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你的意思是?」他小心翼翼詢問。


 


我想了又想,還是拒絕道:


 


「王爺身份顯赫,實在沒必要娶一個下堂婦,況且……」


 


「況且什麼?」


 


「況且上段婚事已讓我精疲力盡,我擔心就算真嫁了王爺,也隻是重蹈覆轍。」


 


我行了個禮,嘴角都是苦澀。


 


「王爺還是另覓佳人吧。」


 


至於我,或許在母親面前盡完孝,就會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徐行聞言,眉頭緊皺。


 


許久,就在我以為他被我駁了面子,一定會甩袖離去時。


 


他又忽然衝我拱手,說了句「冒犯」。


 


然後走近半步,壓低聲音:


 


「其實我非要跟裴小姐單獨見面,是有秘密要交代。


 


「裴小姐不如聽完我的秘密再做決定?


 


「秘密?」


 


徐行點頭,聲音壓得更低。


 


起初我還不以為意,可聽得越多,我越詫異。


 


最後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


 


「你?」


 


他苦笑點頭。


 


「現在,裴小姐還要拒絕我嗎?」


 


「容我想想。」我心亂如麻。


 


徐行也不逼迫,隻是點點頭,緩緩朝外走去。


 


走到門邊時,又忍不住回頭看我。


 


「裴小姐若答應了,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


 


10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滿腦子都是徐行說過的話。


 


忽然,門栓被人撬落。


 


我還沒反應過來,一個黑影已經閃入室內,

聲音低沉。


 


「王妃,馬上就是亥時了,王爺讓我轉告您,您隻有最後一個時辰了。


 


「一個時辰後,若在王府見不到您,休書的事可就再也沒有轉圜了。」


 


我愣了愣,很快回神。


 


「不用了。」


 


我幾乎能想象出李穆說這些話時,高高在上的嘴臉。


 


「你告訴他,我不會再回去。」


 


「王妃?」


 


黑影怔了怔,有些難以置信。


 


「您聽清楚了嗎?王爺說過時不候。」


 


「那便不候。」


 


我起身下床,替黑影拉開門。


 


「趕緊離開這兒,別逼我喊人。」


 


黑影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


 


還想說什麼,被我冷冰冰地堵住:


 


「替我告訴李穆,他若再敢派人潛進來,

我會直接報官。


 


「若不想給政敵留把柄,就別再幹這種蠢事。」


 


黑影默了默,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次日清早,我就派人給徐行遞了口信。


 


其實我素日便曾聽聞,鎮南王領兵打仗一貫講究速戰速決。


 


可我沒想到,他連問名納吉也這樣速戰速決。


 


當天便有高人為我們選定了大婚的日子。


 


而晌午,如水聘禮就已抬進裴府。


 


我爹笑得嘴都合不攏。


 


婢女也替我高興,抹著眼淚,又哭又笑。


 


「奴婢今日出門採買,剛好撞見鎮南王府在籌備婚禮,那叫一個大張旗鼓。


 


「王府管家說了,從今日起至七日後大婚,無論何人去王府門口,都可領到喜糖。


 


「奴婢還領到了呢,小姐瞧——」


 


我有些緊張:「他們知道鎮南王要娶的人是我嗎?


 


「當然啊。」婢女點頭。


 


我頓覺喉嚨幹澀,有些難以開口。


 


「他們……他們是如何議論我的?」


 


「沒有人議論小姐。」


 


婢女告訴我,鎮南王屢次出徵,九S一生,百姓都很感激他。


 


如今他要娶妻,還放言娶的是愛慕已久的姑娘。


 


大家隻會祝賀他得償所願,根本無人在意我曾被李穆休棄。


 


我長松了一口氣,看來我還是低估了徐行在京中的名望。


 


11


 


說回李穆,我沒想到,還會在裴府見到他。


 


那時我爹正ŧŭ̀₂對著一箱箱聘禮雙眼放光。


 


他臉色黑沉地走進來,直接坐到了主位。


 


「裴大人好一招賣女求榮啊。」


 


「王爺這這這是什麼話?

