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想同他回去。


 


但趙奉安與我實在缺少些默契。


 


他徑直走向我。


 


我不得不行了禮,恭恭敬敬道:「見過王爺。」


 


他停住了腳步。


 


他收斂了笑容,美目微垂,細細地打量著我。


 


他眼神落在我的唇瓣上,似乎在探究,我怎麼能說出這樣生疏的話。


 


我偷跑出來前一夜,還在與他荒唐。


 


他這人心眼蔫壞,在臥房中時也如此。


 


我被哄著喊他「好夫君」,喊到聲嘶力竭。


 


可轉頭,不僅人跑了,還假裝與他不識。


 


我不是故意的。


 


但事出緊急,他性子又不好。


 


我和旁的男子多說兩句話,他都要拈酸吃醋。


 


我怕他不讓我來看念兒。


 


眼下。


 


場面一下安靜了下來。


 


靜悄悄的,落針可聞。


 


站在我旁邊的人屏住了呼吸,不敢抬頭。


 


沈朝朝突然開口道:「殿下,她是被我夫君休了的前任妻子,她隻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來這裡也隻是為了再找個郎君,不懂禮儀,上不得臺面,請您不要為難她。」


 


她一副好心為我說話的樣子,卻又將我貶到了塵埃裡。


 


趙奉安輕輕挑了挑眉:「來這裡找郎君?」


 


他ẗű⁷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我沒忍住抖了抖。


 


落在沈朝朝眼裡,她更加興奮。


 


沈朝朝受到了鼓勵,連忙又道:


 


「雲姑娘當年仗著對我夫君有恩,所以麻雀飛上枝頭,嫁進了謝家,但終是德行有虧,擔不起謝家主母一職,才被下堂。」


 


「但她到底是孩子的娘親,

還請殿下看在我和夫君的面子上,不要怪罪於她。」


 


趙奉安慢條斯理道:「那我若偏要怪罪呢?」


 


他說這話時,眼波流轉,分明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勾引於我。


 


偏偏沈朝朝看不出來。


 


她眼中閃過興奮,裝模作樣地為我求了下情。


 


謝毓也擰著眉道:「還請殿下高抬貴手。」


 


趙奉安搖了搖頭,道:「不行。」


 


攝政王素來冷血,威嚴不容侵犯,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人。


 


他這話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但說這話時的語氣叫人隱隱察覺到不對。


 


眾目睽睽之下。


 


趙奉安突然逼近了我,仿佛將我攏進懷中一般。


 


他笑道——


 


「她的罪責,誰求情都不管用。」


 


6


 


我與趙奉安的初見,

在江南。


 


小橋流水。


 


煙雨朦朧。


 


這些江南美景,都和我們的初見沒有關系。


 


哭聲震天,血腥撲鼻。


 


金磚如山,美人成群。


 


是趙奉安正在抄別人家的場景。


 


官兵道:「闲雜人等退避!」


 


我本想離開,可卻被那閃瞎人的金銀珠寶奪去了目光,一時走得慢了些。


 


我恰巧目睹了,被壓著的人突然暴起,口中射出暗器,正中趙奉安的場景。


 


那暗器上帶毒。


 


趙奉安來抄家時並沒有帶隨行的大夫。


 


不出幾息,他中毒的地方便泛出青紫。


 


我大了膽子站出來,自告奮勇為他急救。


 


我爹娘去得早,爹爹曾是村裡郎中,娘是醫女。


 


我自小耳濡目染,

所以當年能救下謝毓。


 


我心裡想著,若是把這樣的大人物救下來,不說他抄來的黃金,他兜裡的金銀珠寶,怎麼說,也要賞賜我些。


 


不想,這活吃力不討好。


 


我不僅沒得賞賜,還被人抓了起來。


 


前腳,趙奉安剛得了我的醫治,面色好轉。


 


後腳,他就翻臉不認人了,要查我和那偷襲者是不是一伙的。


 


我就這麼被關了十幾天。


 


直到趙奉安將我的來歷查得清清楚楚。


 


自然也包括我嫁給謝毓,又被休的事情。


 


被證實清白後,我被放了出來。


 


我想要離開,結果被攔住。


 


趙奉安的侍從抱歉道:「雲姑娘,我家大人吩咐了,要好好補償你。」


 


趙奉安近日不在,他的侍從不好擅自放我離開,

便將我當成了座上賓。


 


我過了一段時間心裡有氣的富貴日子。


 


待兩三個月後,趙奉安才姍姍回來。


 


他早就忘了我這號人物。


 


也沒人提醒他。


 


