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今日可是大晴天,夜晚也天朗氣清,根本不可能憑空有雷雨。


 


我淡定地當著眾人的面數:「一。」


靈昭公主嗤笑:「絕無可能!」


 


「二。」


 


國師道:「我觀天象,今晚絕不會有天雷!」


 


「三。」


 


我話音剛落,一道雷聲忽然由遠及近,從天而降,準確無誤地劈在觀星臺上!


 


夜晚都被雷電的紫光照亮一瞬。


 


眾人大驚,連國師都快把眼睛瞪出來了。


 


赫連震大喜,他一把摟住我:


 


「聯姻可以,但我要娶的,是真正的神女——楚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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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審時度勢,反應過來,有幾個在家裡偷偷供奉靈女像的,在雷聲之後竟然直接朝我下跪:「參見靈女娘娘!參見靈女娘娘!

!」


 


連沉迷修仙的景德帝,此刻都對我刮目相看。


 


公主跌倒在地:「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


 


靈昭公主的起居注一直都是我寫的。


 


上一世,國師為了坐實公主的神女身份,時常利用天象巧合來給公主營造神跡。


 


而這些神跡都被記錄在起居注中。


 


自古天象莫測,並不是一個沽名釣譽的國師能準確預測的。


 


上一世的這一晚,的確有紫雷忽然落在觀星臺上,事後國師強行解釋是天降祥瑞,慶祝公主與赫連震的姻緣。


 


作為公主的貼身侍女,我把這一天象記在了起居注上。


 


時辰我記得清清楚楚。


 


於是重生後的這一晚,我算好了一切。


 


包括那個信徒的S。


 


那信徒就是河城的李氏,

她在飢荒中染了重病,命不久矣。


 


她原是個醫者,早就看出我給她孩子喂的不過是一劑罕見的猛藥。


 


她明白我要做什麼,願意在S前助我一把。


 


隻因我讓她的孩子免於被易子而食,得以吃飽喝足,入土為安。


 


要造神,必然需要一個極端的信徒。


 


我需要獲得赫連震的信任。


 


是她主動提出上京城,並用一條命,在眾人面前坐實靈女的神跡。


 


赫連震想娶的是真正擁有神跡的女子。


 


於是河城的百姓甘願用性命為我營造神跡。


 


我在赫連震眼裡,變成了能操控人心的靈女,也是他勢在必得的皇妃人選。


 


他執著我的手,當著靈昭公主的面道:


 


「你雖然金箔加身,卻是金玉其外的假神女。


 


「靈女雖隻有泥塑,

卻是心懷蒼生的真神女!


 


「我要娶靈女為皇妃!若不答應,我東離便不出兵,你們越國皇室,等著被叛軍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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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軍環伺,景德帝的氣數都被捏在赫連震手裡了。


 


他不得不低頭讓步,靈昭公主大鬧,被景德帝一掌扇歪了臉:「你是想看越國亡國嗎!?」


 


靈昭公主這才不甘地住了嘴。


 


為了顧及皇室的體面,景德帝草草給我封了個郡主名號。


 


赫連震也答應,會在越國皇宮舉辦一場迎娶靈女的婚禮,好震懾叛軍,安定越國民心。


 


但我知道,赫連震的野心遠不止於此。


 


「我的人早已調查過,現在越國民間大多信仰靈女,就連今天在朝堂上,也有不少官員不自覺對你下跪。


 


「楚泱,你很有本事,憑一己之力,竟能讓越國皇室布了十年的局都化為烏有。

怎麼做到的?」


 


我反問:「殿下知道,越國人給公主建一個金身神女廟會讓多少戶人家傾家蕩產嗎?