老夫怎就賣女求榮了?」


 


我爹不愛聽,卻又不敢得罪他,急得說話都結巴了。


 


「呵,把裴雪融嫁給本王時狠撈一筆,如今再從徐行那撈一筆,可不是榨幹了女兒最後一點價值。」


 


「慎言,王爺!」


 


我爹氣得臉通紅。


 


「闔府上下都能給老夫作證,老夫百般勸雪融回晉王府給您道歉。


 


「她偏不,就要嫁鎮南王。


 


「她有胳膊有腿有想法,老夫能拿她怎麼辦?」


 


「什麼?」李穆猛地起身,「是裴雪融自己非要嫁?」


 


「是啊——」


 


「不可能!」我爹話還沒說完,就被李穆打斷,「絕不可能,叫她出來見本王!」


 


我爹本就不想和他多糾纏,聞言趕緊讓人把我喊來。


 


又自覺離開,

讓李穆有火也隻能衝我一個人撒。


 


而李穆也果然怒火中燒。


 


剛見到我,就咬牙切齒地問:


 


「你為何要嫁徐行?」


 


「我與王爺已經和離,王爺能娶,我為何不能嫁?」


 


「哈!」李穆怒極反笑,「賭氣也該有個限度,你可知如今事情鬧得有多大?你讓本王如何替你收場?」


 


「其一,我並非賭氣;其二,也無需收場。」


 


我抬頭,緊盯著李穆的眼睛。


 


「我就要嫁他。


 


「王爺並非痴傻,不至於連如此簡單的話都聽不懂吧?」


 


12


 


「裴雪融!」


 


我從未在李穆面前如此無禮過。


 


李穆有須臾怔愣,但又很快回神。


 


他難以置信地朝我低吼:


 


「你來真的?

就因為我想讓寶兒當王妃?


 


「可我已說了千百回,那隻是個虛名,虛名!


 


「隻是用來哄哄她,實際上所有權利還在你那。」


 


此時此刻,再聽這些話,Ṫũ¹我的內心已經一絲一毫的波瀾也沒有。


 


李穆大概也察覺到了。


 


話音頓了頓,忽然變得痛心疾首:


 


「雪融,你我少年夫妻,感情向來和睦,什麼事都好商量。


 


「你若實在不想讓寶兒當王妃,我們完全可以從長計議。


 


「千萬別為了氣本王,嫁給一個自己根本不愛的人。」


 


我發現我現在已經完全無法好好聽李穆說話了。


 


不管他說什麼,我都覺得虛假。


 


可他卻渾然不覺,還想跟從前一樣拉我的手。


 


我躲不開,隻能衝外面大喊:「爹!


 


可我爹的身影雖投映在窗紙上,人卻遲遲不進來。


 


我氣極,用力踩了李穆一腳。


 


趁他吃痛低頭,趕緊甩開他,向外逃去。


 


「雪融!」


 


他又大聲喊我。


 


卻因為疼,一時追不上來。


 


「你嫁給徐行一定會後悔的,他快S了,你進去就是守活寡!」


 


李穆語速極快。


 


可我的腳步依舊沒停。


 


這件事徐行一早就向我坦白了。


 


李穆居然拿來當S手锏,實在可笑。


 


13


 


那日徐行所說的秘密,正是此事。


 


他說自己連年徵戰,留下一身傷病。


 


上次出徵,又被狄戎暗算,中了毒氣。


 


太醫斷言,他活不過兩年。


 


可他家中男子都已戰S。


若他也S了,偌大的鎮南王府,便隻剩下他病弱的寡母和年幼的妹妹。


 


兩人就是有心料理家業,也心有餘而力不足。


 


可我不一樣。


 


我自小學習管家。


 


在晉王府時,就將全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各種鋪子、田產的營收翻了好幾番。


 


因此徐行在這個節骨眼上求娶我,也是想在自己S後,能給鎮南王府一個保障,給寡母和幼妹一個保障。


 


隻要我答應,鎮南王府的銀錢隨我花,產業也任憑我處置。


 


至於李穆所說的守寡,我根本不在乎。


 


有錢有闲,還不用侍奉男人,更不用在家受我爹謾罵指責。


 


這不正是我夢寐以求的生活嗎?


