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笑了笑:


 


「這是偽神的歪理,我是真神,我會平等地救贖每一個蒼生,包括公主你。」


 


靈昭以為我真的會放過她。


直到她被押送到了一座神女廟前。


 


神女廟裡,全是昔日她的信徒。


 


「靈昭公主最喜歡金身像,各位信徒,最後一次供奉你們的神明吧!」


 


信徒們正在攪拌一種發黃的泥漿,這種泥漿遠看像黃金,實則是從西域傳進來的黃金土。


 


這種土一旦凝固,密封性極好,還能呈現出黃金一般的光澤。


 


信徒們把黃金土往靈昭身上塗抹時,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將遭遇什麼。


 


「你們想要活埋我?你們想把我活著獻祭嗎!!」


 


無論她如何吶喊、質問,信徒們隻有一句:


 


「公主喜歡黃金,就用黃金土給你塑最後一次像。


 


那一晚,整個神廟都能聽到靈昭的慘叫與吶喊。


 


天明時,信徒把一個跪姿的公主像抬到我面前,就算工匠手藝再巧,也能看見公主像面目上那凝固的猙獰與恐懼。


 


我讓人把這座公主像朝東邊擺放,朝向黎明蒼生。


 


靈昭真正對不起的,隻有她口口聲聲不配被救贖的蒼生。


 


那麼,就在這裡永世謝罪。


 


25


 


赫連震的命撿了回來,雙眼卻被毒瞎。


 


靈昭下的劇毒把他的天生心疾也勾了出來。


 


東離的老國君S於心疾,赫連震作為他的兒子同樣有病根。老國君不到四十便駕崩,赫連震為了避免短命,四處求醫無用後,才對越國傳得有模有樣的金身神女起了興趣。


 


他堅信隻有神明能救他,讓他長命百歲。


 


所以,

在他認定我才是真正的神女後,他不顧父皇國喪也要將我娶到手。


 


大婚這一日,神女的確給他帶來了越國江山,但同時,他也中了假神女的算計。


 


瞎了雙目的新帝,日日心口絞痛,痛苦不堪。


 


直到他走到我的靈女像面前。


 


靈女像散發出獨特的幽香,讓他忘卻痛苦,得以心神安寧。


 


赫連震抱著我說:「我就知道,靈女會賜予我長生。」


 


我撫摸他的頭頂:「我會庇佑夫君,雙目清明,長命百歲。」


 


他虔誠地做起靈女的信徒,不上早朝,也不見外臣。


 


這樣閉關修行,既為了祈求長生,也為了隱瞞他雙目失明、心疾復發的真相——他初登帝位,又有弑兄的前科,一旦被人發現他身體出現殘缺,皇位不穩。


 


於是赫連震虔誠地跪在我的靈女像前,

除了重大朝政,基本兩耳不聞窗外事,見也隻見我和幾個心腹。


 


朝臣隻知道,他們的新帝日夜供奉靈女像。


 


東離國子民因此斷定我確有幾分神通。


 


所以,當我以皇後之位逐漸攝政時,朝野上下雖有微詞,但也沒有太大的反對意見。


 


在我攝政的第二年,已經是三品大將的趙九州,上奏請封為異姓王,我駁回了他的奏請。


 


沒過幾日,赫連震忽然要見我。


 


我走進他供奉靈女像的琉璃殿,他問我:「兩年了,為何朕的眼睛還不見好?」


 


「此事急不得,天命自有安排。」


 


「天命?」赫連震睜著那雙無神的雙眼,卻露出幾分陰戾:「這幾天有人跟朕告密,說皇後的靈女身份都是假的。」


 


「皇後從前是假神女的貼身奴婢,負責記錄神女的日常起居,

自然也對越國皇室如何造神爛熟於心。」


 


「有人告訴朕,你不過是個弄虛作假的高手,根本不是天定的神女!」


 


「所以朕供奉靈女像這麼久,都不見絲毫起效!」


 


「怎麼會沒有效果呢?」我無辜地反問:「陛下離了我的靈女像就會眼睛灼熱,心口劇痛,隻有在我的靈女像前,你才能得到安寧啊!這就是我的神力庇佑。」


 


「那是因為靈女像裡下了大劑量的麻蘭香!!」


 


赫連震忽然怒吼起來:「你不過是通過氣味麻痺朕的痛覺!今日若不是有人告知,朕都不知道,朕的頭發已經花白!!」


 


我無辜的臉上,漸漸浮出一絲冷笑:


 


「誰這麼多嘴。」


 


26


 


赫連震說得沒錯,靈女像裡確實藏了一味麻蘭香,這種草藥能麻痺人的痛覺,加大劑量,

還會使人處於亢奮狀態。


 


像周懷生這樣的神醫,他能用麻蘭香調配出使人強行回光返照的猛藥——也就是求生丸。


 


越國亡國後,周懷生成了我的幕僚。


 


他當日如何用醫術幫靈昭公主營造神跡,如今為了生存,便也如何幫我。


 


赫連震的雙眼早被靈昭毒廢了,心疾也是天生的,神醫都沒辦法,我能有什麼辦法?