他在江南這座別院大得讓人迷路,不會與我撞見。


 


我等了好幾日,沒等到他來找我。


 


於是,我又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戰戰兢兢的富貴日子。


 


直到——


 


大半年後。


 


一日。


 


我在和混熟了的丫鬟們一起抓池子裡的鯉魚時。


 


一尾鯉魚奮力求生,從我手中一躍而出,砸在了路過的趙奉安臉上。


 


當時的場面,一度很安靜。


 


丫鬟們大氣不敢出。


 


我抖成了篩子。


 


唯有無知無畏的鯉魚,

在趙奉安腳邊撲騰。


 


趙奉安冷冷地看著我。


 


他的眼裡閃過S意。


 


慌亂之下,我不得已挾恩以報。


 


「殿下,可還記得一年前,救命之恩?」


 


話音落下,趙奉安身邊侍從倒吸了一口冷氣。


 


趙奉安銳利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過了好半晌,他才纡尊降貴開口:


 


「確有此事,我不是恩將仇報之人,你有什麼要求盡管說來。」


 


我眼睛一亮。


 


他許是以為我會獅子大開口,眼眸泛著冷意,又補了一句:「想好了再說。」


 


我正要開口,侍從好心提醒道:


 


「雲姑娘,殿下日理萬機,素來不近女色……」


 


平心而論,趙奉安確實生得好。


 


但他這人太兇,

氣質又太冷,叫人不敢好好看他的相貌。


 


迎著趙奉安冰冷的目光。


 


我小心翼翼斟酌道:


 


「我瞧著殿下身邊沒個伺候的女子——」


 


7


 


我攀過一次高枝,最後落得個被休的下場。


 


母女分離,日夜思念。


 


我斷不想再踏一次火坑了。


 


我道:「我瞧著殿下身邊沒Ťû⁺個伺候的女子,院子裡沒個女管事。」


 


「殿下也知道,我雖鄉野出身,但做過幾年大戶人家的主母,現在沒個營生,還請殿下收留。」


 


趙奉安眼中驚訝一閃而過。


 


他仔仔細細端詳著我,最後唇邊溢出冷笑:


 


「倒是個好謀算。」


 


「但我說話算數,允了。」


 


就這樣,

我混上了趙奉安身邊的差事。


 


他後院沒有女子,隨身的也都是侍從。


 


我正式上崗後,兢兢業業,小心伺候。


 


我想得很好。


 


趙奉安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之一。


 


是比謝毓還要厲害的人物。


 


我在他身邊得了青眼,也算是個體面身份,說不定能與念țű⁷兒相聚。


 


一開始,趙奉安還很防著我,不怎麼讓我近Ţũ̂ₛ身。


 


但我相信水滴石穿。


 


就像我小時候和爹娘一起處理藥草一樣。


 


先把成熟的藥草摘下,挑揀出其中的灰屑、雜質還有非藥用部分。


 


清洗,曬幹,搗碎,熬煮。


 


一步步,慢慢來。


 


我不著急。


 


春去秋來。


 


有次,我照例和趙奉安請示匯報。


 


結束後離開前,趙奉安冷不丁來了句:


 


「你倒是沉得住氣。」


 


這算是誇獎。


 


日子過得有條不紊。


 


趙奉安待我也越來越和善,有時還會興起,送我簪子、耳墜、糕點,多是貴重之物。


 


我歡喜地收下,隻當是主子的恩賜。


 


可官場沉浮,世事難料。


 


隨著小皇帝年歲漸長,近臣都是世家老臣,趙奉安的處境越來越尷尬。


 


遇刺的頻率也比前兩年多了。


 


府裡多了好幾位醫術高超的大夫。


 


他們給受傷侍衛醫治時,我趁機跟著學了不少。


 


那曾提醒我的侍衛打趣感慨道:「當年,是我誤會了你!」


 


「我還以為你是看上了我們殿下,想要借機在殿下那裡要個名分。」


 


「沒想到,

你是真的想當管事,你來這些年,我們冬衣都多了好幾身,兄弟們都很感謝你!」


 


就在我以為前途一片光明之時。


 


小皇帝賜了兩個美人下來。


 


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送美人的,但趙奉安都沒有接受。


 


可這次,不一樣。


 


趙奉安試著推拒:「臣後院已有位嬌寵的夫人,她素來善妒……」


 


可結果是,他不僅沒推拒成功,還得真找一位嬌寵又善妒的夫人放在後院,圓撒下的謊。


 


「我?」


 


我指著自己的鼻子,再次和趙奉安確認:「我?」


 


