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赫連震驟然松開手,我被甩在地上猛烈地嗆咳了兩聲。
赫連震即將成為一國之君,靈昭公主受萬民塑像供奉。
可在他們眼裡,蒼生不過是「蝼蟻」二字可以概括。
我抬眸盯著赫連震離開的囂張身影。
我會讓這群貴族知道——蝼蟻,也可翻天!
14
再見到赫連震,是在三日後。
這次,是他主動半路截了我。
我泰然自若:「看來我所說的一切都成真了。」
「旱災的確被一場大雨解除,可我的父皇昨日因心疾駕崩了,這便是你說的痊愈?!」
我抬眸淡定道:「赫連皇子想想,國君現在,是否再也不用受心疾病痛的折磨了?」
赫連震看我的眼神充滿探究,
我如今不僅預測了天象,還預測了一國之主的S期,他忍不住問:「是你們的公主預測的?」
這三日,靈昭公主的紅疹始終沒有消退,赫連震沒有見到公主本人,隻是憑著對神女的猜測下了這個定論。
而我之所以能知道這一切,當然是來自於前世的記憶。
東離國旱災和國君駕崩,這兩件可都是傳進越國朝堂的大事,我在公主身邊,怎會不知?
人對未來總是充滿敬畏,而一個能預知未來的人,則無限接近於神。
「我若說這一切是我自己觀天象得知,殿下可信?」
赫連震打量我,我一身宮女打扮,長相雖算出挑,卻也並不是國色天香的美貌。
在他眼裡,我平平無奇。
「我聽說十年前,東離國君遭遇刺S綁架,是赫連皇子S穿敵營直取刺客首級,然而你在那次救駕中負傷,
昏迷十日蘇醒,卻發現你的父皇對你的皇兄倍加疼愛,還封了他做太子。」
「原來,是你的皇兄搶了你的功勞。」
赫連震眸光一動。
「人的本性是掠奪,哥哥會搶弟弟的功勞,主子也會搶奴才的功勞。」
要讓一個人快速與你共情,隻需要讓對方知道你與他境遇相似。
同病相憐者最易惺惺相惜。
我點到即止,赫連震果然起了疑心,他想追問,我不再搭理。
與上次的暴力對峙不同,這一次,他沒敢攔我。
我甚至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在我的身影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回到公主殿時,我聽到周懷生正給公主開藥:「公主的風疹是因為蒲公英而起。」
「本公主自小對蒲公英這種雜草過敏,父皇早就下令皇宮內不得種植,
哪來的蒲公英!?」
「近日風急,興許是風把宮外的吹進來,擾了公主安康。」
我側身聽著,緩緩攤開掌心,裡面正躺著一朵蒲公英。
這朵蒲公英是我從河城帶來的。
這株堅強的小草,被我揉碎了摻進公主的發間,於是公主風疹爆發,不能見人。
我才有了跟赫連震獨處的機會。
我任由這株堅強的小草隨風往宮外飛去。
想要的目的已經達到,公主的病,也可以好了。
15
靈昭公主的風疹在三日後得以痊愈,她精心裝扮,終於與赫連震正式見了面。
赫連震S了搶他功勞的皇兄,成了東離國的太子。
東離國國土遼闊,國力強盛,赫連震無疑會是盛世強國之主。
而越國相比之下,
隻是一個小國。
和前世一樣,靈昭公主對赫連震一見鍾情,恨不得立刻跟赫連震聯姻。
他二人見面時,我便跟在公主身邊,老實本分,但赫連震的視線時不時停在我身上。
