「你!」侯得臉上的粉簌簌往下掉。
眾所周知,
她生的三個孩子都笨得要S,沒少受侯爺的不待見。
侯爺成日待在小妾院中,將庶子視如世子。
「你這個賤婢,果翠,給我打爛她的嘴!!」
她身後的侍女聞言便撸起袖子要扇我。
我絲毫不怵,直接把臉湊過去。
「來來來,往這兒打!我家老趙是禮部侍郎,你動我一下試試?明兒就讓你全家吃牢飯!」
小丫鬟頓時慫成鹌鹑。
畢竟誰也不會跟自己的命過不去啊。
這可把侯夫人氣得不輕,轉身給了果翠一耳光。
「沒用的東西。」
我掏了掏耳朵:「你有用,怎麼不自己打?」
「你有用你倒是自己上啊?該不會是怕侯爺知道你在外惹事,回去又得睡下人房吧?」
這下直接戳到了她的肺管子,
也不管什麼體面不體面。
揚起手就要打我。
我眼疾手快,一把抓過旁邊看熱鬧的女人擋在我跟前。
啪地一聲,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方才說我出身小門戶的那個貴婦人身上。
一張花容月貌的臉頓時腫得跟發面饅頭似的。
「王秀秀,你竟然敢打我!」
王秀秀有一瞬間的驚慌,連連擺手。
「不是啊,姐妹,我是要打這個小賤人來著。是她拉你擋災,咱倆可是一起的啊!」
我站在這個貴婦身後,瘋狂拱火。
「得了吧!你平時就沒少欺負姐妹們!人家跟你同樣出身,你高貴個什麼勁兒啊。」
我拉了拉美婦的袖子:「姐妹,你說是不是!」
想來這美婦也是壓抑得久了,經過我的拱火,成功將王秀秀的頭花扯掉了。
「王秀秀,你成天耀武揚威的充什麼大頭蒜啊,誰不知道你在侯府連家都管不了。」
侯夫人被揭了老底,怒急攻心,反手就揪住美婦的頭發。
「薛櫻櫻,你別忘了當初是誰生不下孩子,跪著求我的秘方,又是誰像哈巴狗一樣跪在我面前,說以後唯我馬首是瞻。」
「現在你家老錢升官了,翅膀硬了,你也不把我放在眼裡了,我可告訴你,瘦S的駱駝比馬大,我回家告訴我爹,就讓你家老錢吃不了兜著走。」
遠看二人就要繼續打起來,她倆共同的好友趕緊勸架。
「你們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啦,要打,去練舞室打!」
二人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開始了無差別攻擊。
「佟嘉嘉,你在這當什麼好人呢,誰不知道你最兩面三刀,前幾天說王秀秀有口臭的不是你嗎?
」
「什麼,你說我有口臭?」王秀秀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佟嘉嘉心虛頓時心虛:「那、那又咋了,你本來就口臭!」
王秀秀的臉已經扭曲了:「好啊,你也吃我一巴掌!」
於是乎,幾個貴婦人當場表演起了扯頭花大戰,場面比廟會還熱鬧。
我美滋滋地嗑完最後一把瓜子,正好學堂放學。
別的孩子都是三五成群打打鬧鬧,隻有我家小團子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出來,那小模樣看得我心都揪起來了。
03
我踮著腳使勁揮手:「趙信然,你娘我在這兒!」
趙信然小朋友不為所動,慢吞吞地挪著步子。
前面那個圓滾滾的小胖墩突然攔住他。
「趙信然,我可聽說了,後娘都是母老虎,以後有你受的!