 


「可建造一座靈女廟,隻需要天降雨水,地賜泥土,家家戶戶都可以捏出一個靈女像,而這個靈女像切切實實能給他們帶來福祉。」


 


「若是殿下,你選擇信誰?」


 


赫連震看我的眼神溢滿欣賞,他執起我的手虔誠親吻:


 


「孤願意做你的信徒,那麼靈女要賜予你最尊貴的信徒什麼福氣?」


 


我心中翻了個白眼——最尊貴的信徒?真會給自己貼金。


 


面上卻笑得溫柔,我反扣住赫連震的手:「我會賜殿下一統漢州大地。」


 


東離這些年四處擴張,隻差越國一個小國,就能統一漢州版圖——這才是赫連震願意對越國出兵援助的原因。


 


前世我雖然S得早,但也能預料到,赫連震幫越國解決了內患後,必然趁機下手,吞了整個越國版圖。


 


聽我這麼說,赫連震眼中大放光芒:「如何做?」


 


「反叛軍都是我的信徒,殿下不必把自己與反叛軍放在敵對的位置上,我們,可以是同盟。」


 


「我還會助你收割越國民心。」


 


我從木匣裡抽出一冊私藏的賬本,上面記錄了這些年各地修建金身神女廟的錢財往來。


 


隻要細看兩眼,便會發現,百姓捐贈的黃金,有一大半經由地方官和廟祝流入皇室貴胄的內宅。


 


「最聖潔的金身神女像,實則是越國皇室對百姓的敲髓吸血。」


 


我笑著道:


 


「這樣的真相一旦暴露,猜猜神女還有多少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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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震大笑而起。


 


翌日,神廟醜聞傳遍天下。


 


原本隻是一家之言,直到有人公然砸了皇城郊外某一處神女廟,發現廟裡的金身神女像隻有表面鍍金,內裡全是銅與泥沙。


 


那些信徒驚恐地發現,自己虔誠捐獻的黃金,並不是用來供奉神女,而是用來供奉那群貪官汙吏、皇室貴胄!


 


信仰崩塌,民間大亂。與此同時,反叛軍趁勢北上。


 


景德帝收拾不了這個爛攤子,要赫連震立刻出兵鎮壓。


 


赫連震卻執意要在大婚後才肯出兵,景德帝無奈之下,讓婚禮在皇宮盡快舉行。


 


我看著呈上來的嫁衣,上面繡滿金線鳳凰,這原是靈昭公主試了好幾次都愛不釋手的嫁衣,如今成了我的。


 


前世赫連震與公主大婚之夜,派兵坑S反叛軍。


 


這一世,嫁給赫連震的是我。


 


赫連震的軍隊,

也在大婚的這一夜,與反叛軍秘密達成了同盟。


 


在我與赫連震當著皇帝和公主的面行三拜大禮時,反叛軍捧著泥塑的靈女像,一路S進皇城。


 


皇城守城軍看見反叛軍與東離國的浩蕩軍隊,又看見那座靈女像,竟不戰而降。


 


百姓藏在家裡,亮著燈火,無聲無息地觀望這場翻天覆地的宮變。


 


直到軍隊S進皇宮,御林軍首領狼狽來報時,景德帝和公主才知大勢已去。


 


宴席上的達官顯貴喝了喜酒,醉得七歪八倒,很快成了刀下人質。


 


靈昭公主瞪大雙眼,看到我的靈女像被叛軍首領趙九州畢恭畢敬地捧著,她大怒而起:


 


「我才是神女!你們信一個泥塑的假神,可笑至極!!」


 


可此刻再也沒有人站在公主身後,就連國師也看清了形勢,跌下階梯跪在我面前說:


 


「靈女娘娘!

公主是假神女,是皇帝讓我把他的女兒奉為天神之女!好遮掩皇室的無能昏庸!


 


「當年選丫鬟時,公主特意選了你,就是為了壓制你的命格!你才是真正的天選神女啊!就算被靈昭這種小人所害,你還是能成神!


 


「越國早就爛透了,從根上就爛了!隻有靈女娘娘能救越國、救世人!!」


 


我當然不是什麼天選神女,隻是國師這張嘴向來巧舌如簧,把假的也能說得跟真的一樣。


 


當年他不就是這樣捧出了靈昭這個假神女嗎?


 


靈昭公主最後一層臉面也被國師當眾撕下,她惱怒至極,竟抽出長劍,一劍刺穿了國師的喉嚨。


 


國師背對著神女,面向我,原以為能求得生機,卻不知,S他的就是他捧了十幾年的假神女!