他對公主旁敲側擊,發現公主根本不知道東離國旱災和國君心疾的預言一事。
第二日,公主帶赫連震微服私訪民間,想讓赫連震看看越國的風土人情。
上街沒多久,忽然有個操著河城口音的女人撲到我面前:
「靈女!靈女賜我好運,跪謝靈女!」
我連忙後退兩步,說她認錯了人。
靈昭公主臉色微妙一變,她當著赫連震的面,彎下身體耐心詢問那女人:
「你可是在喊本宮?」
她笑著向赫連震解釋:「殿下有所不知,我的封號是靈昭,百姓們喊我神女之外,
也會喊我靈女。」
她說著,看那女人的眼神已帶上警告:「是不是啊?」
「我要拜見的靈女,不是你這個見S不救的假神女!」
那女人高聲道:「靈女娘娘是我們河城百姓的大恩人!我是她最忠誠的信徒!」
赫連震看了我一眼,對公主道:
「看來你們越國百姓,現在信奉的確實是泥塑的靈女,而非公主你了。」
靈昭當著赫連震的面不敢發作,她表面大度仁慈,讓人把那女人帶了下去。
回過頭時,卻狠狠剜了我一眼。
16
從民間回來之後,公主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我跟在她身邊這麼多年,當然知道那個眼神昭示著我在她眼裡已經不是活物,而是一個將S之人。
三日後,景德帝設下盛大的宮宴,
他準備在宴席上把兩國聯姻一事敲定。
宮宴剛開始,公主忽然對著宴席上的眾臣道:「各位可聽說,現在民間信奉的神明,是一座泥塑的靈女像。」
誰也沒想到公主自己會主動提起這個話題。
有人附和道:「的確,那靈女不過是邪祟,神女廟才是我越國信仰的正統!」
「說得對,靈女不過是叛軍操控那幫愚民的幌子,哪配與公主的金身神女相提並論!」
這些官員個個都是人精,說出的漂亮話無懈可擊。
可靈昭公主卻沒有被哄好:
「是嗎?可我怎麼聽說,在座不少大人家裡,都請了泥塑的靈女像啊?」
眾人連忙緘默,誰也不敢冒頭。
靈昭公主也知道,事情的根結不在這裡。
她看了一旁的國師一眼。
國師一頭烏發,
四十歲就成了皇室觀星臺的主人,可謂前程無量。
當年也是他一口咬定公主是神女轉世。
這些年,金身神女的信徒遍布越國大地,國師也跟著飛黃騰達。
此時此刻,他自然站在公主的陣營裡。
「民間的靈女的確是有人裝神弄鬼,今日赫連皇子在此,正好見證我們越國懲奸除惡。
把人押上來!」
國師一聲令下,一個婦人就被御林軍押到了宮殿上。
我瞳孔一縮——那婦人便是在街上對著我喊靈女的人!
婦人見到我,無視皇帝和公主,隻朝我下跪:「參見靈女娘娘!靈女娘娘救世賜福!我是您最忠誠的信徒!」
眾人大驚:「她怎麼對著一個宮女喊靈女?」
我一副驚愕神情,公主卻道:「楚泱!
你還敢裝!當日你留在河城一個多月,這一個多月就是去裝神弄鬼了!」
「民間拜的靈女像雖然蒙面,但眉眼分明與你十分相似!現在這個河城人見到你就喊靈女,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我無辜道:「公主怕是誤會了,奴婢怎麼敢自稱靈女?」
「若我真是靈女,這個女人真是我的信徒。」
我走到人前,對那婦人說:
「你若真是我的信徒,便以我為尊,此刻我叫你去S,你能做到嗎?」
那婦人眼神堅毅,在我話音剛落的下一刻,她就猛地撞向一旁的柱子!登時鮮血四濺!