」
眼看本來就不高興的趙信然小朋友更加沮喪。
我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把一包零嘴塞進小團子懷裡,轉頭對小胖墩露出核善的微笑。
「哎呀,這不是王夫人家的寶貝疙瘩嘛!聽說你《贈汪倫》背了三個月還記不住?一頓飯能吃十個雞蛋?」
這句話成功讓小胖墩破防,小臉頓時漲成豬肝色,拳頭捏得嘎吱響。
我拍拍胸口:「來來來,朝這兒打。」
「今天你把我打倒,明天你的世子之位就到了庶弟手裡咯哈哈哈。」
我牽著趙信然小朋友的手走了愉快的走了。
身後傳來小胖墩S豬般的嚎叫。
馬車經過侯夫人身邊時,她們三人身上已經不同程度地掛彩,活像三隻鬥敗的母雞。
我在馬車上毫不避諱地笑出雞叫,鼻涕泡不小心糊到了趙信然小朋友的袖子上。
「噫——」他嫌棄地躲到一邊。
我趕緊掏出暗格裡的桂花糕。
「徐記新鮮出爐的,我可是排了半天的隊呢。」
我看見他的鼻尖動了動,偷偷咽口水。
「祖母說了,吃這些東西對身體不好。」
「放他娘的屁!」我脫口而出,趕緊清清嗓子裝溫柔。
「今早出來時我還看見她偷吃桃酥呢。」
我拿起一塊碰碰他的:「來,幹杯!」
他終於接過糕點,小口啃起來,忽然又抬頭問我。
「你今日得罪了王冀楷,他回去告狀怎麼辦。」
王冀楷,就是那個小胖墩。
我吃著桂花糕,滿口含糊道。
「小孩子間的正常玩笑,大人不該管的~」
這句話對趙信然來說,
似曾相識。
他在學堂經常被王冀楷欺負,祖母知道了,去找侯夫人理論。
結果侯夫人說。
「這些都是孩子們之間正常的打鬧,做大人的不該管,免得傷害小孩子們的天性。」
當然,這些都是趙元修告訴我的。
咱雖然是噴子,也得講究技巧。
隨意亂噴一不小心可是會挨揍的。
我望著小團子低垂的小腦袋,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這孩子才多大啊,就要承受這些闲言碎語。
我蹲下身與他平視,輕輕握住他的小手。
「你知道嗎,阿娘小時候也被叫過沒娘的野孩子。」
小團子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
「那時候阿娘可兇啦,誰敢這麼說,我就追著他們打。」
我笑著刮了刮他的鼻子。
「有一次把隔壁家小子追得爬上了樹,哭著喊娘。」
小團子噗嗤一聲笑了,露出兩個可愛的小酒窩。
「你...你跟他們說的不一樣。」
我笑著用帕子給他擦嘴。
「讓我猜猜他們是怎麼說的。」
我學著今日小胖墩的語氣。
「趙信然,你後媽來了,以後你沒好日子過了!」
「等你後媽給你生個弟弟,你以後比要飯的還不如。」
趙信然被我逗得咯咯直笑。
我輕輕捧起他的臉,聲音不自覺放柔。
「愛你的人啊,就算你把天捅個窟窿,他們也會想辦法幫你補上。而那些欺負你的人呢?就算你把自己縮成一個小團子,他們還是會找茬。」
「所以呀,與其躲著哭,不如學會反抗。」
他聲音悶悶地:「但是這樣,
會給家裡惹麻煩。」
我輕輕拂去他耳邊的碎發。
「你爹官至侍郎,那可是六部之一的二把手,我們要做的是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明白了嗎?」
小朋友眼睛亮晶晶的,點了點頭。
「我...我明天想吃茯苓糕,可以嗎?」
我的心瞬間化成了一灘水,張開雙臂把他摟進懷裡。
「好,阿娘明天買最大塊的!咱們就坐在學堂門口吃,饞S那群小壞蛋!」
04
是夜,趙元修一把推開房門。
「聽說今日因為夫人幾句話,侯夫人她們差點把對方頭發都薅禿了?」
我淡定地吐出個桃核:「昂,咋滴?要寫表揚信啊?」
「你...你真是!!」
他原地轉了三圈,突然一個滑跪到我面前。
「真是太厲害啦!
為夫給你磕一個!」
我差點沒噴出一口茶。
「你以後說話能不能不要大喘氣,嚇我一跳。」
他諂媚地湊過來給我捏肩。
「夫人的毒舌今日我算見識到了,侯夫人的小團體可是出了名的難搞。」
「沒想到被夫人三言兩語就化解了。」
我翹起二郎腿。
「哼,這才哪兒到哪兒,灑灑水啦。」
趙元修捏著捏著,手就開始往衣襟裡鑽。
燭火氤氲,他低聲輕輕吻在我耳邊。
「夫人...」
我正做好了下一步妖精打架的準備,門外卻響起敲門聲。
趙信然小朋友糯嘰嘰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