 


14


 


李穆被我拂了面子,冷著臉走了。


 


我以為,按他的性格,

應該再也不願登門。


 


可沒想到,他就跟被奪舍了一樣,居然開始日日來找我。


 


而我都是能躲則躲,實在躲不過,也一句話不多說。


 


李穆起初還對我威逼利誘,想阻止我嫁給徐行。


 


後來見我根本不為所動,又開始帶我追憶往昔。


 


妄圖讓我心生觸動,主動退婚。


 


但很顯然,這招也沒用。


 


哪怕他屢次將自己說得雙眼通紅,我也隻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一次兩次三次,李穆終於受不了了。


 


「裴雪融,我們兩年的感情,你說不要就不要?


 


「本王怎麼不知道,你對徐行這麼一往情深?


 


「難道你們早就背著本王有染?」


 


李穆幾乎從齒縫裡擠出字。


 


我輕笑,Ţų⁺用鄙夷的眼神上下掃視他。


 


「王爺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嗎?」


 


李穆的臉瞬間僵住。


 


那日自然是不歡而散。


 


可誰知次日,李穆又來了。


 


這回他眼下一片青黑,顯然整晚都沒睡好Ťũ⁰。


 


但神情卻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雪融。」


 


他喊我,語氣跟從前一樣親昵。


 


「本王知道你一直介意寶兒當王妃,哪怕隻是一個虛名,你也不想給她。


 


「現在好了,寶兒妥協了,她答應入府為妾。


 


「你還能繼續當你的晉王妃,如何?」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明日我便大婚了,馬上我就是鎮南王妃了。


 


誰還在意佟寶兒是妻是妾是什麼?


 


李穆大概猜出了我的想法,趕緊道:


 


「你與徐行還未拜堂,

現在喊停,一切都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屋內忽然傳出聲音。


 


李穆難以置信地看著徐行從我屋內走出。


 


「你,你怎會在此?」


 


「我太思念新娘子,提前來看她一眼,不行嗎?」


 


「這不合規矩,新郎新娘大婚前根本不能相見!」


 


「原來你也知道我是新郎,阿融是我的新娘子啊。」


 


徐行冷笑。


 


李穆瞬間哽住。


 


「鎮南王府的請帖早已散出,如今皇上都要來給我們主婚,你那些亡羊補牢的想法,一個也來不及了。


 


「所以,李穆——


 


「請你對我的王妃,你的王嫂恭敬些。


 


「若是再讓我聽見你出言不遜,就別怪我讓你難堪了。


 


15


 


李穆面如土色。


 


他想越過徐行看我,可視線被遮擋得嚴嚴實實。


 


不但如此,徐行還從袖中拿出一封請帖,兀自塞進他襟口。


 


「這大婚請帖我一早便讓下人送去晉王府了,可聽說守門的人S活不讓他進,也不肯收請帖,我還頗感遺憾呢。


 


「今日可好,總算能親手交給你,也能當面對你說句謝謝——


 


「謝謝你丟了珍珠撿魚目,才讓我有得償如願的機會。」


 


李穆嘴唇顫抖,顯然受不了這種譏諷。


 


他一把抓過請帖,撕了個粉碎。


 


「你有什麼可囂張的!你就算娶了裴雪融又能怎樣?