她頭破血流地癱倒在地,雙眼始終看著我,嘴裡呢喃著:
「報恩,報靈女娘娘的恩……」
很快人就閉眼沒了動靜,周懷生急忙上前摸脈,
搖了搖頭:
「人已S。」
她雖是自S,面容卻安詳寧靜。
我壓下洶湧的情緒,面對在場眾人的震驚與質問。
「你還敢說你不是靈女!這個女人因為你一句話就敢去S!!」
「楚泱!你用了什麼邪術操縱信徒!!」
「楚泱,你敢踩著公主的名號給自己立神祇!你好無恥!!」
不論眾人如何咒罵,我始終隻望向赫連震。
我當著眾人的面脫下宮女制服,露出一襲浮光錦的留仙裙,而後用面紗覆面,殿內燭火與月光輝映下,我儼然就是那泥塑的靈女像真身。
赫連震看我的眼神都直了。
靈昭公主瞪大了眼睛:「你這個賤婢,敢偷本公主的衣服穿!!」
17
她衝上前要扒了我的衣服,
揭穿我的偽裝,還未靠近,卻被赫連震一掌推開!
靈昭公主被推倒在桌上,桌上的酒和餐盤倒了一地。
景德帝大怒:「放肆!你敢在我越國皇宮對越國公主無禮!!」
殿外的御林軍立刻衝了進來,與此同時,赫連震的護衛也拔刀對峙。
赫連震將我護在懷裡:「老皇帝,你最好想清楚,若沒有孤,你越國皇室就要亡在叛軍手裡了!」
景德帝身形一震——現在是他有求於人,哪有資格跟赫連震耍狠?
他軟下姿態:「赫連皇子,我越國隻有一位神女,就是公主靈昭,這個楚泱不過是公主的奴才,她嫉妒神女,所以東施效顰,你可千萬別被蒙蔽!!」
「隻怕被蒙蔽的是你們越國人吧?」
赫連震護著我,反問靈昭公主:「公主既說自己是天降神女,
那必然比靈女更有神通,也有更多忠實的信徒了?」
公主站起身:「自然!楚泱她不過是學我的赝品!!」
「好。要驗證的方式十分簡單,方才靈女一句話,那個信徒立刻觸柱而S,那就請神女也找一位願意為你S的信徒。」
「這有何難?!」
靈昭公主上前對眾臣道:「你們誰願意為了本神女S?」
在場眾人,無一人主動應答。
靈昭隨便指了幾個剛剛拍她馬屁的官員,那些官員再三推辭婉拒。
「神女,微臣家裡還有妻兒,怎能為你赴S?」
「公主,微臣活著才能做您最忠實的信徒啊!」
他們狡辯、推脫,甚至快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靈昭公主陷入難堪,又看向身旁侍候她的丫鬟和太監:「你們呢?誰願意為本神女去S?
!」
宮女們跪地搖頭,太監則不斷求饒。
靈昭大怒,拔出長劍抵在周懷生脖子上:「周懷生,你是本宮的信徒,我要你現在就為我赴S,證明你的忠誠!」
周懷生是醫者,他愛財也惜命。
他卑躬屈膝在公主身邊侍候了這麼多年,榮華富貴沒見到,卻換來這等下場!
他最清楚公主這個神女頭銜有多假,竟氣憤地說出了真話:
「公主殘酷不仁,憑什麼讓我們為你赴S!!」
「公主口口聲聲說蒼生不配得到神明拯救,那公主自然也不配讓蒼生為你赴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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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昭大驚,她手中的劍轟然落地,難堪窘迫中,她轉頭看向赫連安,狡辯道:
「神女愛世人,怎可能逼世人去S?這證明不了什麼!這證明不了什麼!!」
「好。
」赫連震說:「那就請神女預測三日後我東離國會發生何事。」
靈昭下意識道:「我怎麼可能預知未來?」
「你不是天降神女嗎?自然神通廣大。」
靈昭自小被人捧慣了,到了眼下這一刻,竟然連扯謊都反應不過來。
她狗急跳牆地指著我:「我預測不了,難道她能預測嗎!?」
赫連震道:「靈女曾準確預測我東離國青州城旱災化解,甚至我父皇的生S。」
「那隻是巧合!!有本事讓她現在再預測一次!!」
「好啊。」我應聲答應,伸出右手掐算,望了一眼天象,淡然道:
「三聲之後,天邊會有紫雷落在觀星臺高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