 


不過是麻痺他的痛覺,讓他跪在我的靈女像前,抱著虛妄的幻想等S罷了。


 


原本他可以在這個善意的謊言裡安詳離去,偏偏有人要砸了我的局面——我知道是誰。


 


赫連震大怒:「來人!來人!!朕要廢後!朕要砸了所有靈女廟、靈女像!!來人!!」


 


可惜他喊破嗓子,都沒有一個人回應他。


 


「陛下以為,本宮攝政的這兩年,是吃白飯的嗎?」


 


我走上前,掐住赫連震驚恐的臉:


 


「你也說了,我從小就目睹越國皇室如何造神,如何愚弄百姓,戲耍朝臣,看著看著,我也學會了。


 


「真以為本宮沒有半點手段嗎?


 


「當日本宮助你吞下越國版圖,並不是為了你的宏圖大業,而是本宮自己的野心!


 


「全天下都信仰我這個靈女,奉我為尊,那我為何——還要跟別的男人共享江山!


 


「東離和越國,如今都認本宮為君。


 


「赫連震,你的江山,是我的了。」


 


27


 


赫連震瘋狂地怒吼,但很快,他就感覺到喉嚨刺痛堵塞,緊接著,他一個字音都發不出來了。


 


周懷生走到殿內,

朝我恭敬行禮:「娘娘,陛下已經啞了。」


 


早在三日前,我就察覺到異常,提前讓周懷生在赫連震的飲食中下了啞藥。


 


如此,赫連震又瞎又啞。


 


他悲憤地張大嘴巴,隻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字音,等他親耳聽聞周懷生與我的大聲密謀後,他臉上的憤怒轉為驚恐。


 


我掐著他的下巴:「又瞎又啞,廢人一個。」


 


第二日,我傳召眾臣在琉璃殿外守候。


 


眾臣隻見,琉璃殿內巨大的靈女像前,他們那個曾經驍勇善戰的國君,正虔誠無比地跪在靈女像前,而靈女的凡間化身楚皇後,正輕撫帝王的頭頂。


 


忽然帝王身體一僵,跪姿筆直了一瞬便彎了下去。


 


朝臣大驚,卻聽皇後道:「皇上已得靈女點化,羽化登仙而去。」


 


殿內外被持劍的侍衛包圍得水泄不通。


 


武將之首的趙九州高聲大呼:「送陛下成仙!!」


 


文臣之首的薛安也隨之反應過來,跪地高呼:「送陛下登臨仙境!!」


 


所有朝臣跪地山呼,他們並不知道,背對著他們而跪的帝王,其實還有一口氣在。


 


他驚恐地瞪大雙眼,在S前恢復了一瞬間的視覺,見到了巨大的靈女像,以及靈女像前微笑的我。


 


靈女對著他,溫柔地笑道:


 


「陛下,金針穿顱是神賜你的S刑,可還享受嗎?」


 


我一邊笑著哄他,一邊把那根早已扎入他頭頂的金針,又往下按了按。


 


赫連震口鼻流血,S得痛苦,卻又無聲無息。


 


正如前世,我在大婚之夜被公主一劍穿胸時,赫連震嫌我的慘叫擾了大婚的喜氣,於是命人取出一根細長的金針,在我還有一口氣掙扎時,

刺入我的頭頂。


 


他看著口鼻溢血的我說:「無聲無息地S,是朕對你的恩賜。」


 


於是今日此時,我也捧著赫連震的臉說:


 


「無聲無息的S,是靈女對你的恩賜。」


 


28


 


赫連震沒有皇子,他S後,我以皇後兼靈女的身份成了東離國的掌權人。


 


我重權在握,我的父母得以頤享天年,本以為,再沒有人能威脅我什麼。


 


可在我正式臨朝攝政的這日,趙九州卻將我堵在琉璃殿。


 