趙奉安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道:


 


「你再合適不過。」


 


「你當年攀上謝毓時,就有了狐狸精名聲,後來還霸著謝毓不讓他納妾。」


 


天地良心。


 


是謝毓自己要為沈朝朝守貞,卻將善妒的名聲扣到了我頭上。


 


我板著臉不語。


 


侍從勸道:「雲姑娘假扮這夫人手到擒來,管家權正好也在雲姑娘手裡。」


 


「雲姑娘對殿下的心思清清白白,不會真的和殿下發生什麼,你就當做了份兼職。」


 


倒也是這個理。


 


我越想越有道理。


 


但我們都沒瞧見趙奉安不爽的眼色。


 


8


 


不久後。


 


趙奉安被小皇帝賜的美人下了藥。


 


他玉體橫陳,躺在我的床榻上時,嘴裡還在說:


 


「你不要痴心妄想,我對你沒有興趣。」


 


我一步步走近他,瞧見了他潔白的貝齒咬著殷紅的唇瓣,身子不住地顫抖。


 


錦被下是一具很有觀賞性的嬌軀。


 


肌理分明,線條流暢,八塊腹肌,板板正正。


 


奈何長了一張嘴。


 


「你不要太高興了。」


 


「Ṫù₁隔牆有耳,我不得不來你這裡——」


 


「啪!」


 


我甩了他一巴掌。


 


趙奉安愣愣地看著我。


 


我早就想這麼幹了。


 


但我面上恭敬地解釋道:「這樣能讓您清醒些。」


 


我從隨身的藥瓶裡倒出清熱解火的藥。


 


這種下作的藥,一般是沒有解藥的,畢竟也不是什麼毒。


 


吃點降火的可以壓一壓,但要根治有些困難。


 


我把藥丸塞進趙奉安嘴裡。


 


做完這些,Ŧũ̂⁼我爬上了床,在他裡側睡下了。


 


這是我的床,

我才不要讓給他睡呢。


 


反正也不是沒做過這樣的戲,區別就是趙奉安現在中了藥。


 


我睡得不太好,總感覺身邊有一條魚。


 


像我當年扔在趙奉安臉上那條。


 


翻來覆去,撲騰得不行。


 


還用魚尾甩我的臉,用魚鰭捏我的臉。


 


「是本王長得還不夠好嗎!」


 


「還是你就是塊木頭!」


 


錦鯉惡狠狠在我耳邊道。


 


後來,事情了結,兩個美人被處理了。


 


我長松了一口氣,自覺可以做回我的管事。


 


可不想。


 


幾日後,我又在自己的臥房中看到了趙奉安。


 


他面色如常地看著我搜集來的藥理書。


 


月上枝頭。


 


在我要就寢時,他還沒有走。


 


我覺得這樣不行。


 


一開始,我應聘的就是管事的崗位,若要做別的,那是另外的價錢。


 


我要和他說清楚。


 


我想了想,委婉又認真地道:「殿下,我不喜歡你。」


 


趙奉安愣了片刻,道:「笑S,誰喜歡你了?」


 


「你。」


 


我話音落下,趙奉安臉上一陣青一陣紅。


 


許久之後,他似已自暴自棄。


 


「對,我是有點喜歡你。」


 


「但你放心,我也不是S纏爛打的人。」


 


說完這話,他大步而去,背影落寞。


 


我嘆了一口氣,一夜無眠。


 


那夜之後,我惴惴不安,生怕趙奉安為難我。


 


好在,他並沒有這麼做,隻是恢復了往常那般。


 


不,是回到了兩年前,我剛到他身邊當差的時候。


 


冷著一張臉,拒我於千裡之外。


 


我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幾月後又一次遇刺。


 


這批來的S手眼神不好。


 


有一刀朝我砍來的時候,趙奉安將我護在了懷裡。


 


鮮血浸透了他的衣衫。


 


我想要近身照顧他,卻被他拒之門外。


 


「我身邊有人照顧,你既對我無意,就不要做這種事。」


 


我在屋外站了很久。


 


而後,推門而入——


 


所以,才會有如今的場面。


 


趙奉安陰惻惻地看著我,道:「棄夫逃家之罪,你可知錯?」


 


他這人小肚雞腸,自打歡喜上我,就暗自嫉恨上了謝毓,聽到旁人說聲「謝謝」,都要黑臉。


 


沈朝朝愣了愣,

沒明白過來。


 


當年,分明是謝毓休了我,將我送去了江南。


 


謝毓眉頭皺起,隱隱感覺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