 


「你一個將S之人,能陪她多久?」


 


「那也用不著你管。」


 


我用力將李穆推開。


 


「你怎知我嫁給他衝喜後,他不能長命百歲?」


 


「就是。」


 


徐行站在我身後。


 


看向李穆的視線裡,沒有一點被罵短命鬼的傷心,隻有滿滿的嘲諷。


 


李穆難以置信地看看他,又看著我,問道:


 


「你居然幫他推我?裴雪融,我們兩年夫妻,你居然幫他?」


 


「你我早已和離,而他是我未來夫君,我為何不幫他?」


 


李穆的身形顫了顫。


 


似乎再也不想聽,踉跄著朝門口逃去。


 


隻是,快要邁出門時,他又回眸看了我一眼。


 


眼裡滿是不甘……


 


院子裡又隻剩下我和徐行兩人。


 


我想起他剛才的話,沒忍住問他:


 


「你說,我嫁給你,

是你得償所願?」


 


徐行愣了愣,眼神有些躲閃。


 


「我這不是為了S人誅心嗎?」


 


「那你在外到處放言,說你愛慕我已久,也是為了S人誅心?


 


「我怎麼沒聽說過,你與李穆有這樣大的過節?」


 


徐行沉默住。


 


他的耳尖漸漸泛紅。


 


明明是叱咤風雲的名將,在我面前,卻總是啞然緊張,猶如一個愣頭青。


 


我並不遲鈍,也能猜出答案。


 


我隻是奇怪。


 


我這樣的棄婦,也有什麼值得他如此妥帖熱烈去珍愛的地方嗎?


 


16


 


徐行娶我時聲勢浩蕩。


 


也不知短短七日,他是如何將婚禮籌備得面面俱到,且如此盛大。


 


我坐在轎子裡,聽著外面嘈雜的鞭炮聲、歡笑聲,

心情有些說不出的復雜。


 


誰能想到,一個多月前,我還是晉王府的當家主母。


 


可轉眼,就要嫁進鎮南王府了……


 


就在這時,轎子猛然一顛。


 


我摔在轎中,還沒重新坐穩,外面的聲音就驟然變了。


 


叫喊聲、打砸聲混在一起。


 


我趕緊掀開簾子,想看看發生了什麼。


 


但才剛掀起一個角,一片粉末就迎面吹來。


 


我的腦子霎時昏沉,什麼力氣也沒有了。


 


閉上眼睛,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前。


 


我似乎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大喊:


 


「我有太祖親賜的聖旨,誰敢攔我?!」


 


17


 


再次醒來是在一個無比熟悉的地方。


 


我難以置信地環顧四周,

居然是我從前居住的臥房。


 


隻不過,我的四肢都被綁著。


 


隻有一個又聾又啞的老嬤嬤站在邊上。


 


見我醒來,忙給我倒水喝。


 


我知道從她身上問不出什麼,索性乖乖喝水,閉目養神。


 


李穆既做出這等搶親之事,總歸是要來見我,給我個交代的。


 


我要做的,無非是等待。


 


不過我沒想到,李穆沒等來,倒是先等來了佟寶兒。


 


她趾高氣揚地讓老嬤嬤出去,又甩上門,才冷笑著向我走近。


 


「都說裴家嫡女是京城閨秀的表率,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我倒覺得,裴大小姐最精通的,是引誘男人呢。


 


「你究竟給臭木頭喝了什麼迷魂湯,居然讓他對你如此念念不忘。


 


「讓我做妾就算了,現在還幹出搶親這種事。


 


佟寶兒越說越氣,尖利的指甲SS掐住我的臉。


 


可她甚至來不及有下一步動作,木門便「轟」的一聲,被人踹開。


 


李穆顯然是急急趕來,額發凌亂,胸膛也在劇烈起伏著。


 


「佟寶兒!」他大聲呵斥,「本王不是說了讓你在院中思過,沒我的允許不準出來嗎?誰準你擅作主張來見雪融的?」


 


他一邊說,一邊抓住佟寶兒的手,用力把她從我床邊甩開。


 


佟寶兒被他甩得一個趔趄,跌坐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