 


公主還想舉劍砍向我,被赫連震一腳踹翻在地。


 


國師還維持著僵硬的跪姿,

直勾勾地盯著我,我伸出手,十分慈悲地替他闔上了雙眸。


 


這時景德帝在驚恐與不安中,嗆咳出一大攤血,他的身體本就靠著丹藥維持,那些丹藥藥性猛烈,與其說是藥不如說是毒。


 


他一邊嘔血,一邊跪行到我腳邊,竟真的相信我是天降的真神女:


 


「靈女娘娘,賜朕長生!朕給你塑金身,造金廟,給你至高的封號,讓你享萬民香火!」


 


我反問:「皇上,你的公主才是神女啊。」


 


「不,不,她是假的!她的一切都是朕偽造的!


 


「但你不同,你是真能救世的神女!救朕,朕給你榮華富貴!朕可以讓你當公主!朕也可以讓你擁有金身神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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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德帝說出了我最想聽的話,他的價值也就到這兒了。


 


我帶他上了國師的觀星樓,告訴他我將在這裡賜他長生。


 


他修仙多年,虔誠地等著靈女的救贖,卻不知他身後的靈女,正握著一把寒光四射的長劍。


 


明月之下,信徒與叛軍們看到,周身月輝的靈女一劍砍了昏君的頭!


 


鮮血四濺而起,在皎潔之上平添妖冶。


 


反叛軍和東離軍隊、趙九州與赫連震都慷慨激昂地為我吶喊。


 


反叛軍為他們誅S昏君而高興,赫連震為他即將吞並越國版圖而興奮。


 


無人在意靈昭公主的崩潰與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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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了公主一條命,把她放在身邊做我的丫鬟。


 


與赫連震的洞房之夜,作為丫鬟的靈昭沒能捧住我的泥塑靈女像。


 


她是故意的。


 


她一腳碾碎我的靈女像,大笑著看著空了的酒杯:


 


「酒裡有毒,你們都給我去S!

!」


 


公主畢竟出生就是公主,在這個越國皇宮裡,總能找到那麼一個願意為她往酒裡下毒的奴才。


 


「楚泱,你這個假神女,別人看不穿你的伎倆,我難道還看不穿嗎?!


 


「你要是真那麼神通廣大,想必鶴頂紅也毒不穿你的肺腑吧!!」


 


她癲狂地大笑,我也笑,因為我根本沒有喝那杯酒,有毒的那杯被赫連震喝了。


 


赫連震忽然捂著腹部,似乎絞痛難忍,我連忙扶住他,喂他喝下了淨瓶裡的符水。


 


劇痛果然緩解,赫連震看神明一般看我。


 


但忽然他眼神恍惚,瞳孔無法聚焦。


 


「我為什麼看不見了,我為什麼看不見了!?」


 


他慌亂地來抓我的手,我緊緊抱住他安慰:


 


「殿下,靈昭對你下了毒咒,我隻能救你性命,卻救不了你的眼睛。


 


赫連震大怒,他對著靈昭聲音的方向下令:


 


「來人,來人!挖了她的眼睛,給孤挖了她的眼睛!!」


 


侍衛很快衝了進來,拿著刀逼近靈昭。


 


靈昭終於慌了神色:「不可能,我明明都下了毒!!你怎麼可能沒事!」


 


「我是靈女真身,怎會中凡間的毒?」


 


我湊近她,用隻有她才能聽見的聲音說:「當然是因為我沒喝那杯毒酒啊!喝了我也完了,我就不喝,我氣S你。」


 


「楚泱!你這個騙子!賤婢!妖女!!」


 


靈昭被我激怒,她面容扭曲,越罵越惡毒。


 


我始終笑著看她瘋,輕飄飄來了一句:


 


「如何呢?公主又能把我怎樣?」


 


24


 


侍衛行刑,挖掉了靈昭的左眼。


 


劇痛之下,

靈昭公主終於求饒:「楚泱,你放過我!你不是神女嗎?神女愛世人!」


 


「公主如此歹毒,歹毒之人不配得到神的拯救,這可是公主你自己在河城時說的話呢!」


 


「不,我是蒼生,蒼生平等,你不能這樣對我!」


 


「公主從前把蒼生視為蝼蟻,分三六九等,如今你自己成了蒼生,便開始叫著蒼生平等了?」


 


我挑起靈昭的下巴,在她僅存的那隻眼睛裡看見了無盡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