他指著我的靈女像,譏諷道:「楚皇後,你真把自己當成神女了?當年在河城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你想做什麼?」


 


「你一個女人如何坐得穩江山?現在東離上下的子民都信仰靈女,隻要你開口,說我趙九州是天命帝王,讓我名正言順地坐上龍椅,

我便不會為難你。


 


「我甚至不介意娶你為妻,讓你再做一次皇後。」


 


越國皇室滅亡後,趙九州作為我的助力和心腹,一路升至三品武將。


 


他當年在河城起義時,口口聲聲為了蒼生黎明,宣稱:


 


「我若像公主那樣享民間供養,必會為蒼生謀福祉!


 


「我若像皇帝那樣權勢在握,必使天下大同!」


 


可他功成名就後,不僅強搶民女為妾,更在清算越國皇室時,私佔越國平民土地。


 


欺男霸女,貪汙受賄,樁樁件件的證據都壓在我手上。


 


赫連震一S,趙九州自以為握著我的把柄能讓我把皇位指給他。


 


他野心畢露,如野獸瞄準勢在必得的獵物一般盯著我。


 


「你若不答應,我就會像當年揭穿靈昭那樣揭穿你!」


 


我勾唇一笑:「趙九州,

你大可去揭發我,看看誰會信。」


 


我一掌推開趙九州,上朝議政。


 


攝政後的第一道鳳旨,便是剝去趙九州的兵權與官職,並查抄趙府。


 


狗急跳牆的趙九州派他的心腹四處宣揚,揭穿當年我的各種伎倆。


 


「什麼靈女神女,全都是假的!你們都被她騙了!」


 


「你們的國君是被那個女人S了!什麼羽化登仙!那分明是弑君篡位!」


 


「快去砸了她的靈女廟!!楚泱不過是第二個诓騙眾生的靈昭公主!!」


 


他想砸了靈女廟,靈女像卻被百姓們牢牢護住。


 


「你說靈女诓騙我們?這麼多年,哪怕她當上皇後,神像依舊隻用泥塑,從不取百姓一分一毫!」


 


「靈女攝政多年,東離政通人和,風調雨順!我們是真正的受益者,為何信你一家之言?


 


「先帝走時都跪在靈女像前,何其虔誠!」


 


「先帝心疾在身,是靈女救贖了他,你在這胡說八道什麼!」


 


眾人指著從趙府被救出來的美人和搜刮出來的金銀,冷笑鄙夷:「趙九州,你才是在謀取私利吧?靈女娘娘懲治你,那是替天行道!」


 


趙九州本以為真相揭露的這一刻,百姓會義憤填膺,會像推倒越國皇室一樣踐踏我這個假神女。


 


他算錯了。


 


在他想暴力打砸靈女廟時,無需任何上位者的命令,百姓自發衝上來,做護我的盾,做保我的槍。


 


信徒們把趙九州踐踏在地,唾棄他,鄙夷他,逼著他對著靈女像磕頭謝罪,求得寬恕。


 


趙九州知道靈女的伎倆,他S活不肯再朝我磕頭,嘴上不斷說出當年河城的諸多真相。


 


信徒們聽了,

隻反問了他一句:「糧食是楚皇後給的,禾苗是楚皇後帶人們播種的,孩子也是楚皇後救的。」


 


「楚皇後是人還是神,重要嗎?」


 


趙九州怒斥他們頑固愚蠢,於是就在靈女像前,信徒拔了這位大將軍的舌頭,挖了他的眼睛,逼他跪在靈女像前,好好懺悔。


 


趙九州推翻暴政,隻為成為下一任剝削者。


 


靈昭偽裝神女,隻為享天下養高人一等。


 


景德帝為粉飾太平,赫連震為自己的長生。


 


他們都犯了一個最致命的錯誤,便是認定蒼生是一群愚民。


 


可蒼生並不愚蠢,他們比誰都清楚誰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我這個靈女,即便沒有神權加身,隻憑我拯救河城、推翻越國暴政、讓兩國子民安居樂業這三樣政績,也足以使我在百姓心中被封為真正的神女。


 


所以,

造神的真相,真的重要嗎?


 


我成了東離的主人。


 


有人奉我為賢後,有人奉我為女帝,更多人將我視為真正的神女。


 


民間依舊是泥塑的靈女像,生活富足後,也有百姓自發建造金身像。


 


你看,心懷蒼生者,蒼生自會將你高高捧起。


 


(全文完結)